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黄泉渡

    山中不知岁月。有了黄天霸这个“活地图”兼“超级哨兵”,张纵横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修炼之余,他会在黄天霸的指引下,在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更多药材,甚至找到几处蕴含微弱灵气的泉眼和地脉节点,用以辅助修炼和调制一些特殊药液。黄天霸偶尔会叼回一些罕见的草药或矿物,丢在岩洞口,算是“搭伙”的“伙食费”。

    有了“养魂石”的持续温养,张纵横的法力日益精进,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行间圆转自如,对“墨线”侵蚀的抵抗力也显著增强。他甚至开始尝试,在黄天霸的“金睛”辅助下,练习一些更复杂的、需要精确感知和控制的符箓,效果比独自摸索强了数倍。

    那本《欢喜秘录》被他反复研读,虽然大部分内容依旧晦涩,但结合罗阿公手札和清霖赠书,他渐渐能看懂一些门道,对“欢喜教”的手段、组织结构、以及他们觊觎的“画皮匠之墨”等物的用途,有了更深的了解。这让他能更好地推测对方的意图,并思考应对之策。

    唯一的遗憾是灰爷依旧沉睡,气息微弱。胡七七也时睡时醒,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但远未到全盛时期。她似乎对黄天霸的出现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在张纵横修炼出错时,冷冷地刺他一句,或者与黄天霸隔空呛声两句,一个高傲,一个跳脱,倒也让沉寂的深山多了几分“人气”。

    这一天傍晚,张纵横结束打坐,正在用新采的“清心草”和“地灵花”调配一种能临时增强心神感知、抵御幻象的药液。黄天霸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小子,别鼓捣你那破药汤了。东南方向,约莫一百五十里外,有情况。”

    张纵横动作一顿:“什么情况?”

    “一股很强的阴兵过境的味儿,还夹杂着生人活气和……纸钱香火的气息。”黄天霸的声音透着凝重,“方向正冲着‘野鬼岭深处那片老坟场,过了坟场,再往东南七八十里,就是云贵交界的‘黄泉渡’了。”

    阴兵过境?生人活气?纸钱香火?黄泉渡?

    张纵横心中一凛。“阴兵过境”是民间传说中极其凶险的灵异现象,通常与大规模死亡、战争、或者古老邪地有关,一旦撞上,生人避让不及,轻则大病,重则丧命。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还有“生人活气”?

    “能‘看’清楚吗?具体多少人?什么打扮?”张纵横问。

    “距离有点远,中间隔着两座山,瘴气也重,看不真切。”黄天霸难得承认自己“视线”受阻,“大概……十几二十个‘影子’,队列整齐,阴气凝而不散,是正规‘阴兵’的路子,不是散兵游勇。中间好像还抬着什么东西,像轿子又像棺材。生人活气就是从抬轿的那几个‘影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很微弱,但确实是活人,而且……动作僵硬,像是被控制了。纸钱香火的味道,是从队伍最后面飘来的,好像有人在后面边走边撒纸钱,焚香引路。”

    被控制的活人抬轿?撒纸钱焚香引路?这听起来不像是偶然撞见的“阴兵过境”,倒像是有目的的、人为引导或参与的某种仪式或赶路!目标是“黄泉渡”?

    “黄泉渡是什么地方?”张纵横追问。这地名听着就极不吉利。

    “一条界河,在云贵交界最险僻的深山峡谷里,河水一年到头都是黄浊如尸水,深不见底,据说下面通着幽冥。河边有个古渡口,早就废弃了,但偶尔会有不怕死的船夫在那里摆渡,载人过河,去对岸的‘不归林’。不过,坐那渡船的,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回来的也大多疯了。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去了,那渡口也得名‘黄泉渡’。”黄天霸解释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那地方邪性得很,阴气重,多古怪。平时除了些不怕死的采药人、探宝客,或者……某些有特殊目的的人,没人会靠近。”

    不归林?张纵横想起“喜福客栈”。石阿公和老乞丐都暗示“喜福客栈”在西南深山里,会不会就在“不归林”那边?“黄泉渡”是必经之路?

    “那伙人……会不会是冲着‘喜福客栈’去的?”张纵横说出自己的猜测。

    “有可能。”黄天霸沉吟道,“‘黄泉渡’和不归林那片,向来是各种牛鬼蛇神、邪门歪道出没的地方。‘喜福客栈’据说就在那片区域的某个‘缝隙’里。如果是去那里,用这种‘阴兵借道、活人抬轿’的方式赶路,倒也说得通。既能快速穿越险地,避开寻常麻烦,也能……显示身份和实力。”

    “能跟上去看看吗?”张纵横心中涌起强烈的好奇和警觉。如果这伙人真是去“喜福客栈”,或许能提前摸到一些关于那里的信息,甚至可能发现“欢喜教”的踪迹。

    “跟?你当是逛庙会呢?”黄天霸嗤笑,“那可是阴兵!还带着被控制的活人!谁知道是哪个老鬼或者邪道的手笔?就你这点道行,靠近了被阴气一冲,或者被那引路的香火一熏,立马就得躺下!爷倒是能跟,但爷对那‘黄泉渡’也没啥兴趣,犯不着去触霉头。”

    “不需要靠太近,远远跟着,看清他们去向就行。”张纵横坚持道,“这对我们很重要。如果真是去‘喜福客栈’的,我们或许能提前知道些情况。而且,万一跟‘欢喜教’有关呢?”

    听到“欢喜教”,黄天霸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他确实对那帮“秃驴”很看不顺眼。

    “……行吧,算你小子说得在理。”黄天霸最终妥协,“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保持至少五里的距离,不能再近!第二,一切听爷指挥,爷说撤,立马撒丫子跑,别犹豫!第三,万一被发现或者出啥意外,你自己兜着,爷可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明白!”张纵横立刻应下。

    “那赶紧收拾东西,把你的破烂符纸药罐子都带上,说不定能用上。爷先去前面盯着,你沿着这个方向,用你最快的速度跟上!”黄天霸说着,在张纵横脑海中“投射”出一条清晰的、通往东南方向的路径,随即声音和那锐利的“视线”感便迅速远去。

    张纵横不敢耽搁,飞快地将必要的符箓、药品、工具、以及那本《欢喜秘录》和两枚玉石打包进一个轻便的贴身背包,检查了一下短刀和“养魂石”,便冲出岩洞,朝着黄天霸指引的方向,施展身法,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疾行。

    他的速度不慢,尤其是在“养魂石”温养和这段时间修炼下,体力耐力都提升不少。但比起黄天霸那“陆地飞腾”的本事,显然不够看。他只能尽力追赶,同时警惕着周围动静。

    大约追了半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黄天霸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停!就在前面山谷!他们速度慢下来了,好像在等渡船!你爬到左边那个小山包顶上,趴着别动,爷借你‘眼睛’看!”

    张纵横依言,悄无声息地爬到左侧一个树木稀疏的小山包顶部,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

    眉心一凉,黄天霸的“金睛”视野再次共享过来。

    只见前方约三四里外,是一个地势相对开阔、但雾气弥漫的山谷。谷中有一条宽阔而湍急的黄浊河流,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正是“黄泉河”。河边,一个由几根腐朽木桩和破烂木板搭成的简陋渡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而就在渡口前的空地上,静静地站立着一支诡异的队伍。

    队列约二十人,分列两排。前排是八个身形高大、披着残破古代铠甲、手持锈蚀长枪、面目模糊不清、周身散发着浓郁阴寒死气的“士兵”——正是“阴兵”!它们静立不动,如同雕塑,只有眼眶中跳动的两点幽绿色的鬼火,显示着它们并非死物。

    阴兵队列中间,是四个穿着普通现代衣裤、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的壮年男子。他们用肩膀扛着一副由漆黑木头打造、没有顶盖、形似大型轿厢又像简易棺椁的架子。架子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绒布,看不清样貌,只有一双穿着绣花鞋的、惨白小巧的脚,从绒布下露了出来。

    轿厢(或棺椁)旁,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腰间系着白布、头戴小帽、作旧时仆人打扮的男子,也是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手里各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白纸灯笼。

    队伍最后,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的老道士。他左手拿着一柄褪了色的桃木剑,右手不断从怀里掏出一把把黄纸剪成的圆形方孔纸钱,抛洒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抛洒,那些纸钱并未落地,而是无风自动,飘向队伍前方,形成一条蜿蜒的、指引道路的“钱路”。他脚下,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线香,青烟袅袅,散发出之前感应到的香火气。

    正是这老道在“撒钱引路,焚香开道”!

    整个队伍寂静无声,只有黄泉河奔流的哗啦声,和老道士低沉含混的念咒声。月光、雾气、阴兵、活人轿夫、白纸灯笼、飘飞的纸钱、袅袅青烟……构成一幅无比诡异、阴森、却又带着某种古老仪式感的画面。

    “看见没?走阴脚,活人轿,撒钱问路,焚香通幽——这是湘西‘赶尸匠’ 一脉里最高深的‘阴兵借道·贵人出行’秘法!”黄天霸的声音在张纵横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惊叹,“那老道是个有真本事的!用秘法催动这些古战场遗存的阴兵(或者炼制的尸傀?)开道护卫,用控魂术操纵活人抬轿,自己撒钱焚香,沟通阴阳,清理路障。这排场,这手法,轿子里那位,来头不小啊!”

    湘西赶尸匠?张纵横听过这个神秘行当的传说,但亲眼见到如此阵仗,还是头皮发麻。轿子里是谁?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种诡异方式送往“黄泉渡”?

    “他们要去对岸的‘不归林’?”张纵横在意识中问。

    “看样子是。在等船。”黄天霸话音刚落,就见黄浊的河面上,雾气一阵翻涌,一艘破旧不堪、船身乌黑、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木船,无声无息地从对岸的浓雾中漂了过来。

    船上,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慢悠悠地摇着一把巨大的、颜色暗沉的木桨。木船破开黄浊的河水,没有激起多少浪花,如同鬼魅般,稳稳地停靠在了破烂的渡口边。

    摇船的蓑衣人抬起头,斗笠下似乎有两道冰冷、麻木、毫无生气的目光,扫过岸上的诡异队伍,最后落在那个撒钱的老道士身上。

    老道士停止撒钱,上前几步,对着船夫躬身一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

    蓑衣船夫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布满深色老年斑、指甲尖长乌黑的手——接过布包,掂了掂,似乎满意,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上船的位置。

    老道士转身,对着那四个被控制的活人轿夫做了几个手势。轿夫们僵硬地抬起轿厢(棺椁),迈着整齐而怪异的步子,缓缓走上那艘破旧的小木船。令人惊讶的是,看似不大的木船,竟然稳稳当当地承载了轿厢和四个轿夫,没有丝毫晃动。

    八个阴兵则留在岸上,分列渡口两侧,如同忠诚的卫兵。两个提白纸灯笼的仆人也跟着上了船,站在轿厢两侧。

    老道士最后看了一眼轿厢,又对蓑衣船夫拱手行礼,然后退到一边,不再撒钱,只是默默注视着。

    蓑衣船夫重新摇起木桨。小木船载着轿厢、四个活人轿夫、两个提灯仆人,缓缓离开渡口,驶入黄浊湍急的河心,朝着对岸那片更加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雾气中漂去。

    岸上,老道士和八个阴兵静静站立,目送木船消失在对岸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老道士才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八个阴兵身形一晃,化作八道黑烟,钻入了地下。四个活人轿夫和两个提灯仆人,则眼神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老道士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那六人的状况,从怀里取出几枚药丸塞进他们嘴里,又用银针在他们身上扎了几下。做完这些,他才收起桃木剑和香炉,又对着黄泉河对岸的方向拜了拜,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渡口,很快消失在夜色山林中。

    渡口边,只剩下六个昏迷的活人,和满地飘落的纸钱灰烬。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黄泉河呜咽奔流。

    山包上,张纵横看得心惊肉跳。这全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凶险。那轿厢里到底是谁?竟然能让湘西赶尸匠一脉的高人如此恭敬护送,用“阴兵借道、活人抬轿”的方式送到“黄泉渡”,再由那神秘的蓑衣船夫接走?

    “看见了吧?那轿子里的,肯定不是善茬。”黄天霸的声音响起,“能劳动这个级数的赶尸匠出手,还用上‘阴兵借道’,要么是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死了,魂魄不散,要去‘不归林’了结因果或躲避什么;要么……就是某个活着的、但身份极其特殊、不能见光的存在,要用这种方式秘密进入‘不归林’。”

    “会是‘喜福客栈’的客人吗?”张纵横问。

    “十有八九。‘不归林’里,值得用这种阵仗迎接的,除了那几个传说中老怪物的巢穴,也就‘喜福客栈’了。”黄天霸肯定道,“而且,看那赶尸匠对船夫恭敬的样子,那蓑衣船夫,很可能就是‘喜福客栈’的摆渡人之一!专门在‘黄泉渡’接引有‘资格’的客人!”

    摆渡人!看来“喜福客栈”果然就在“不归林”深处,而且进入需要特定方式和“资格”!

    “我们也得想办法过去。”张纵横看着对岸那片神秘的浓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线索就在眼前,虽然凶险,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过去?说得轻巧!”黄天霸泼冷水,“你看见那船夫接的‘船资’了吗?那老道给的布包里,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你以为随便谁都能上那艘破船?没‘船资’或者没‘引荐’,靠近渡口都是找死!那黄泉河看着普通,下面不知道淹死过多少孤魂野鬼和水猴子!那摆渡人也不是善类,刚才爷‘看’他那一眼,都觉得心里发毛!”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张纵横皱眉。

    “急什么。”黄天霸似乎早有打算,“等那六个倒霉蛋醒了,问问他们。他们被控魂抬轿,或许知道点轿子里那位的身份,或者听过那老道士说过什么。另外,那老道士走的路线,或许就是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黄泉渡’的‘阴阳路’。咱们可以顺着摸过去,在渡口附近找个地方蹲着,观察几天,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客人,怎么付‘船资’,说不定能摸出点门道。”

    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张纵横点头同意。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渡口边那六个昏迷的活人才陆续**着醒来,一个个茫然四顾,脸色惨白,显然对被控魂抬轿的经历毫无记忆,只记得自己似乎走了很长的夜路,疲惫不堪。

    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渡口,朝着来路返回。

    张纵横和黄天霸悄悄跟上,保持着安全距离。这六人只是普通山民打扮,体力不支,走得很慢。从他们断断续续、惊魂未定的交谈中,张纵横大致听明白:他们都是附近山村的村民,几天前被一个“很厉害的老道长”以“高薪雇佣抬贵重货物”为名找来,然后就被施法控制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醒来就在这荒郊野外了。

    至于轿子里是谁,老道士是什么人,要去哪里,他们一概不知。只知道那老道长给了他们每人一笔不菲的“辛苦费”(醒来时发现揣在怀里),并严厉警告他们不得对外透露半分,否则必有灾祸。

    看来从他们身上问不出更多了。张纵横和黄天霸不再跟踪,转而将注意力放在那老道士离去的路径上。

    黄天霸的“金睛”能清晰追踪到那老道士残留的、带着淡淡香火和纸钱气息的“路标”。他们顺着这条路,在深山老林中穿梭,避开了数处天然的险地和可能有毒虫猛兽出没的区域,最终在三天后,抵达了距离“黄泉渡”约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

    这里地势较高,能远远望见黄泉河和对岸的浓雾,又足够隐蔽。张纵横在山坳里找了个背风的石缝,暂时安顿下来。

    接下来几天,他和黄天霸轮流监视“黄泉渡”。果然,那渡口并非一直沉寂。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不同的“客人”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出现,试图渡河。

    有赶着成群额贴符纸、蹦跳前行的僵尸的苗疆蛊师;有乘坐纸扎车马、由童男童女纸人引路的神秘富商;有浑身笼罩在黑雾中、只露出一双血红眼睛的怪人;甚至还有驾驭着巨大狰狞鬼头蝙蝠的南洋邪术师……

    这些“客人”大多形单影只,或带着少数随从,来到渡口后,都会以各自的方式“支付船资”——或是献上奇珍异宝,或是奉上某种契约文书,或是完成船夫提出的一个诡异要求(比如对着河水磕三个头,或者留下身上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只有支付了被认可的“船资”,那神秘的蓑衣船夫才会现身,摇船过来,载其过河。有几个试图强行渡河或付不出“船资”的,要么被河中突然伸出的无数惨白鬼手拖入水底,要么被船夫冷冷一眼瞪得吐血倒飞,生死不知。

    张纵横看得心惊不已,也更加确认,“喜福客栈”果然不是善地,进入门槛极高,且危险重重。

    他和黄天霸也暗中记下了几种似乎被船夫接受的“船资”类型:一种是蕴含强大能量或特殊灵性的天材地宝(如一块拳头大小的暖玉,一株能自行发光的奇草);一种是记载着古老秘术或重要秘闻的典籍、骨片;一种是以自身精血、魂魄或某种“权利” 签订的特殊契约;还有一种,是完成船夫提出的、往往匪夷所思的“任务”。

    “看来,咱们得准备点像样的‘船资’了。”张纵横对黄天霸道。他身上的东西,“养魂石”是绝不能给的,《欢喜秘录》或许可以,但分量可能不够。“墨线”的气息……太危险,而且未必是船夫感兴趣的“物品”类型。

    “急啥,再看看。”黄天霸倒很沉得住气,“实在不行,爷去附近山里转转,看能不能踅摸点那老鬼可能感兴趣的‘破烂’。或者……咱们等个‘肥羊’,劫他的‘船资’?”

    张纵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黄天霸,路子也挺野。

    就在这时,黄天霸忽然“咦”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小子,快看!又有人来了!这次……不对劲!”

    张纵横连忙凝神,通过黄天霸共享的“视野”,望向渡口方向。

    只见渡口边的山道上,缓缓走来三个人。

    当先一人,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僧衣、脚踏芒鞋、手持一串乌黑念珠、面容清癯平和的老和尚。他步履从容,气息沉静,周身隐隐有淡淡的、中正平和的佛光流转,与这阴森诡异的渡口环境格格不入。

    老和尚身后,跟着两个身穿暗红色僧袍、头戴尖顶僧帽、面容被帽檐阴影遮掩、周身散发着甜腻腥气的中年僧人**!正是“大黑天欢喜尊者”一脉的邪僧!

    这两个邪僧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实则隐隐成挟制之势,将老和尚“护送”在中间。

    他们径直走到渡口边,停了下来。

    那老和尚抬头,看向对岸的浓雾,又看了看浑浊的河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低声念了句佛号。

    左边的邪僧上前一步,对着河面,用生硬的汉语高声道:“‘黄泉摆渡’何在?‘大黑天欢喜尊者’座下,送‘礼物’过河,面呈‘墟主’!此为‘船资’!”

    说着,他掏出一个用金线绣着扭曲欢喜佛像的锦囊,双手奉上。

    右边的邪僧,则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老和尚的后心!

    “噗——!”

    老和尚身体一颤,张口喷出一股暗金色的、散发着檀香和淡淡血腥味的血液,正好喷在那邪僧手中的锦囊上!血液迅速被锦囊吸收,锦囊表面金光一闪,邪气大盛!

    与此同时,老和尚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周身佛光急剧黯淡,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但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深深看了那出手的邪僧一眼,又看了看浑浊的河水,再次低声念了句佛号,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又仿佛……在等待最终的结局。

    渡口边,纸钱灰烬被河风吹起,打着旋。

    对岸浓雾中,那艘破旧的小木船,再次无声无息地漂了出来。

    船头,蓑衣船夫抬起头,冰冷麻木的目光,扫过那两个邪僧,掠过地上盘坐、气息微弱的老和尚,最后,落在了那吸收了老和尚金色血液、邪气氤氲的锦囊上。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山坳中,张纵横通过黄天霸的“视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欢喜教”的邪僧!他们竟然抓了一个修为不浅的佛门高僧,用其蕴含佛力的“金血”作为“船资”,要送往“喜福客栈”,作为献给“墟主”的“礼物”!

    他们想干什么?用这高僧,在“喜福客栈”交易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那老和尚……就这样被当作“货物”和“船资”的一部分?

    张纵横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黄前辈,”他在意识中沉声道,“这‘船资’,我们劫了!”

    黄天霸沉默了一下,随即,那粗豪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和兴奋:

    “嘿!正合我意!爷早就看这帮秃驴不顺眼了!不过……小子,想清楚,对面可是三个硬茬子,那老和尚虽被暗算,但底子还在,是敌是友难说。那俩邪僧也不好对付。还有那摆渡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纵横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渡口,“那老和尚不能让他们带走。而且,那锦囊……或许就是我们的‘船资’!”

    “好!有胆色!”黄天霸大笑,“那就干他娘的!爷给你掠阵,找机会阴死一个!记住,速战速决,别让那摆渡的有机会插手!”

    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张纵横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手已按在了短刀和符箓之上。

    远处渡口,木船缓缓靠岸。

    两个邪僧脸上露出喜色,就要上前。

    就在此时——

    “动手!”

    张纵横身影如电,从藏身的山坳中疾射而出!手中数张“破邪符”、“定身符”如同连珠炮般,射向那两个邪僧!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阳之血喷在掌心“墨线”上(极度危险,但他顾不上了),一股冰冷、死寂、却带着“修改”与“剥夺”意味的诡异力量,混杂在符箓光芒中,罩向对方!

    “谁?!”两个邪僧猝不及防,又身处渡口这特殊环境,心神本就紧绷,顿时被符箓光芒和那诡异的“墨线”之力打了个措手不及,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一道淡金色的影子,快得如同瞬移,从侧面密林中射出,直扑左边那个手持锦囊的邪僧!是黄天霸!他小小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尖锐的爪子上金光流转,狠狠抓向邪僧握着锦囊的手腕!

    “孽畜敢尔!”那邪僧又惊又怒,手腕一翻,邪气爆发,就要反击。

    然而,黄天霸的速度太快了!金光一闪,邪僧手腕剧痛,锦囊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张纵横已扑到近前,短刀带着寒光,直刺右边那刚刚击伤老和尚的邪僧心口!另一手,一张最强的“镇魂符”已拍向地上盘坐、似乎失去反抗之力的老和尚——是敌是友,先制住再说!

    电光石火之间,渡口边形势突变!

    锦囊抛飞,邪僧遇袭,老和尚被符箓锁定。

    而渡口边,那破旧木船上,蓑衣船夫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那冰冷麻木的目光,第一次,清晰地、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投向了突然杀出的张纵横,和那道快如闪电的淡金影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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