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光渐渐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男人提着一个灯笼,手里都拿着刀。
是他们遇到的那群山匪。
陈小禾与周敬文都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趴在坡上的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那三个人呢,怎么这一路找过来都没看见?”一个男人打着灯笼,一边往山坡下照,一边用刀拨开草丛。
“下午怎么就让人给跑了?妈的,害得老子饭都没吃,找这么久。等老子找到了,一定不能让他们死痛快了!”
“你确定那几个人就是去临州救灾的?”
“宁可杀错,不能放过。主子说了,临州不出三月,必有灾情,届时灾民流入,民怨沸腾,三皇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也是,他们竟然还想要找人救灾,哼,垂死挣扎。”
锃亮的刀尖就从陈小禾面前不足三寸的地方划过,她愣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恐惧,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往前再找找,附近都是咱们的人,他们跑不远的。”
“走,继续找,一定得除掉那三个人,避免节外生枝。”
两个人没有发现他们,渐渐走远了。
“呕——”周敬文干呕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刚刚,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陈小禾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紧紧攥着一把草,指尖将手心掐得发痛,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脱力。
“走,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去临州。”陈小禾道。
“你疯了?这不是普通的山匪,这是接了命令来杀咱们的!”周敬文道。
陈小禾也渐渐冷静下来。
原来临州城的灾情已经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些人竟然是冲着他们来的,两个普通人。
“起来。”陈小禾扶着周敬文起来,“这坡上的路咱们走不成了,往坡下走。”
“陈小禾,现在怎么办?”周敬文问。
陈小禾搀着他一边往坡下走一边问:“你知不知道当今皇室的情形如何?”
周敬文猛地侧过头:“妄议皇室,你不想活了?”
“可咱们刚刚差点就死了,他们还在四处搜寻要杀咱们,这事好像还真跟皇室有关。”陈小禾苦笑道。
周敬文也有些后怕,他是想过要致仕,走出一条青云路,可现在他还没开始走这条路,竟然就差点搭上了性命。
“你不说,万一咱们没能逃过,难道要当个不明不白的糊涂鬼?”陈小禾道。
“我听人说,当今天子未立储君,他有三个成年的皇子,分别是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他幽幽开口。
陈小禾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前段时日,陛下在家宴上喝了三皇子敬的一杯酒,中毒昏迷,至今尚未苏醒。三皇子本该伏诛,却在自己的暗卫掩护下,杀出重围逃了。
德妃娘娘和大将军下令搜捕三皇子,可遍寻不获,有人说三皇子已经逃到了自己的封地,也就是临州城。
方才他们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们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挡了他们的路。”
这下陈小禾算是明白了。
这个三皇子大概是皇室内斗的失败者,所以被迫流亡逃回封地临州,而其他的人则是想要借着这次的灾情彻底铲除他。
难怪他们两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却要遭遇截杀,原来是不经意间卷入了皇室内斗。
并且要牺牲的人还远远不止是他们二人,那人竟然想将整个临州内外的百姓,都置于棋盘之上。
“他们的内斗竟然以牺牲百姓为代价,置民生于不顾。不论他们最后谁赢了,受苦的一定是普通人。”陈小禾道。
周敬文看了她一眼:“想不到你一个农女,倒也能想通这一层。只是可惜,咱们自身都难保。”
陈小禾并不说话。
周敬文咬牙道:“陈小禾,我们返回陈家村吧!”
陈小禾仍不说话。
“这件事,本来跟咱们也没有关系,若是咱们返回陈家村,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不行。”陈小禾终于开口。
周敬文猛地推开她搀着自己的手:“你疯了!你自己想去多管闲事,想去寻死,可别带上我!”
“好。”陈小禾语气坚定,“那咱们就此分开,各自保重吧!”
陈小禾说着转身要离开,身后传来周敬文压抑的怒喝。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这牵扯到的可是皇室,我们赔上十个脑袋都掺和不起!”
陈小禾转过身:“但是临州的灾情,若是不去抢救,会有大批百姓沦为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就算你悲悯心肠,但你知不知道,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不知道。”陈小禾坦然道。
周敬文气极,又想起她只是个粗浅农女,只得解释了一遍:“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不要不自量力。”
“我知道,可是凭什么呢?”陈小禾道。
“什么?”
“咱们陈家村的村民们,个个勤劳朴实,一年到头种了地,交完佃租有时候还不够自己吃的。可是他们依旧认真耕作,认真活着,他们值得过上温饱的日子。
想必临州城,还有这附近的人们也一样,大家都在为了温饱努力。我有能救灾情的法子,凭什么不能教给他们?
就因为皇室的内斗,就要置千千万万的百姓于不顾吗?
何况,若是临州发生灾情,离这里最近的云州也不能幸免,到时候,咱们陈家村也是保不住的。”
周敬文没说话,片刻后,他开口道:“人的命,生来便有定数。”
“这不是定数,这是阴谋,是为了一己私利将其他人送上棋盘的阴谋。”陈小禾道。
“陈小禾,不论你怎么说,我不会跟你一起去送死。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才好心劝你,既然你不听,多说无益,就此别过。”周敬文道。
随后他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
“等一下。”陈小禾喊住他。
他看着她解下自己的包裹,将里面的干粮分了一部分,递给他。
周敬文皱着眉:“为什么给我这个?”
“认识一场,虽然你有时候挺让人讨厌,但你要是真饿死了,我良心不安。”
陈小禾说着将干粮塞到他手里,转身便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