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京市整座城市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西北邮政与电报大楼内部已经开始了全负荷的运转。二楼的国际商业电讯译码大厅里,六十多台打字机发出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机械噪音。
四十岁的译电员老李坐在靠窗的工位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他的面前放着两台机器:左边是一台接收长波信号的打孔纸带记录仪,右边是一台带有英文字母键盘的中文打字机。
老李的视线在不断吐出的纸带上扫过。纸带上打着长短不一的孔洞,代表着莫尔斯电码。作为一名在海关和电报局干了二十年的老手,他不需要查阅密码本,大脑就能直接将这些孔洞转换为对应的英文字母,双手随之在打字机上敲出对应的中文汉字。
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干事推着一辆装满文件夹的小车,在工位之间的过道里穿行。
“李师傅,伦敦路透社的早间经济简报译出来了吗?经济规划局那边等着要昨天的国际大宗商品收盘价。”干事停在老李的工位旁问道。
老李头也没抬,手指重重地敲下回车键,将打好字的一页纸从滚筒上扯下来,递给干事。
“译出来了。你马上送过去。今天的数据不太寻常。”老李端起旁边已经变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日本东京证券交易所的生丝期货价格,昨天下午收盘时发生了断崖式下跌。日元兑换美元的离岸汇率,在一个星期内跌了百分之十五。”
干事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枯燥的数字和金融术语。
“跌了百分之十五?这汇率波动也太大了。日本国内的物价岂不是要翻番?”干事有些惊讶。
老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不是物价翻番那么简单。是他们的外汇见底了。”
老李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数据。
“这半年,叶局长在海外市场上敞开供应廉价的棉布和工业品,只要黄金和美元结算,不要日元。日本人在华北掠夺不到物资,只能动用国内的外汇去国际市场上买废钢铁和石油。”
“外汇买空了,他们国内的轻工业原料就断了。生丝卖不出去,工厂停工。这种经济上的失血,比前线死几个师团还要命。日本国内,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一个快要炸开的高压锅。”
老李重新戴上眼镜,将注意力放回正在吐出的纸带上。
正如老李所推测的那样。
五月十五日。日本,东京。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冻雨。这种反常的降温,让东京平民区显得更加阴冷破败。
街道上没有几辆汽车,燃油实行了最严格的军用配给。商店的货架上空空如也,排队购买配给大米的人群在雨中绵延出几条街。许多家庭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吃过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只能依靠掺杂了杂粮的饭团勉强度日。
与平民区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市中心的陆军省大楼和几处高级将官官邸。
深夜十一点。
驻守在东京近郊的陆军第一师团第三步兵联队驻地。
营房内没有开灯。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下级军官和士兵,正静静地站在走廊和操场上。他们的头上绑着白色的头带,步枪上插着明晃晃的刺刀。雨水顺着他们的钢盔滴落,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带队的是一名名叫安藤的大尉。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中透着一种狂热。
“大尉,车辆已经准备好了。驻守在首相官邸外围的宪兵中队,有我们的人内应。”一名中尉走到安藤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
安藤拔出腰间的军官刀,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来自日本东北部的农村。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的家信中充满了绝望:大米被强制征收,化肥断供导致农田减产,家里的姐妹被迫卖入妓院以换取口粮。
大西北在经济战线上的商品倾销和硬通货掠夺,引发了日本国内严重的通货膨胀。底层的贫困,最终转化为对政府和高层将领的刻骨仇恨。
“诸位。”安藤的声音在雨夜中低沉而沙哑。
“帝国在满洲和华北的战线,陷入了泥潭。前线的将士在流血,但国内的财阀和那些软弱的内阁大臣,却在克扣军费,在国际上向那些洋人摇尾乞怜。”
“我们的亲人在挨饿,国家的财富正在被那些官僚挥霍。如果大日本帝国继续由这些懦夫统治,我们不仅无法征服支那,甚至会失去我们在亚洲的立足之地。”
安藤将指挥刀举向天空。
“今夜,我们要替天行道。清除那些蒙蔽天皇陛下、阻碍帝国扩张的国贼!用我们的鲜血,唤醒大日本帝国的尚武之魂!”
“尊皇讨奸!”
三百多名士兵在雨中发出了压抑的低吼。
他们登上了几辆军用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驶出了营区,向着东京的政治核心区驶去。
凌晨一点。
卡车在首相官邸和内大臣私邸所在的街道外围停下。
安藤大尉将部队分成三个小队。
第一小队直扑首相官邸。
官邸大门外的几名警卫刚要上前盘问,就被密集的步枪子弹打倒在地。安藤带人撞开铁门,冲入了官邸内部。
激烈的枪声在走廊里回荡。木制的推拉门被粗暴地踹开,家具被砸碎。
安藤在一个偏僻的卧室内,找到了躲藏在壁橱里的首相。
没有任何审判,也没有听取任何辩解。
“国贼!去死吧!”
安藤举起南部手枪,对着首相的胸口和头部连开五枪。首相倒在血泊中,当场死亡。
同一时间,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分别冲进了大藏大臣和陆军教育总监的住宅。
大藏大臣因为多次在御前会议上提出削减军费、暂缓对华北增兵的建议,被这些狂热的少壮派军官视为导致前线补给不足的罪魁祸首。
几名士兵将大藏大臣从床上拖下来,拖到院子里。
“就是因为你这种胆小鬼,限制了帝国兵工厂的产能!让我们在战场上面对支那人的战车时无能为力!”一名中尉愤怒地咆哮着。
他拔出刺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大臣的腹部。其他士兵也纷纷上前,用刺刀在尸体上乱捅,宣泄着心中的怒火和绝望。
这场流血政变,在短短两个小时内,震惊了整个东京。
多名内阁重臣和主张稳健战略的陆军高层被暗杀。政变部队占领了警视厅、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大部分区域。他们封锁了街道,拉起了路障,并向全国发布了要求成立强硬军人内阁的宣言。
整个日本的政治神经中枢,在这一夜彻底瘫痪失控。
消息通过各国大使馆的电台,迅速传遍了世界。
西京,西北政务院大楼。
作战指挥室里,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李枭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沓由内卫局天津情报站和海外媒体汇总而来的关于日本兵变的详细报告。
宋哲武、虎子、范旭东和叶清璇分坐在两侧。
“委员长。东京彻底乱套了。”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政变虽然在第三天被镇压下去,带头的军官被捕。但日本内阁已经倒台。几名理智派的大臣被杀。新上台的,全是军部推荐的强硬派人物。”
虎子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小鬼子自己家里起火了,关东军现在肯定群龙无首,得听东京的乱命。委员长,咱们趁着他们内乱,咱们直接把坦克开出长城,一鼓作气把热河和察哈尔剩下的地盘全收回来,甚至可以直接打进锦州!”
指挥室里的几名参谋也纷纷点头。在敌国内乱时发动战略反攻,这在常识上是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李枭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蓝铅笔,在手里转动了两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虎子,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叶清璇。
“清璇。如果我们现在出关,发动规模在三十万人以上的全面战役。财政和物资储备能支撑多久?”李枭的声音平稳。
叶清璇翻开面前的账本,没有任何犹豫地给出了一组数据。
“报告委员长。如果发动全面反攻,战线将向前推进至少三百公里。”
“按照三十万大军、两个装甲师的日消耗量计算。每天需要消耗柴油一千五百吨,各种口径炮弹和子弹四百吨,粮食六百吨。这需要动用一万辆以上的重型卡车在路上日夜循环。”
叶清璇合上账本,看着李枭。
“目前延长油田的产能和炼油厂的提炼速度,可以满足柴油需求。但卡车轮胎和负重轮所需的天然橡胶库存,只能支撑高强度战争三个月。三个月后,履带将失去缓冲垫,卡车将面临大面积爆胎停驶。”
“最核心的问题在钢铁。”工业总长范旭东接过话头。
“为了完成天梯计划的高空侦察机生产,以及胶东半岛造船厂的钢板供应,我们已经压缩了陆军常规火炮的生产配额。如果现在把所有的钢铁用来打一场全面消耗战,我们的海空军升级计划将彻底停滞。”
李枭将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
“日本国内虽然乱了,但他们在满洲的几百万工业奴工还在挖煤,鞍山的炼钢炉还在转。关东军在长城以外修筑了大量的混凝土反坦克防线。”
“更重要的一点。”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东京位置点了点。
“这场政变,不管是谁上台,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
“日本的军部将彻底摆脱内阁文官的控制。他们将变成一头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
“一个理智的敌人,在计算了得失后会选择退让。但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为了平息国内的矛盾,为了转移国民的视线,它会不顾一切地向外寻找目标,进行疯狂的撕咬。”
李枭转过身,目光冷峻。
“他们国内的血流得越多,他们在外面就越需要一场军事行动来掩盖危机。陆军在华北推不动我们的防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头野兽,总要找个地方下口。”
“哪里?”宋哲武问。
李枭的视线顺着地图的海岸线向南移动,最终停留在山东半岛最东端的一个点上。
“胶东半岛。”
李枭的声音低沉。
“那是我们在海岸线上唯一露出水面的一块肉。日本海军在之前的渤海海峡遭遇了水下伏击,现在陆军在东京搞出了大动静,海军如果在这个时候毫无作为,他们在国内的军费预算就会被进一步削减。”
“为了转移国内视线,为了向大本营证明海军的存在感。日本联合舰队,一定会把目标锁定在刘公湾。他们会派军舰过来,用舰炮轰成平地,以此来向国内的狂热民众交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委员长。刘公湾是我们造船的核心基地。那里的防波堤虽然坚固,但绝对挡不住巡洋舰级别的大口径舰炮直接轰击。如果船坞被毁,我们走向深蓝的计划就要推迟至少两年。”
“所以我说,不能全军出击去打热河。”
李枭走回办公桌前。
“各防线保持一级戒备。”
“把所有的运输运力,向东倾斜。”
李枭看向工业总长范旭东。
“范总长。万吨水压机试车成功后,秘密锻造的那几根管子。加工完了吗?”
范旭东立刻站直身体,神色变得异常庄重。
“报告委员长。三根毛坯已经在上个月完成了深孔钻削和拉膛线工序。正在进行最后的内壁热处理和冷却。最迟后天可以出厂。”
“好。”李枭点头,“不用装配底盘。直接用火车运往胶东。”
五月二十日。
距离西京一千多公里外的胶东半岛,刘公湾。
初夏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防波堤外,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
在距离海岸线两公里的一座名为大顶山的石头山包上。
这里表面上看只是一座长满灌木和杂草的荒山,但在过去的半年里,西北工程兵部队在山体的内部,进行了一项浩大的掏空工程。
山体内部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四壁和顶部全部用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进行了二次浇筑加固。地下通道足以容纳重型卡车直接驶入。
上午十点。
一列重载平板卡车车队,顺着盘山公路,缓缓驶入了大顶山的地下隧道。
卡车停在地下空腔的中央。
驻守在这里的海岸炮兵营营长,以及十几名从西京赶来的兵工厂技术员,立刻迎了上去。
工人们扯开卡车上的伪装帆布。
在几台大功率探照灯的照射下。
三根粗大、修长、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火炮身管,静静地躺在特制的木制托架上。
这并非陆军使用的那种短粗的榴弹炮。它们的身管长度超过了十米,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渐变过渡。在炮口的后方,没有安装制退器,而是保留了最原始的平滑切口。
这是大西北首次独立制造出来的两百零三毫米五十倍径重型加农炮。
这种口径的火炮,在世界海军强国中,通常是作为重型巡洋舰的主力舰炮使用。它发射的穿甲弹重达一百一十公斤,在有效射程内,足以击穿目前世界上任何一艘轻巡洋舰或驱逐舰的侧舷装甲。
大西北没有能力在短期内将这种巨炮安装在军舰上,但将它们部署在陆地的永备工事中,作为岸防炮使用,却能发挥出比舰载火炮更恐怖的威力。
因为陆地的混凝土基座绝对稳定,不存在海浪带来的颠簸误差。
“起吊!慢点,注意重心!”营长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地下掩体的顶部,安装着两台十吨级的电动桥式起重机。粗大的钢丝绳垂下,挂住炮管两端的吊耳。
沉重的金属巨兽被缓缓吊离卡车。
在山体面向大海的一侧,开凿了三个隐蔽的发射阵位。发射口用厚重的液压钢板门伪装成岩石的颜色,平时处于关闭状态,从海面上根本无法发现。
炮管被平稳地移入发射阵位。
技术员们开始进行复杂的安装作业。
火炮的底座是一个巨大的铸钢转盘,直接用粗大的地脚螺栓锚固在十米深的水泥基岩中。这种基座可以承受两百零三毫米火炮开火时产生的数百吨后坐力,而不发生任何位移。
炮管与复进机对接,安装沉重的断隔螺式炮闩。
在这个地下要塞里,没有炮塔的限制,弹药库就在火炮的后方。一条半自动的链条式扬弹机,可以直接将沉重的炮弹和发射药包从地下三层的恒温弹药库,源源不断地送达到火炮的装填托架上。
经过整整三天三夜的不间断施工。
三门两百零三毫米重型岸防炮,在大顶山的内部完成了全部的机械安装和静态液压测试。
距离大顶山五公里外的一处更高的高地上。
一座小型的伪装雷达站也已经部署完毕。
巨大的网状天线在夜间保持着匀速旋转。这是西北电子工程院在千里眼雷达的基础上,专门针对海面目标优化出的对海搜索雷达。足以在四十公里的距离上,捕捉到任何五百吨以上水面舰艇的反射信号。
雷达站的地下室里,几根粗大的通信电缆直接连接到大顶山炮兵营的火控解算室。
一切准备就绪。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岸线,变成了一座向着海洋张开巨口的无形要塞。
五月二十八日。
距离东京兵变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日本国内的局势在军部的强压下暂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新上台的强硬派内阁为了安抚军心,同时转移国内民众对经济崩溃的注意力,迅速批准了海军部的特别巡航计划。
傍晚时分,渤海海峡。
海面上风平浪静,夕阳的余晖将海水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一支悬挂着日本海军膏药旗的特遣编队,正以二十节的航速向着胶东半岛的方向驶来。
这支编队由一艘长良级轻巡洋舰名取号担任旗舰。排水量五千五百吨,装备有七门一百四十毫米单装主炮。在名取号的两侧,伴随着两艘吹雪级大型驱逐舰。
这支舰队的火力配置,在远东近海区域,堪称一股强大的威慑力量。
名取号的舰桥内。
编队司令官、海军少将高桥正通过舷窗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轮廓。
“司令官阁下。根据海图比对,前方三十海里,就是目标区域刘公湾。”旁边的航海长低头看着海图,大声汇报道。
“雷达和水下声呐有异常信号吗?”高桥少将问。
“报告阁下,声呐在持续监听,没有发现潜水艇的空泡噪音。海面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无线电通讯信号。”
高桥少将冷笑了一声。
“陆军那帮蠢货,在长城脚下被支那人的坦克吓破了胆,今天,大日本帝国海军就要给他们上生动的一课。”
高桥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指向前方。
“支那大西北的工业虽然在发展,但他们连一艘像样的炮艇都没有。我们在渤海湾失去了一艘驱逐舰,那只是一次意外的触礁或者水雷。今天,我们要用舰炮,把他们在刘公湾修建的那些所谓盐场和工厂,全部轰成碎渣!”
“命令编队。保持航向。进入距离海岸线十五公里的主炮射程后,减速至十节。”
“全舰火炮,准备执行对岸火力覆盖!”
日军舰队带着复仇的怒火,毫无顾忌地向着刘公湾逼近。
然而。
他们不知道,当这支舰队距离海岸线还有四十公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屏幕上的发光点。
大顶山岸防阵地,火控解算室。
“报告营长!雷达站传来数据。正东方向,距离三十八公里,发现三艘大型水面目标!编队航行,航速二十节,航向二七零,直奔刘公湾而来!”
通讯兵大声念出雷达站通过专线传来的数据。
营长站在解算台前,看了一眼手表。
“来得真准时。看来东京的乱局,确实把这群疯狗逼急了。”
营长走到一台复杂的机械模拟计算机前。这是利用从德国换回的图纸,由西北兵工厂制造的第一代火炮射击诸元解算机。
它可以通过输入目标的距离、方位角变化率、航速,以及风向、气温等环境参数,利用内部齿轮的物理咬合,在几秒钟内计算出火炮的射击仰角和提前量。
“持续接收雷达数据。每两分钟更新一次目标坐标。”营长下达指令。
“各炮位注意。解除火炮行军固定。液压泵加压。穿甲高爆弹,装填!”
大顶山内部的三个发射阵位里。
红色的战斗警报灯亮起。
厚重的液压伪装钢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了面向大海的射击孔。
三根长达十米的粗大炮管,在伺服电机的驱动下,无声无息地探出山体。
炮尾处。
半自动扬弹机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将一枚重达一百一十公斤、涂着黄绿两色防锈漆的二百零三毫米高爆穿甲弹,稳稳地送到了装填托架上。
三名强壮的炮兵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推弹杆将炮弹用力推入炮膛。弹带与膛线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紧接着,四个包裹在丝绸袋里的圆柱形发射药包被依次推入。
“哐当!”
沉重的螺式炮闩关闭。
一号、二号、三号主炮,全部处于待发状态。
时间在雷达屏幕上光斑的移动中流逝。
晚上七点。
夜幕彻底降临。海面上只有微弱的星光。
名取号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已经推进到了距离海岸线大约十五公里的位置。
“到达预定射击海域。全舰减速至十节。”高桥少将站在舰桥内,通过测距仪观察着前方模糊的海岸线。
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但高桥知道,那个所谓的“盐场”就隐藏在黑夜中。
“左舷齐射准备。目标,正前方海岸线纵深两公里区域。高爆弹装填。”高桥少将准备下达开火命令。
大顶山地下火控室内。
“目标距离,一万五千米。航速十节。航向稳定。”
“测算风偏。气温十度。”
营长看着解算机上跳出的最终数据。
“各炮接收诸元。仰角调整。提前角设定。”
电机运转,三门两百零三毫米重炮的炮管微微抬起,在黑暗中锁定了海面上的目标。
“目标,敌军领头轻巡洋舰。”
营长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他拿起红色的发火控制手柄。
“大西北的规矩,来了就别走了。”
“三发齐射。放!”
营长猛地按下手柄。
“轰————————!!!”
三门两百零三毫米重炮同时开火。
这并不是陆军那些中小口径火炮的声音。这种级别的舰载主炮在山体内部的坚固阵地开火,产生的巨大后坐力被山体的基岩完全吸收。
但炮口喷出的气浪和声音,却无法被掩盖。
三团长达十几米的橘红色火球,在漆黑的海岸山壁上瞬间绽放。那景象,就像是沉睡在海岸线上的远古巨龙突然喷出了烈焰。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在海面上空滚滚回荡,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三枚重达一百一十公斤的穿甲高爆弹,以每秒九百米的初速度,脱离炮口。在夜空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死亡轨迹,以一种几乎平直的弹道,跨越了一万五千米的距离。
名取号巡洋舰上。
高桥少将正准备挥下指挥刀。
突然,他看到了海岸线上亮起的那三团巨大的火光,听到了那种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声。
作为一名资深的海军将领,他本能地意识到,那绝对不是陆军的七十五毫米野炮!那种火光和声音,只有两百毫米以上的重型舰炮才能发出来!
“规避!右满舵!”高桥少将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一切都太晚了。在十五公里的距离上,炮弹的飞行时间只有不到二十秒。
“砰!砰!轰隆!!!”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在雷达的精确引导和机械计算机的解算下,大西北的岸防炮打出了令人恐惧的首发命中率。
两发两百零三毫米的穿甲弹,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名取”号轻巡洋舰的侧舷。
这种老式轻巡洋舰的侧面水线装甲厚度只有六十毫米左右,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口径火炮在有效射程内的直接撞击。
第一发炮弹轻易地撕裂了前部装甲,钻入了舰体内部的弹药库上方,延时引信起爆。
第二发炮弹则直接砸在了舰桥的下方,贯穿了指挥所。
巨大的爆炸在名取号内部发生。
一团直径几十米的火球在海面上腾空而起。重达四千吨的巡洋舰,在两百多公斤高爆炸药的摧残下,舰体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舰桥被炸得粉碎,高桥少将连同几十名指挥军官在瞬间气化。前主炮塔被气浪掀飞到海里。
紧接着。
第三发炮弹发生了近弹。它没有直接命中巡洋舰,而是落在了跟在巡洋舰左侧的一艘吹雪级驱逐舰的旁边,距离舰体不到十米的水面上爆炸。
两百零三毫米高爆弹在水中爆炸产生的恐怖水下压力波,重重地砸在驱逐舰薄弱的水下龙骨上。
驱逐舰的舰身被硬生生地抛离水面一米多高,随后重重地砸落。
龙骨断裂。大量的海水顺着裂开的缝隙疯狂涌入轮机舱。驱逐舰的锅炉发生爆炸,整艘船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从中间折断,迅速向着海底沉没。
海面上,原本气势汹汹的日本特遣编队,在短短的一分钟内,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旗舰“名取”号虽然没有立刻沉没,但舰桥被毁,指挥系统瘫痪,舰体中部燃起大火,失去了动力,只能在海面上漂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另一艘幸存的驱逐舰,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一幕,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撤退!立刻释放烟幕!全速向外海撤退!”
残存的日军驱逐舰疯狂地启动烟幕发生器,浓烈的白色烟雾在海面上弥漫开来,试图掩护自己逃离这片死亡海域。它甚至顾不上去救援那些在冰冷海水中挣扎的同伴,将油门踩到底,以三十节的最高航速,仓皇逃窜。
大顶山火控室内。
“雷达报告,一艘目标信号消失,判断沉没。一艘目标停滞不动。另一艘目标释放烟幕,正在高速向东逃离。”通讯兵大声汇报道。
营长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上的光斑。
“不用追那个逃跑的。”营长冷冷地下达命令,“各炮重新装填。对准那个停在海面上的大家伙。给我把它砸进海底。”
几分钟后。
海岸线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炮声。
失去机动能力的名取号轻巡洋舰,在几轮两百零三毫米重炮的连续轰击下,终于承受不住破损的舰体。在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弹药殉爆后,带着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渤海湾。
海风依旧在吹拂。
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油污和木板残骸,再也看不到任何一艘悬挂膏药旗的军舰。
日本帝国企图利用海军转移国内矛盾、对大西北进行武力炮击的幻想,在坚如磐石的二零三毫米重型岸防炮和雷达天网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