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丫头,老夫回来了!”
方老头离开数日,终于归家,人还在院外,声音已经传入屋内。
姜饱饱走出房门,瞧见方老头背上背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无奈的调侃道:“老头,你出门一趟,咋还带个伤患回家?”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方老头脚步踉跄,气喘吁吁的念叨:
“我这把老骨头,背着他差点没散架。”
随后,简单解释道:“他是我一个故人之子,偶然在路上遇到,我不能见死不救。”
姜饱饱上前将人从方老头的背上扶下来,环顾一圈院内,迟疑的问:“他住哪个屋?”
目前住的地方是姜家的老院子,重新修缮过,但也只有四间房。
每个房间都住着人。
方老头挠了挠头,摆摆手道:“先把他送到我的屋子,晚上我跟小屁孩裴予安挤一挤。”
姜饱饱轻嗯一声,轻松把男人扛进屋,在方老头的床上平躺放下。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面色青灰,嘴唇发乌,距离心脏极近的位置有一处箭伤,箭头已被拔去,简单包扎过,纱布外渗着黑血,在破损的衣襟上洇开暗红色的血迹。
紧急之下伤口处理得不够到位。
方老头顾不得歇息,扯开男人的衣衫,清理伤口,排淤毒,重新撒上药粉包扎。
“毒性极强,已侵入心脉,老夫已阻止毒性扩散,要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毒素,还需一些时日。”
方老头看着床上的男人,不禁叹了口气。
姜饱饱做为医者,观摩了整个急救过程,视线没有离开过伤口,不时听方老头指点几句。
男人是第二天醒来的。
他每日除了固定喝汤药,还要施针逼毒一次。
姜饱饱坐在床边,给银针消毒,顺口问道:“贵姓?”
男人面色苍白,卧靠在床榻上,眉宇间敛着一丝威严。
“皇……”刚说出一个字,他立刻改了口,“你可以叫我黄公子。”
姜饱饱偏头打量他一眼,从骨龄来看,至少三十岁,公子一般用来称呼年轻些的男子。
姜饱饱没有给他装嫩的机会,直接道:“黄大叔,你放松点,我来给你施针。”
黄大叔面色微僵,难以置信的看向一旁的方老头,确认道:“方神医,你要让这个胖丫头给我施针?”
方老头抖了抖胡子,一脸骄傲:“什么胖丫头?她叫姜饱饱,是老夫的得意弟子!”
“你放心,有老夫在,就算她把你扎残了,我也能给你治回来。”
最后一句,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直叫人心里发毛。
黄大叔定了定神,目光投向姜饱饱:“姜娘子,请问你学医几载?”
姜饱饱如实道:“两个多月。”
黄大叔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要不是胸口有伤,他只想立刻跑路。
这老头子该不会公报私仇?故意的吧?
直觉自己猜中了真相。
黄大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用商量的口吻道:“姜娘子,只要你不给我施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姜饱饱迅速在心里衡量,片刻后问:“你的条件很值钱?”
黄大叔不能暴露身份,低调道:“一言换千金。”
姜饱饱伸出手:“那你现在给我千金。”
黄大叔:“……”
他目前的状况,从哪里给她弄一千金?
头一回见到如此爱财之人,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裴予安趁陆砚舟没注意,溜出来透气,听到屋里传出的谈话声,不禁走进去,朝黄大叔做了个鬼脸:“羞羞羞,大叔这么大个人,还怕针灸。”
黄大叔一头黑线,他是怕针灸吗?
他是怕自己被扎出毛病。
在宫里,无论是太监还是妃子,都劝他保重龙体。
到外面,遭遇刺客差点丧命就算了,还要被一个初入医门的弟子扎针,太悲催了!
黄大叔气闷:“小屁孩,一边去。”
裴予安认真的纠正:“我不是小屁孩,我叫裴予安。”
黄大叔闻言,神色微愣,“裴予安”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姓裴,名予安。
这不是他外甥的名字吗?
黄大叔确认道,“你可是京城人士?”
裴予安小脸微皱,满是戒备:“你怎么知道?”
黄大叔细细打量裴予安,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生气时微皱的鼻子与皇妹小时候一模一样。
外甥身子骨从小就差,三岁时不幸患上痨病,病情日益加重,送到偏远的庄子静养,御医断言,他活不过七岁。
眼前的孩子气色极好,与寻常孩童无异,别说活到七岁,就是活到八十也没问题。
莫非他的痨病治好了?
等暗卫到了,再仔细查一下。
黄大叔眼神柔和下来,朝他招了招手:“予安,你过来点。”
裴予安警惕的迈前两步:“大叔你要干什么?”
黄大叔没有解释,顺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石青色暗纹荷包,递过去:“送你的见面礼。”
裴予安接过,打开荷包一看,里面装满了金瓜子,赶紧交给姜饱饱,幼稚的嗓音雀跃无比:“姜娘子,是金瓜子,你一定喜欢,都送给你!”
黄大叔:“……”
借花献佛被你一个小屁孩玩明白了。
姜饱饱双眼亮闪闪的,看向黄大叔的眼神都变了,又是一个土豪,值得一薅。
“方才你说过,只要我不给你施针,便能换你一个条件,价值千金?”
一言千金,京中不少贵族都能办到,不算暴露身份。
黄大叔本想摆摆架子,可身上有伤使不上劲,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没错。”
姜饱饱二话不说,写了一张千金欠条,递到他面前:“签字,按手印。”
黄大叔无言以对,自己说过的话,又不能不算数,头一回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
裴予安在一旁催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快签字呀大叔。”
黄大叔差点被裴予安气到,究竟谁才是亲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好在他长年习惯喜怒不言于色。
黄大叔郁闷片刻,在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手印。
姜饱饱收起欠条,大方表示:“方老头,针灸的活儿便交给你了。”
说罢,起身拉着裴予安出了屋子。
方老头抬手,欲要唤住:“多好的练习机会,你怎么能跑?老夫手把手教你这么久,可不是那些泛泛之流能比的。”
屋门已经闭住,方老头只好自己施针。
姜饱饱和裴予安坐在台阶上数金瓜子,旁边放着一张千金欠条。
“土豪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姜饱饱抵着下巴沉思。
“总共一百零八颗瓜子。”裴予安数完后报了个数,随即出了个主意,“我瞧着大叔怪好骗的嘞,下次我再去骗一些给姜娘子。”
姜饱饱敲了一下裴予安的小脑袋:“我们可是正经人,怎么能骗?”
旋即,她严肃的纠正:“叫愿者上钩。”
裴予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愿者上钩”四个字记在心里,长大后,忽悠瘸了不少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