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暗生间隙
正月初十,邯郸城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赵雍却在议事厅中召见了肥义。
肥义进门时,看到赵雍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炭盆中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肥义拱手行礼,赵雍没有转身,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相邦,章儿今年多大了?”赵雍忽然问道。
肥义一怔,想了想:“主父,太子章今年九岁了。”
“九岁。”赵雍喃喃道,“再过六年,他就该去封地了。”
肥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主父,太子章还小,封地的事不急。田不礼在代郡干得不错,封地安定得很。”
赵雍转过身,看着肥义:“田不礼最近有没有来信?”
“有。”肥义从袖中取出一份竹简,递了过去,“他昨天刚送来一封信,说代安阳君的封地又扩大了,招募了三千士兵,修建了三座堡垒。他还说,太子章年纪渐长,应该让他去封地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封地的情况。”
赵雍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三千士兵,三座堡垒。田不礼想干什么?”
肥义小心翼翼地说道:“主父,田不礼可能是为了加强封地的防务。代安阳君的封地靠近楼烦人的地盘,虽然楼烦人被打跑了,但难保不会回来。多些士兵,多些堡垒,安全一些。”
赵雍将竹简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相邦,你说章儿去了封地,会不会被田不礼带坏?”
肥义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缓缓说道:“主父,太子章有赵开教导,应该不会被带坏。赵开是个正直的人,有他在,田不礼翻不起大浪。”
赵雍点了点头:“赵开还在邯郸吗?”
“在。太子章这几天身体不适,赵开在住处照顾他。”
赵雍站起身来:“走,去看看章儿。”
赵章的住处离议事厅不远,穿过两道走廊就到了。赵雍走进院子时,赵章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赵开坐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正在吹气。
“章儿,身体好些了吗?”赵雍走过去。
赵章抬起头,看到赵雍,连忙起身行礼:“父,儿臣好多了。只是有点咳嗽,不碍事。”
赵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放心了些。他接过赵开手中的药碗,递给赵章:“把药喝了,好好养病。”
赵章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赵开连忙递上一块蜜饯,赵章塞进嘴里,眉头舒展开来。
“父,儿臣什么时候能去封地看看?”赵章忽然问道。
赵雍一怔:“你想去封地?”
“嗯。田不礼经常来信,说封地很美,草原一望无际,牛羊成群。儿臣想去看看。”赵章的眼中满是向往。
赵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等你十五岁了,就去封地。现在你还小,先在邯郸好好读书。”
赵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从赵章的住处出来后,赵雍将赵开叫到一旁。
“赵开,章儿最近有没有提起田不礼?”
赵开想了想:“主父,太子章经常提起田不礼。田不礼每隔几天就送一封信来,说封地的事。太子章很感兴趣,每次都问很多问题。”
赵雍眉头微皱:“田不礼都写了些什么?”
“主要是封地的事——百姓安不安居,军队强不强,草原美不美。有时候也写一些楼烦人的动向,说楼烦人不敢来了,封地很安全。”
赵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正月十五,元宵节。赵雍没有出门赏灯,而是留在宫中,与吴娃、赵何、赵章一起过节。
吴娃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锅鸡汤。赵何和赵章吃得满嘴流油,赵雍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吴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赵雍说道。
吴娃微微一笑:“主父过奖了。臣妾只是随便做了几个菜。”
赵雍握住她的手:“你辛苦了。”
吴娃低下头,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赵雍带着赵何和赵章去院子里放烟花。赵何胆子大了些,敢自己拿烟花棒了。赵章拿着烟花棒,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火花四溅。
“章儿,小心点,别烧着衣服。”赵雍喊道。
赵章不听,继续跑。跑了几圈,他跑累了,回到赵雍身边,喘着粗气。
“父,真好玩。”赵章说道。
赵雍摸了摸他的头:“明年还放。”
赵章点了点头。
赵何从赵雍身后探出头来,举着烟花棒,喊道:“父,看,我放得好不好?”
赵雍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何儿放得好。”
正月二十,楼缓从楼烦送回了消息。
他在信中说,楼烦王已经带着族人向北迁徙了八百里,把黄河以西的土地全部让给了赵国。楼烦王还送了一封信,说愿意与赵国世代友好,永不背弃。楼缓建议,在西河郡再设立几个互市点,方便两国百姓交易。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楼烦人真的走了。”
肥义点头:“主父,这是好事。黄河以西的土地,终于彻底属于赵国了。”
赵雍想了想:“在西河郡设立五个互市点,与楼烦人交易。互市的事,让赵开负责。”
肥义领命。
正月二十五,赵开从中山郡送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中山郡的商业区已经建成了,吸引了三十多家外商入驻。商业区的税收优惠,让商贾们趋之若鹜。赵开建议,在邯郸的商业区也采用同样的优惠政策,吸引更多的外商来邯郸。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邯郸商业区的优惠政策,参照中山郡的标准。”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通知沈安。
二月初,桃花开了。
赵雍带着吴娃、赵何、赵章去了城外的桃林。吴娃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赵雍身后。赵何骑着小马驹,赵章骑着一匹大一些的马,三人你追我赶,在桃林中穿梭。
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粉红一片。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赵何从马背上摘下一枝桃花,递给吴娃。
“娘,给您。”
吴娃接过桃花,插在发髻上,微微一笑:“好看吗?”
“好看。”赵何点了点头。
赵章也从马背上摘下一枝桃花,递给赵雍。
“父,给您。”
赵雍接过桃花,别在衣襟上,笑了:“好儿子。”
一家人在桃林中玩了一个上午,中午在桃林边的草地上野餐。吴娃从食盒中拿出准备好的饭菜——烤鸡、烙饼、腌菜、果子酒。赵何和赵章吃得满嘴流油,赵雍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吴娃,你的身体好了,我就放心了。”赵雍说道。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让主父担心了。”
赵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妻子,我当然担心。”
吴娃的脸红了。
二月中旬,赵章的身体完全好了。他回到学宫,继续读书。荀况给他安排了新的课程——《春秋左传》的后半部分,以及《国语》。赵章读得很认真,每天都要读到深夜。
赵开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欣慰。但他也注意到,赵章最近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望着北方出神。他知道,赵章是在想封地的事。
“太子章,你在想什么?”赵开问道。
赵章回过神来,笑了笑:“太傅,我在想封地的事。田不礼说,封地的草原很美,一望无际。我想去看看。”
赵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太子章,你现在还小,首要任务是读书。等你长大了,再去封地也不迟。”
赵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二月下旬,田不礼从代郡送来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赵章的,赵开拆开看了,内容很正常——封地安定,百姓安居,军队士气高昂。但信的末尾,田不礼写了一句:“太子章,封地的百姓都在盼着您来。”
赵开皱了皱眉,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劲。他把信收好,没有给赵章看,而是直接呈给了赵雍。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田不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肥义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微皱:“主父,田不礼这是在挑动太子章。他想让太子章早点去封地,早点脱离朝廷的控制。”
赵雍面色沉了下来:“田不礼想干什么?”
肥义想了想:“主父,田不礼可能是在为自己打算。太子章去了封地,他就是封地的实际掌权者。有了太子章这个招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扩军、修堡垒、收税。时间长了,封地就成了他的地盘。”
赵雍沉默了很久。
“相邦,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肥义想了想:“主父,臣建议,把田不礼调回邯郸,另派一个人去做代安阳君的相国。”
赵雍摇了摇头:“田不礼在代郡干了三年,封地治理得不错。换一个人,不一定比他强。而且,田不礼没有犯什么错,无缘无故调他回来,会让人心不服。”
肥义叹了口气:“主父,那您打算怎么办?”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先看着。如果田不礼做出出格的事,再处理也不迟。章儿还小,等他长大了,自然知道怎么对付田不礼。”
肥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三月初,北疆送来了消息。
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愿意与赵国结为兄弟之国,世代友好。他还说,东胡的百姓都很感激赵国的支持,希望赵国能派使者去东胡,参加他们的春祭大典。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新王又邀请我们去参加春祭大典了。你觉得谁去合适?”
肥义想了想:“主父,还是让楼缓去。他熟悉胡人的习俗,又去过东胡,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雍点了点头:“让楼缓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
肥义领命。
三月初十,楼缓从邯郸出发,前往东胡。临行前,赵雍将他叫到议事厅,叮嘱道:“楼大夫,东胡的春祭大典,是他们的盛事。你去了之后,要入乡随俗,尊重他们的礼仪。多带一些礼物,告诉他们,赵国愿意与东胡世代友好。”
楼缓拱手道:“主父放心,臣明白。”
三月十五,赵开从赵章的住处送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赵章的学习进步很快,已经读完了《春秋左传》和《国语》,开始读《战国策》。赵章的骑射也进步很快,能骑马射中二百步外的靶子。赵开建议,让赵章学习政务,为将来治理封地做准备。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让赵章跟着肥相邦学习政务,每天去议事厅旁听,了解朝廷的运作。”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带着赵章去议事厅旁听。
三月下旬,赵章第三次旁听朝会。
他坐在肥义身旁,看着群臣议事,一言不发。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不时皱眉。散朝后,肥义问他:“太子章,你今天听懂了什么?”
赵章想了想:“相邦,我听到了中山郡的商业报告,西河郡的互市报告,北疆的军报,南境的灾情报告。我觉得,治理国家不仅要管好内政,还要管好外交。内政外交,缺一不可。”
肥义笑了:“太子章说得对。内政外交,缺一不可。”
赵章点了点头。
四月初,楼缓从东胡送回了消息。
他在信中说,东胡的春祭大典很隆重,东胡新王拓跋亲自迎接他,待他为上宾。拓跋还让他转告赵雍,说东胡愿意与赵国世代友好,永不背弃。拓跋还送了一份厚礼——一千匹良马、三千头牛、五千只羊,作为对赵国的感谢。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新王又送了一份厚礼。你怎么看?”
肥义笑了:“主父,这是好事。东胡人真心想跟赵国做朋友。”
赵雍点了点头:“让楼缓告诉拓跋,礼物收下了,赵国也回一份礼。回礼的东西,你看着办。”
肥义领命。
四月中旬,楼缓从东胡回来了。
他带回了拓跋的回礼——一千匹良马、三千头牛、五千只羊。赵雍将这些牲畜分给各地的百姓,每户分一头羊,百姓们欢天喜地。
四月下旬,赵何学会了背《论语》中的第三篇。
赵雍正在吴娃的院子里陪赵何玩。赵何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论语》,一字一句地背:“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他背得很流利,一字不差。
“好儿子。”赵雍抱起赵何,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吴娃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眼中满是幸福。
五月初,北疆送来了消息。
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愿意每年向赵国进贡三千匹良马,换取赵国的保护。拓跋还说,东胡内部又有叛乱,他需要赵国的支持。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内部又有叛乱。拓跋又需要我们的支持了。”
肥义想了想:“主父,东胡是我们的盟友,盟友有难,我们应该帮。但出兵不合适,太远了。我们可以再提供一些粮草和兵器,让拓跋自己去平叛。”
赵雍点了点头:“让阿骨打从九原郡再调一批粮草和兵器,送给拓跋。不用太多,够他用就行。”
肥义领命。
五月中旬,赵章过生日。赵雍在宫中设宴,为他庆生。
赵章今年十岁,比去年又高了一截。他穿着一件新胡服,腰间挂着一把小弯刀,站在赵雍身旁,像个小小的男子汉。赵何拉着赵章的手,两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吴娃站在廊下,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吴娃,你在想什么?”赵雍走到她身旁。
吴娃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臣妾在想,何儿和章儿能一直这样和睦,就好了。”
赵雍握住她的手:“会的。我相信他们。”
五月下旬,赵开从赵章的住处送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赵章的学习进步很快,已经读完了《战国策》,开始读《史记》。赵章的骑射也进步很快,能骑马射中二百五十步外的靶子。赵开建议,让赵章学习军事,为将来治理封地做准备。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让赵章读《孙子兵法》和《司马法》,学习军事。读完,让他写一篇读后感,交给我看。”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给赵章安排了新的课程。
六月初,北疆送来了消息。
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已经平定了叛乱,杀了叛军的首领。拓跋感谢赵国的支持,送来了一千匹良马作为谢礼。拓跋还说,愿意将女儿乌云正式嫁给赵何,等赵何长大了就成亲。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拓跋又提亲了。”
肥义笑了:“主父,这已经是第八次了。看来拓跋是铁了心要把女儿嫁到赵国来。”
赵雍想了想:“何儿才六岁,乌云八岁。不急,等他们再大一些,比如何儿十五岁的时候,再成亲也不迟。现在可以先定亲,让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培养感情。”
肥义点头:“主父这个办法好。”
赵雍提笔给阿骨打回信,让他转告拓跋,赵国同意定亲,但成亲要等赵何十五岁之后。
六月十五,赵雍在宫中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家宴,邀请了肥义、赵豹、赵开、楼缓、荀况等人。家宴上,赵雍宣布了一个决定——他要再次巡视北疆。
“诸位,”赵雍举起酒杯,“北疆虽然安全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我要亲自去九原郡看看,看看阿骨打把那里治理得怎么样。”
肥义放下酒杯,拱手道:“主父,北疆路途遥远,主父还是不要去了。派别人去就行了。”
赵雍摇了摇头:“别人去我不放心。我要亲自去看。”
肥义叹了口气,他知道赵雍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住。
“主父,那您多带些侍卫,路上小心。”
赵雍点了点头。
六月下旬,赵雍带着阿骨打和五百亲卫骑兵,北上九原郡。
吴娃带着赵何和赵章在宫门口送行。赵何伸出小手,嘴里喊着“父,早点回来”。赵雍蹲下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对赵章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章站在吴娃身旁,望着赵雍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章儿,你在想什么?”吴娃轻声问道。
赵章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娘,我们回去吧。”
吴娃点了点头,牵着赵章和赵何的手,走回宫中。
七月初,赵雍抵达九原郡。
阿骨打在城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铁甲,腰间悬着铁剑,骑在那匹西域良马上,威风凛凛。看到赵雍,他翻身下马,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胡人的礼。
“主父,臣阿骨打,恭迎主父。”
赵雍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骨打,辛苦了。九原郡怎么样?”
阿骨打站起身来,指着城中的街道:“主父,九原郡已经扩大了。现在有百姓六千户,士兵一万人。马场一年能培育五千匹良马。楼烦人不敢来了,东胡人也不敢来了。”
赵雍点了点头,在阿骨打的陪同下走进城中。九原郡比他上次来时又热闹了许多,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
赵雍在九原郡住了三天,看了城防、马场、兵营、学堂。马场又扩大了,圈养着三千多匹良马。牧马人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驱赶着马群,场面十分壮观。
“阿骨打,这些马,一年能培育多少匹?”
阿骨打伸出五根手指:“主父,一年能培育五千匹。好的留下来装备骑兵,差的卖给百姓耕地拉车。”
赵雍点了点头:“做得好。马场要继续扩大,明年争取培育六千匹。”
阿骨打领命。
七月中旬,赵雍从九原郡出发,前往代安阳君的封地。
田不礼在城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主父,臣田不礼,恭迎主父。”
赵雍翻身下马,看了他一眼:“田不礼,代安阳君的封地怎么样?”
田不礼满脸笑容:“主父,托主父的福,封地安定得很。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士气高昂。臣还扩建了行宫,主父要不要去看看?”
赵雍点了点头,在田不礼的陪同下走进城中。小城比他上次来时又扩大了不少,街道两侧多了许多商铺。行宫也扩建了,增加了后花园和演武场。
赵雍在行宫中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田不礼,你做得不错。”
田不礼连连磕头:“主父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雍摆了摆手:“起来吧。带我去看看军队。”
田不礼领着赵雍来到城西的军营。军营中,三千士兵正在训练。他们穿着清一色的胡服,手持铁剑,骑着高头大马,在草原上奔驰。赵雍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军队,心中暗暗点头。
“田不礼,这些士兵,战斗力如何?”
田不礼挺起胸膛:“主父,臣的这些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骑射、格斗、冲锋,样样精通。”
赵雍看了他一眼:“不要骄傲。继续训练,不能松懈。”
田不礼连连点头:“主父教训得是。臣一定加紧训练。”
赵雍在代安阳君的封地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返回邯郸。临行前,他将田不礼叫到跟前,叮嘱道:“田不礼,章儿的封地,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不要出乱子。”
田不礼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主父放心,臣一定不负重托。”
赵雍弯腰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向南驰去。
七月下旬,赵雍回到邯郸。
吴娃带着赵何和赵章在宫门口迎接。赵何看到赵雍,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赵章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父,您回来了。”赵何说道。
赵雍抱起赵何,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回来了。何儿,想父了吗?”
“想了。”赵何点了点头。
赵章站在一旁,也说道:“父,儿臣也想您了。”
赵雍伸手摸了摸赵章的头:“好儿子。走,进去。”
一家人并肩走进宫中。
八月初,赵章写了一篇读《孙子兵法》的读后感,呈给赵雍。
文章写的是“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的道理。赵章在文中写道,打仗要先占据有利地形,以逸待劳。治理封地也是如此,要先打好基础,再图发展。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赵雍看完文章,满意地点了点头。
“章儿,你写得好。你明白了‘先处战地’的道理,将来一定能做一个好臣子。”
赵章拱手道:“父过奖了。儿臣只是把自己想到的写出来而已。”
赵雍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努力。”
八月中旬,赵开从中山郡送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中山郡的商业区已经吸引了五十多家外商入驻,贸易额比去年增长了三成。赵开建议,在邯郸的商业区也举办一次大型的招商会,吸引各国的商贾来邯郸。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招商会的事,由沈安负责。沈安在外商坊干了多年,有经验。”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通知沈安。
八月下旬,沈安开始筹备邯郸商业区的招商会。他在城门口贴了告示,邀请各国的商贾来邯郸参加招商会。他还派人去魏国、韩国、楚国、齐国送请柬,邀请各国的大商贾来邯郸。
赵雍去看了沈安的筹备工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安,你做得不错。招商会办好了,邯郸的商税就能翻一番。”
沈安拱手道:“主父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九月初,招商会如期举行。
各国商贾云集邯郸,外商坊和商业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沈安安排了专人接待,带他们参观邯郸的商铺、仓库、工坊。商贾们对邯郸的条件很满意,当场签了二十多份入驻协议。
赵雍站在城楼上,望着商业区的人潮,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相邦,赵国越来越好了。”
肥义点头:“主父,这都是主父英明领导的结果。”
赵雍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九月中旬,北疆送来了消息。
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愿意与赵国结为兄弟之国,世代友好。他还说,东胡的百姓都很感激赵国的支持,希望赵国能派使者去东胡,参加他们的秋祭大典。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新王又邀请我们去参加秋祭大典了。你觉得谁去合适?”
肥义想了想:“主父,还是让楼缓去。他熟悉胡人的习俗,又去过东胡,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雍点了点头:“让楼缓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
肥义领命。
九月下旬,楼缓从邯郸出发,前往东胡。
赵雍站在城楼上,目送着楼缓的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秋风拂面,带着凉意。他拢了拢衣袍,转身走下城楼。
肥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议事厅。
“相邦,你说章儿以后会不会怨恨我?”赵雍忽然问道。
肥义一怔:“主父何出此言?”
“我传位给何儿,不给章儿。章儿是长子,按理应该他做王。我却把王位给了何儿。章儿心中,会不会有怨气?”
肥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主父,太子章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主父的难处。只要主父好好教导他,他不会怨恨的。”
赵雍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十月初,楼缓从东胡送回了消息。
他在信中说,东胡的秋祭大典很隆重,东胡新王拓跋亲自迎接他,待他为上宾。拓跋还让他转告赵雍,说东胡愿意与赵国世代友好,永不背弃。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的事,终于可以放心了。”
肥义点头:“主父,东胡人真心想跟赵国做朋友。这是赵国的福气。”
十月中旬,赵章过生日。赵雍在宫中设宴,为他庆生。
赵章今年十一岁,比去年又高了一截。他穿着一件新胡服,腰间挂着一把小弯刀,站在赵雍身旁,像个小小的男子汉。赵何拉着赵章的手,两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赵雍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章儿,何儿,你们要永远和睦。”赵雍说道。
赵章和赵何同时点头。
十月下旬,赵开从赵章的住处送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赵章的学习进步很快,已经读完了《史记》,开始读《汉书》。赵章的骑射也进步很快,能骑马射中三百步外的靶子。赵开建议,让赵章学习政务,为将来治理封地做准备。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让赵章跟着肥相邦学习政务,每天去议事厅旁听,了解朝廷的运作。”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带着赵章去议事厅旁听。
十一月初,赵章第四次旁听朝会。
他坐在肥义身旁,看着群臣议事,一言不发。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不时皱眉。散朝后,肥义问他:“太子章,你今天听懂了什么?”
赵章想了想:“相邦,我听到了西河郡的移民报告,云中郡的马场报告,九原郡的军报,中山郡的招商报告。我觉得,治理国家不仅要管好当前的事,还要管好未来的事。当前的事做好了,未来的事才能做好。”
肥义笑了:“太子章说得对。当前的事做好了,未来的事才能做好。”
赵章点了点头。
十一月中旬,田不礼从代郡送来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赵章的,赵开拆开看了,内容很正常——封地安定,百姓安居,军队士气高昂。但信的末尾,田不礼又写了一句:“太子章,封地的百姓都在盼着您来。您什么时候来?”
赵开皱了皱眉,把信收好,没有给赵章看,而是直接呈给了赵雍。
赵雍看完信,面色沉了下来。
“相邦,田不礼又在催章儿去封地了。”
肥义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紧锁:“主父,田不礼越来越过分了。他这是在挑动太子章。”
赵雍沉默了很久。
“相邦,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肥义想了想:“主父,臣建议,把田不礼调回邯郸,另派一个人去做代安阳君的相国。”
赵雍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安排。”
肥义领命。
十一月下旬,田不礼被调回邯郸,另派了一个叫赵简的人去做代安阳君的相国。赵简是赵开的门生,为人正直,办事稳妥。赵雍对他很满意。
田不礼回到邯郸后,赵雍没有见他,也没有给他安排新的职务。田不礼心中不满,但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在家里生闷气。
赵开听说了田不礼的事,叹了口气。他知道,田不礼是个有才干的人,但心术不正。这种人,用好了是利剑,用不好是祸害。
十二月初,赵雍在宫中设宴,款待群臣。
田不礼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赵雍看到了他,但没有理他。宴席结束后,田不礼独自离去,背影落寞。
肥义走到赵雍身边,低声道:“主父,田不礼这个人,会不会怀恨在心?”
赵雍摇了摇头:“他不敢。”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邯郸城中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街巷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了新的桃符,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琉璃。赵雍站在宫城的望楼上,望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十四年了。他继位已经整整十四年。十四年来,赵国从一个四面受敌的弱国,变成了一个能够与列国抗衡的强国。
“主父,”肥义走上望楼,手里捧着一摞竹简,“岁末的汇总报告都整理好了。这是各地送来的政报、军报、财报,请主父过目。”
赵雍接过竹简,一份一份地翻阅。政报、军报、财报,每一份都记录着赵国的进步。他看完后,将竹简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相邦,赵国今年做得不错。”
肥义点头:“主父,这都是主父英明领导的结果。臣不敢居功。”
赵雍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肥义看着赵雍,眼中满是欣慰。
赵雍转过身,望着城中的万家灯火。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大地上。
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安宁中悄然临近。然而,赵雍心中隐隐感到,某种暗流正在深处涌动,只是他还看不清方向。
【第六十章 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