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没有回答,缓缓取下肩上的角弓。
“三石弓?”围观的士兵中有人眼尖,看清了那张弓的形制,顿时嗤笑出声。
“三石弓也就能射一百步,还想杀百丈之外的敌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小子怕不是连弓都没摸过吧?”
秦弈充耳不闻,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恢复一些灵力。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探向箭壶,三指扣住一支铁箭的箭尾,抽出,搭在弓弦上。
“嘎吱……”三石弓的弓身在他手中弯成满月。
秦弈将体内刚刚凝聚出的灵力尽数灌注进箭矢之中。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铁箭,细微的雷纹在铁质表面游走,一闪而逝。
弓弦震颤。
他的手指松开。
“嗡!”
铁箭离弦而出。
众人只看到秦弈松手的一瞬间,弓弦上那支铁箭就消失了。
“嗖!”
破空声在箭矢飞过之后才传入众人的耳中。
“噗!”
一声闷响。
箭靶中央的靶心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铁箭穿靶而过!
木屑四溅,箭靶剧烈摇晃,险些从地上被拔起来。
但箭势未停。
那道乌光从箭靶后方冲出,依旧保持着笔直的轨迹,继续向后飞去。
“轰!”
铁箭钉入距离箭靶后方三十多步的土墙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根铁箭没入墙体,只留下一截箭尾露在外面。土墙被撞击的位置,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细碎的土块簌簌落下。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面土墙,看着那截还在震颤的箭尾,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铁箭穿靶心而过。”胡不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走到箭靶前,手指穿过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土墙走去,停在土墙前,伸手摸了摸那截露在外面的箭尾。
胡不归转过身,面对校场上所有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铁箭没入后方三十六步的土墙中!”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校场上依旧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弈和那面土墙之间来回游移。
三石弓。
一百丈。
穿靶。
入墙。
这四个词加在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真的是秦弈杀的阿鲁浑?”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秦弈将弓背在肩上,“你那一箭,虽然中靶,但是箭势已去。”
他看向齐风,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百丈距离,也就能射杀普通士兵。想要杀四品巅峰的武者,差远了。”
齐风看着箭靶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他侧身看向秦弈,眼底竟露出一丝欣喜。
“愿赌服输,自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兵了。”
秦弈微微一怔,这反应不对。
他本以为齐风会恼羞成怒,会愤然离场,或者至少会露出几分不甘。可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秦弈的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答应,“此事,还要听从旅帅安排。”
齐风转向凌寒,躬身行礼。
“旅帅明鉴,属下确实射向阿鲁浑一箭,同时他中箭而死,属下以为那一箭确实是我所射。刚刚秦什长一番话说得没错,我的那一箭杀不了阿鲁浑。”
齐风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凌寒,“齐风虽非本意冒领军功,但愿赌服输,还望旅帅成全。”
凌寒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按赌约来。免去齐风什长之位,加入秦弈队下。”
他转向秦弈,继续道:“斩将之功,我会如实上报,明日便会有结果。待结果出来之后,你再率人前往漠北村。”
“是,多谢旅帅。”秦弈抱拳行礼。
凌寒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秦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校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那些看向秦弈的目光,和方才已经截然不同。
胡不归和褚锐并肩走来。
胡不归停在秦弈面前,抱拳行礼,低着头,“什长,属下前来领罚。”
秦弈看着面前这个低下的头颅,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我还是喜欢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胡不归的身体微微一僵。
秦弈收回目光,转向褚锐,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杖二十,不得徇私舞弊!”
褚锐浑身一震,抱拳应道:“是!”
不多时,校场边缘便传来了胡不归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周围的士兵们听着那惨叫,面面相觑,看向秦弈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什长,不好惹。
夜色如墨,笼罩了大雁口。
秦弈回到营帐时,青鸾已经将饭菜摆好了。
“公子,晚饭已经做好。”青鸾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秦弈看了她一眼,走到桌前坐下。“有劳了。”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
青鸾在他对面坐下,又为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边。
“公子,您是什么时候学的武?我记得您是最讨厌习武的。”
秦弈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碗筷,抬起头看向青鸾,没有回答。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屏风后方。
青鸾坐在桌前,看着秦弈碗中那块未动的肉,陷入沉默。
她叹了口气。对秦弈来说,是秦姨将他扔在边境,七年来不管不问。他心中有气,也是应当的吧。
青鸾垂下眼帘,正要起身收拾碗筷。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帐外传来,极其轻微。她伸手一探,两指夹住一个从帐帘缝隙中飞入的纸团。
展开,纸团上只有一行小字:“营帐后见面一叙。”
青鸾将纸条收入袖中,看了一眼屏风方向。
屏风后面,烛光映出一道盘膝而坐的影子。秦弈已经坐在了床上,正在调息。
青鸾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出营帐,走到后方。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青鸾看向来人,眉头微皱,声音压得极低,“齐风,何事冒险让我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