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帅……”李龙依旧坐在桌前,低着头,手指捏着酒碗的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们……真的要听从将军的命令,杀了他?”
凌寒站在帐帘前,背对着李龙。听到这句话,他掀帘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凌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想报答他对你的救命之恩?”
李龙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挡在秦弈和凌寒之间。
“他救我一命,我得……还他一命。”
凌寒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龙。
“怎么救?先不说外面还有三百北疆精锐。就说你,你也不过武道五品,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
李龙往前踏了一步,“旅帅!您不是一直在帮秦弈的吗?”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我们两人联手,完全可以护他安全离开!”
“你真要救他?”凌寒嗤笑一声,“李龙啊李龙……你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李龙看着凌寒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压低声音,“您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您肯定不会让秦弈死的。”
“哦?”凌寒的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您是镇国公的人。”李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楚飞好几次朝北疆大营传送消息,都是被您的人掐断的。”
凌寒看着李龙,目光里的玩味渐渐褪去。
“呵呵呵……不错。”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既然我是镇国公的人,那今日我为何要将秦弈灌醉?”
李龙的眉头紧锁。
这个问题他方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凌寒是镇国公的人,秦弈是镇国公的儿子,部下保护主公遗孤,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可凌寒偏偏要灌醉秦弈,除非……
“您怀疑,他不是五公子……”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五公子,可没这般身手。”凌寒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负手站在帐中。
“而且,当初五公子是你杀的。”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李龙。
这句话一出口,李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凌寒死死盯着李龙,“所以,你到底……杀死了吗?”
李龙没有回答,站在那里,指尖微微发抖。
凌寒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真正的五公子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顿了顿,“所以,今日你得死。”
话音未落,凌寒的右掌已经拍出。
这一掌看似随意,却裹挟着八品巅峰的雄浑内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龙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营帐的土墙上。
他沿着墙壁滑落在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身前的夯土地上,触目惊心。
凌寒收回手掌,目光落在趴在桌上的秦弈身上。
“至于这个冒牌货……”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秦弈走去,“我要带走,交给书生大人处置。”
“啊……”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声忽然在帐内响起。
凌寒的脚步猛地一顿。
秦弈趴在桌上的身体动了动,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在帐内茫然地扫了一圈。
“嗯?你俩咋干起来了?喝多了?”
李龙捂着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冲着秦弈嘶声喊道:“秦弈,逃!旅帅是镇国公的人!他已经知道你不是镇国公的五公子!”
喊完这句话,他又咳出一口血。
秦弈转过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看了李龙一眼,声音平淡,“我知道。”
凌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看来,还是小看你了。”
秦弈没有接话,走到李龙身边,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旅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我不是镇国公的五公子的?”
凌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秦弈,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一直怀疑。”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桌前坐下。提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太了解五公子了。从小到大,割破点皮都能哭半天的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哼都不哼一声。”
凌寒的目光在秦弈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透过这张脸,看另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直到李龙从漠北村回来,我才彻底确认。五公子哪来的本事,能治好李龙必死的伤?”
秦弈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决定救李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会是一步险棋。他行事向来斩尽杀绝,知道他真正实力的人,除了自己人,全都被他杀了。唯独救治李龙这件事,留下了一根可以被人顺藤摸瓜的线索。
凌寒能抓住这根线,不意外。
“所以,你要抓我去哪?”秦弈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凌寒,“西凉?”
“没错。”凌寒放下酒碗,“你应该继续装醉的。如此一来,你还能少受点苦。”
“呵呵……”秦弈忽然笑了。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提起酒坛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
“旅帅,”秦弈端起酒碗,“你难道不想想,耶律骁和赤那,是怎么死的?”
凌寒抬起头,看着秦弈波澜不惊的脸。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耶律骁是什么人?北莽亲王,八品巅峰,九品之下第一人,纵横北疆十几年从无敌手。赤那更不必说,北莽此次南下的副帅,同样是实打实的八品巅峰战力。这两个人死了,人头被秦弈拎到了界山关的帅府里。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深想。或者说,他不愿意深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过荒谬,荒谬到他根本无法相信。
“不可能。”凌寒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否定秦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过十九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能达到六品已是妖孽。”
秦弈呷了一口酒,放下酒碗,伸出手轻轻拍在凌寒的肩膀上。
那只手落下来的动作很轻,但凌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的不是一只手,是一座山。那只手掌落在肩头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掌心传来,沿着他的肩膀灌入四肢百骸。他想动,想挣脱,想站起来,可他动不了。八品巅峰的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却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凌寒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秦弈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
“你不是说,我不是五公子吗?那你怎么确定……我只有十九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