第247章 越洋做空

    随着那场在西安钟楼广场上举行的万人公审大会落幕,整个大西北的官场和军界迎来了一次肃清。张彪等四名高级军官被褫夺军衔、发配白云鄂博矿区终身服苦役的判决,在所有手握重权的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政务院的各项政令下达速度变得异常顺畅。官员们按时上下班,基建工程的验收标准被严格执行,没有人再敢在材料上动手脚。哪怕是采购一颗螺丝钉,也要经过财政总署和实业总署的双重审计。

    大西北的法治框架,用四名老资格军官的政治生命作为祭品,被硬生生地搭建了起来。

    四月五日,清晨。

    李枭乘坐着一辆越野吉普车,驶出了西安城,沿着渭河一路向西,进入了武功县境内的农业产区。

    车窗外,大片大片的冬小麦已经开始拔节。因为化肥供应充足,麦苗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绿色,茎秆粗壮。

    但李枭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吉普车停在了一处名叫杨家村的村口。李枭推开车门走下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宋哲武和农林总署的一名干事跟在后面。

    春耕正在进行。

    大片的农田里,农民们正在翻耕土地,准备播种春玉米和大豆。

    李枭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田地里的劳动力显得有些单薄。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妇女和半大孩子。他们弓着背,用绳子拉着沉重的木犁,一步一步地在泥土里跋涉。

    只有少数几户人家拥有耕牛,那几头老黄牛喘着粗气,缓慢地移动着。

    “村里的青壮年呢?”李枭转头问身旁的农林署干事。

    干事翻开手里的登记册,回答道:“报告委员长。杨家村一共三百二十户。去年冬天,兵工厂招工,村里去了八十多个小伙子;修陇海铁路西段,抽调了五十多个民夫;还有三十多人报名参军,分到了新编的步兵师。”

    李枭走到田间,看着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汉正甩着鞭子赶牛。

    他走过去,帮老汉把犁头扶正。

    老汉停下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李枭身上的灰呢子大衣,知道是城里来的大官,连忙笑了笑。

    “老人家,这地翻得够深的。今年春耕,进度怎么样?”李枭和气地问道。

    老汉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的荒地:“长官,地是好地,长出来的庄稼是真好。可是,干不动了啊。村里的壮劳力都进城做工赚大洋去了,这是好事,大家手里都有了余钱。可这地里的活儿,光靠我们这把老骨头,翻不完。”

    “现在市面上一头好口口的耕牛,得卖到六十块大洋。就算买得起,也没有那么多牛卖。这眼看着节气就要过了,还有几十亩地没翻呢。”

    李枭拍了拍老汉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吉普车。

    上车后,李枭对宋哲武说道:“工业抽调了大量的农业人口。有了化肥,我们解决了土地肥力的问题;但劳动力不足,地翻不完,播种面积就上不去。”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点头赞同:“农林署昨天提交的报告也提到了这一点。不仅是武功县,整个关中平原,包括我们新控制的河南部分地区,都存在畜力短缺的问题。”

    “除了农业,实业总署那边也有麻烦。”李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宋哲武,“范旭东昨天来找我。我们汽车厂生产的卡车越来越多,装甲师的坦克也在增加,对燃油的消耗呈几何级数上升。”

    “陕北延长油田的原油开采速度,已经跟不上炼油厂的吞吐量了。他们还在用老式的顿钻打井法,靠重力一点点砸石头,打一口几百米的井需要好几个月。而且那种老式提炼塔的出油率很低。”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

    李枭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沉稳:“军工体系,我们已经实现了闭环。枪炮、弹药、装甲钢,我们都能自己造。但在民生、农业和基础能源领域,我们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这些短板必须补齐。”

    当天下午。

    西北政务院,最高会议室。

    会议桌前只坐了三个人:李枭,财政总长张公权,以及以海外贸易特别顾问身份列席的叶清璇。

    会议室的门紧紧关着,门外有两名警卫把守。

    叶清璇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冷静。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叠厚厚的全英文报表和国际电报抄件。

    “这是上个月纽约、伦敦和巴黎的经济数据汇总。”

    叶清璇将报表分发给李枭和张公权。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欧美的经济大萧条,已经跌入了最黑暗的谷底。”

    叶清璇指着报表上的一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美国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已经跌去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成千上万的银行倒闭。美国的失业率突破了百分之二十五,超过一千五百万人找不到工作。德国的情况更糟,鲁尔工业区的大量高炉已经熄火。”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利用这种局面,通过南洋的渠道,收购了大量的特种机床、光学仪器和有色金属,补齐了兵工厂的设备缺口。”

    叶清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枭:“但现在,国际联盟和西方各国政府对军用物资的出口管制开始变得严格。尤其是日本人在国际上四处游说,指责我们在大肆扩军。如果我们继续大规模采购军工母机和特种钢材,很容易遭到海关的扣押。”

    李枭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

    “军工的采购,暂时停下。我们该买的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消化吸收。”

    李枭看向叶清璇:“你和张总长配合。我们要转移目标。把眼光从火炮和坦克上移开,盯准那些欧美的民生、农业和轻工业企业。”

    “拖拉机、农用机械、石油钻探设备、纺织机、医疗制药仪器。”

    李枭报出了一连串的名词。

    “这些东西,在西方人眼里,属于民用物资,不属于禁运范围。日本人在国际上叫得再凶,也没有理由阻拦我们购买这些。”

    张公权在一旁点头补充道:“委员长说得对。而且,现在欧美各国为了保护本国农业,纷纷出台高额关税。导致大量的农场破产,农机制造企业库存积压如山,资金链彻底断裂。这个时候去买民用机械,价格比军工设备便宜得多,简直就是废铁价。”

    叶清璇翻开笔记本,拿出一支钢笔。

    “张总长,财政署目前可以动用的海外资金有多少?”

    张公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账单,精确地报出了数字:“除了必须作为西北票发行准备金留存的黄金和白银外。我们在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的隐蔽账户里,还有一千两百万美元的现金流。另外,我们还有价值五百万美元的金条存放在瑞士的保险库中,随时可以兑换成英镑或法郎。”

    叶清璇记录下数字,点了点头。

    “一千七百万美元。”叶清璇合上笔记本,语气中透出一种杀伐决断,“交给我来办。”

    ……

    四月中旬。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

    这里曾经是美国最重要的农业机械制造中心,但现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弥漫着萧条的灰色。

    密歇根湖畔的冷风吹过破败的街道,到处都是排着长队领取救济汤的失业工人。

    位于城市南郊的哈里森农机制造公司,大门紧闭,铁门上挂着粗大的铁链和银行封存的封条。

    这家拥有四十年历史、曾经生产过全美国最优秀履带式拖拉机的工厂,在三个月前宣告破产。厂长哈里森先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子上的厚厚一叠催款单发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身穿长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华人,名叫林安,南洋叶氏家族在美国的代理人。跟在他后面的是一名美国当地的破产清算律师。

    “哈里森先生。”律师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这位是林先生,代表一家远东的农业开发财团。他们对您的工厂很有兴趣。”

    哈里森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林安一眼。

    “兴趣?工厂里的机器已经被银行冻结了。三个月没有发工资,我的工程师和工人们现在都在街头排队领救济。你们能买什么?”

    林安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轻轻推到哈里森面前。

    “哈里森先生,我们买下您拖欠银行的所有债务。这张本票上的数字,足够让银行撤销封条。同时,剩余的资金,归您个人所有,作为购买工厂全套技术图纸和设备的转让费。”

    哈里森看清了本票上的数字和银行的水印,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个现金枯竭的年代,这张本票就是救命的稻草。

    “你们要把机器运到远东?”哈里森颤抖着手拿起本票。

    “是的,包括所有的流水线、模具和冲压机。我们会把它们全部拆卸打包,装船运走。”林安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这需要很高的技术。你们的人懂怎么重新组装和调试这些设备吗?那台大型曲轴铣床,只要偏差一点,拖拉机的发动机就会报废。”哈里森作为一名老工业人,本能地提出了疑问。

    林安微微一笑。

    “这正是我们今天来找您的第二个目的。”

    林安拿出一叠厚厚的英文合同。

    “我们不仅买机器,我们也买人。”

    “哈里森先生,我们知道您的手下有两百多名熟练的农机工程师和高级技工。他们现在失去了收入来源,面临着饥饿和流落街头的风险。”

    “您可以出面,向他们提供一份长达五年的工作合同。工作地点在中国西北。”

    林安看着哈里森震惊的表情,抛出了最终的条件。

    “我们可以安排客轮,允许他们携带妻子和儿女一起前往。在合同期内,我们保证为每一户家庭提供一栋带暖气和自来水的砖房。每个月按时发放美元薪水。最重要的是,我们保证他们每天都能吃到白面包、牛肉和新鲜的蔬菜。”

    在1932年的芝加哥,对于一个面临饿死威胁的失业家庭来说,“每天能吃到肉和白面包”这个承诺,比任何虚无缥缈的美国梦都要实在百倍。

    哈里森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在那份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短短一周时间内。

    在叶清璇的遥控指挥下,林安利用南洋资金的隐蔽性,在芝加哥和底特律周边,以令人发指的低价,连续吞并了三家破产的农机制造厂。

    大量的拖拉机生产线、播种机模具、收割机图纸,被熟练的美国技工自行拆卸,装入巨大的木箱。

    三百多名签下合同的美国农机工程师及其家属,带着对未知东方的忐忑,登上了前往旧金山的火车,准备从那里乘坐货轮横跨太平洋。

    同一时间。

    美国南部,德克萨斯州,休斯顿。

    由于石油产能过剩和经济萧条,这里的油价跌到了十美分一桶,大量的独立开采商破产跳楼。

    另一支西北采购团队出现在这里。

    他们没有购买廉价的原油,而是将目标锁定了那些被废弃的开采设备。

    十五套最先进的旋转式深井钻探机、几万米长的高强度无缝钢管、以及两座由于资金断裂而停工的炼油分离塔组件,被以废铁的价格买下。

    欧洲,英国曼彻斯特。

    这个曾经的世界纺织中心,如今满城都是关闭的纱厂。

    叶清璇亲自来到了这里。

    她没有与那些傲慢的英国贵族谈判,而是直接找到了负责破产清算的法院。

    一家曾经拥有两万枚纱锭、三千台动力织布机的超级纺织厂,连同其内部最先进的蒸汽动力设备,被叶清璇以二十万英镑的底价全部打包收购。

    在瑞士的巴塞尔和法国的里昂。

    那些因为医院削减预算而滞销的医疗设备制造厂,迎来了东方的大客户。

    高倍数的光学显微镜、医用离心机、大容量的搪玻璃反应釜、精密的酸碱度测试仪。这些原本用来装备欧洲顶级实验室的器械,被贴上“民用卫生用品”的标签,装进了前往天津的货轮。

    整个四月,大西北的海外资金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在欧美的大地上疯狂地寻找着猎物。

    那些被西方世界视为包袱的过剩产能、破产工厂、失业技术人员,被大西北这台饥渴的机器,毫无顾忌地吞入了腹中。

    由于采购的全是拖拉机、纺织机、钻探机和医疗器械,这些标准的民生物资没有受到任何国家的出口阻拦。甚至各国的海关和港口还为这些大宗货物的离境提供了便利,因为这毕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就业机会。

    ……

    四月底。中国,西安。

    陇海铁路西安站的货运月台上,人声鼎沸。

    一列列挂着加长平板车的货运列车,正喷吐着粗重的蒸汽,缓缓驶入站台。

    李枭、范旭东和交通总长李仪祉站在月台上,看着那些被巨大的防雨帆布严密包裹着的机器设备。

    “委员长,第一批从美国运来的拖拉机生产线到了。”范旭东兴奋地指着那些沉重的木箱,“还有那些美国工程师,也安排在后面的客车车厢里。”

    随着列车停稳,工人们开始操控蒸汽吊车进行卸货。

    客车车厢的门打开。

    一群穿着陈旧西装、金发碧眼的美国人,提着皮箱,拖家带口地走下了火车。

    经过一个多月的海上颠簸和陆路转运,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中带着对这片陌生土地的警惕。

    接待他们的,是西北政务院外事处的工作人员和翻译。

    美国工程师戴维斯牵着自己七岁的女儿,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在人群中。他在芝加哥破产前是拖拉机厂的底盘主设计师。

    “请大家往这边走,宿舍已经安排好了。食堂准备了晚餐。”翻译拿着铁皮喇叭,用流利的英语大声引导着。

    戴维斯跟着人群,走出了火车站,坐上了等候在外面的卡车。

    卡车驶入西安城北的一处新建的住宅区。

    这里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每户家庭被分配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间里生着火炉,温度很暖和。墙角甚至还接通了自来水管。

    虽然陈设简单,但这比他们在美国睡救济站的铁床要好上一万倍。

    傍晚,戴维斯带着家人来到了生活区的食堂。

    食堂的大厅宽敞明亮。当他们走到打饭窗口时,戴维斯的眼睛湿润了。

    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里,盛满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白面做的大馒头散发着麦香,大块大块红烧的牛肉和土豆炖在一起,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还有用新鲜蔬菜炒制的配菜。

    没有限量,敞开供应。

    戴维斯的女儿拿着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着,眼角挂着泪水:“爸爸,我好几个月没有吃过这么软的面包了。”

    戴维斯吃着碗里的牛肉,看着周围那些同样大口进食的美国同僚们。他知道,这片土地虽然落后,但这里的统治者兑现了合同上的承诺。

    为了这些肉和白面,他愿意把自己大脑里所有的机械知识,全部倾注在那些冰冷的图纸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这群美国工程师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他们在翻译的帮助下,带领着成千上万的中国工人,在西安城北的空地上,夜以继日地进行着地基浇筑和设备安装。

    在陕北的延长县。

    从德克萨斯州运来的旋转式深井钻探机被重新组装。高耸的钢结构井架直插云霄。

    随着大功率蒸汽机的驱动,带有金刚石齿的钻头高速旋转,轻易地切开了坚硬的岩层。钻探速度比旧式的顿钻提高了十倍以上。

    原油顺着管道喷涌而出,送入了新建的炼油分离塔。

    优质的柴油、汽油、航空煤油源源不断地提炼出来,装入铁桶,运往兵工厂和装甲部队的后勤仓库。西北的能源瓶颈被彻底打通。

    在西安城西。

    巨大的纺织城拔地而起。从英国曼彻斯特搬来的两万枚纱锭同时运转,震耳欲聋的机器声日夜不息。

    雪白的棉花进去,一匹匹结实耐磨的棉布出来。西北军的被服生产速度翻了五倍,仓库里堆满了准备应对严冬的棉衣棉被。

    而在特种医药实验室里。

    陈化之看着那些从瑞士进口的搪玻璃反应釜和高速离心机,双手都在发抖。

    有了这些专业的设备,青霉素菌种的培养不再受制于玻璃瓶的容量。提取液的分离也变得极其高效纯净。

    盘尼西林的产量,从每个月的一百瓶,直线飙升到了每周三千瓶。大批的抗生素被送往军医院,成为了挽救士兵生命的定海神针。

    五月底,西北政务院的最高会议室内。

    李枭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一摞摞由各部总长提交的月度报表。

    粮食产量预估、原油提炼吨数、布匹产出米数、盘尼西林库存量……

    每一张报表上的数字,都呈现出一条陡峭向上的抛物线。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安稳。

    “委员长。我们做到了。从吃饭穿衣,到燃料药品,我们已经实现了彻底的自给自足。”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西安城。

    “大萧条,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礼物。”

    同一时间。南京,国民政府。

    蒋介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军统局刚刚呈报上来的关于西北近期经济建设的情报。

    看着上面罗列的产量估算。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

    蒋介石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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