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隆冬。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鹅毛大雪絮絮扬扬,落了整整三日,将京城最气派的沈府朱红大门,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远远望去,素白一片,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与苍凉。
街上行人寥寥,即便路过沈府门前,也皆是低着头,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谁都知道,如今的沈府,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权倾京城、书香传家的名门望族,而是一座即将被血色浸透的人间炼狱。
府内,往日里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景致,早已被一片兵荒马乱取代。身着玄色铠甲的禁军手持利刃,将整个沈府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刀锋映着白雪,泛着森然的寒光,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是毫无表情的冷漠,仿佛在看待一群待宰的羔羊。
正厅之内,往日端坐主位、慈眉善目的沈老太爷,此刻浑身是血,瘫坐在椅子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涌着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梨花木案几,也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簇新的锦袍。他双目圆睁,气息奄奄,看向站在厅中,为首那几个身着华服之人,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老爷沈文彦,当朝三品御史,一生刚正不阿,清正廉明,此刻却被两名禁军死死按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淌着血丝,身上的官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前方,一身墨色锦袍、周身散发着凛冽威压的摄政王萧玦,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质问:“摄政王,我沈某一生忠于朝廷,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你为何要如此构陷我沈家!”
萧玦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却冷得如同这冬日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文彦,墨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漠然与轻蔑,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大人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圣上已然下旨,抄家灭门,你何须多言。”
“罪证?何来的罪证!”沈文彦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那些所谓的书信,皆是你伪造的!是你因为我屡次在朝堂之上弹劾你独断专权,便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放肆!”
一旁的禁军统领厉声呵斥,抬脚狠狠踹在沈文彦胸口,沈文彦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站在萧玦身侧的,是永宁侯世子顾言泽,也是沈怜央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婿。他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往日里看向沈怜央时,眼底总带着几分温和,可此刻,他却眼神躲闪,面色冷漠,仿佛从未认识过沈家人一般,对厅内的惨状视而不见,更没有半分为沈家辩解的意思。
而站在顾言泽身边的,是沈怜央从小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的闺中蜜友苏婉然。她穿着一身娇艳的粉色罗裙,头上戴着精致的珠钗,脸上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怨毒。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文彦,又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女眷,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
她嫉妒沈怜央太久了。
嫉妒她生在沈家,自幼便是金枝玉叶,受尽万千宠爱;嫉妒她容貌清丽,性情温柔,拥有人人艳羡的婚约;嫉妒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沈家倒台,沈怜央即将跌入泥沼,她心中积压多年的嫉妒,终于得以宣泄。
还有曾经受过沈家诸多恩惠的李尚书,此刻也站在人群之中,低着头,一言不发,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昔日里,他屡屡受到沈老太爷与沈老爷的提携,多次登门拜访,对沈家感恩戴德,可如今,沈家落难,他不仅没有半分援手之意,反而成了推波助澜之人,亲自在朝堂之上,指证沈文彦通敌叛国。
厅内的女眷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哭声一片。
沈夫人紧紧抱着怀中尚在襁褓之中的沈家长子,也就是沈怜央的幼弟,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丈夫与公公,又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恶人,眼中满是绝望。她知道,今日沈家,定然是难逃一死了。
“娘……娘……”
几个年幼的庶出妹妹,躲在沈夫人身后,吓得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着,却不敢大声哭嚎,生怕引来那些士兵的打骂。
整个正厅,充斥着血腥味、哭泣声,还有士兵们冰冷的呵斥声,乱作一团,绝望的气息如同这漫天大雪,将整个沈府彻底笼罩。
而此时,沈怜央正被关在自己的闺房——清欢阁内。
她是沈家嫡长女,昨日刚过完及笄之礼,本该是满心欢喜,期待着日后与顾言泽成婚,安稳度日。可不过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家破人亡。
沈怜央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罗裙,那是昨日及笄时,母亲特意为她缝制的新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海棠花,鲜艳夺目。可此刻,这抹粉色,在这漫天风雪与血色之中,显得如此苍白而无力。
她被两个丫鬟死死按在床边,动弹不得,听着阁外传来的哭喊与惨叫声,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
她想要冲出去,想要看看祖父、父亲、母亲,想要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丫鬟的束缚。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出去!”沈怜央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惊慌与恐惧,眼眶通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滑落。
她从小被家人护在掌心,从未经历过这般变故,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害怕。
“大小姐,您别挣扎了,外面太危险了……”丫鬟也是满脸泪痕,却不敢松手。她们都是沈家的家仆,对沈家忠心耿耿,此刻只想护住大小姐的安全,可她们也知道,在这绝对的权势面前,她们的守护,不过是螳臂当车。
沈怜央却顾不上这些,她满心都是家人的安危,拼命地挣扎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我要去找我爹娘,我要去找祖父……你们放开我!”
就在这时,清欢阁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禁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眼神冰冷地看向沈怜央,没有半分怜悯。
“奉摄政王令,沈家上下,悉数押往正厅,听候发落!”
为首的士兵冷声开口,上前一把推开拦在沈怜央身前的丫鬟,粗鲁地抓住沈怜央的手臂,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沈怜央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被士兵拖拽着,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她的头发散乱,裙摆沾满了灰尘,往日里精致温婉的模样,此刻狼狈不堪。
一路走过庭院,沈怜央的心,一点点凉透。
往日里熟悉的庭院,此刻遍地都是血迹,平日里伺候她的丫鬟、仆役,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触目惊心。
每走一步,都能看到熟悉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凄厉的哭喊与绝望的哀嚎。
沈怜央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任由士兵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那个如同人间炼狱的正厅。
终于,她被拖到了正厅之内。
映入眼帘的,是祖父奄奄一息的模样,是父亲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惨状,是母亲抱着幼弟,泪流满面的绝望。
“爹!娘!祖父!”
沈怜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想要挣脱士兵的束缚,扑向家人,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如同被无数把刀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沈夫人看到女儿,哭得更加厉害,想要伸手抱住她,却被士兵拦住,只能哽咽着喊道:“怜央……我的怜央……”
顾言泽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沈怜央身上,看着她狼狈不堪、泪流满面的模样,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很快移开,重新恢复了冷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婉然则走到沈怜央面前,蹲下身,脸上带着假意的同情,眼底却满是嘲讽与得意,声音娇柔,却字字诛心:“怜央,你说好好的沈家,怎么就突然通敌叛国了呢?如今你祖父和父亲都快不行了,沈家满门,都要为你的父亲陪葬呢。”
“你胡说!”沈怜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婉然,声音嘶哑,“我父亲一生忠良,绝不可能通敌叛国,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被人陷害的!”
“是不是陷害,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苏婉然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鬓发,语气轻蔑,“如今圣旨已下,沈家满门抄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哦对了,还有你和言泽哥哥的婚约,今日也该作废了,你如今是罪臣之女,怎么配得上永宁侯世子妃的位置呢?”
沈怜央的心,再次被狠狠刺痛。
她看向顾言泽,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丝辩解,一丝安慰,哪怕只是一句否认,也好。
可顾言泽却始终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用沉默,承认了苏婉然的话。
那丝最后希冀,彻底破灭。
原来,往日的温情脉脉,往日的海誓山盟,在家族覆灭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她倾心相待的未婚夫,早已在她家族落难之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沈怜央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摄政王萧玦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沈怜央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柔弱无助的模样,墨眸深处,闪过一丝玩味。
沈家满门,皆是忠良,若是尽数处死,倒是少了许多乐趣。
不如,留下这个沈家嫡女。
让她活着,亲眼看着家人惨死,让她从金枝玉叶,沦为最卑贱的囚徒,受尽世间折磨,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报复,才更有意思。
萧玦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响彻整个正厅:“沈家通敌叛国,罪当诛九族,念及沈氏曾有功于朝廷,特留嫡女沈怜央一命,带回摄政王府,另行处置。其余人等,即刻处斩,一个不留!”
“不要!!”
沈怜央听到这话,彻底崩溃,哭喊着想要扑向家人,“不要杀我家人!要杀就杀我!求你们放了我家人!”
“怜央!我的怜央……”沈夫人看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士兵一把捂住嘴巴,再也发不出声音。
沈老太爷看着沈怜央,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疼,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祖父!!”
沈怜央目眦欲裂,悲痛欲绝。
沈文彦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与绝望,最终,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爹!!”
紧接着,士兵们举起手中的屠刀,对着厅内的沈家人,狠狠砍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沈府,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染红了白雪,也染红了沈怜央的双眼。
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抱着幼弟,倒在血泊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年幼的妹妹,被无情斩杀;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熟悉的家人,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
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
不过片刻功夫,正厅之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刺鼻难闻,与漫天飞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最惨烈的画面。
沈怜央瘫坐在地上,浑身僵硬,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哭喊。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家没了,亲人没了,一切都没了。
活着,比死更痛苦。
萧玦看着瘫坐在血泊之中,如同失去灵魂的沈怜央,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把她带走,关进摄政王府最偏僻的废苑,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废苑一步,也不许任何人给她好脸色,让她好好活着,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是!”
士兵应声上前,再次抓住沈怜央的手臂,如同拖拽一条死狗一般,将她从满地的血泊之中拖了起来。
沈怜央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士兵拖拽着,一步步走出沈府,离开了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如今却只剩血色与痛苦的家。
她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眼前不断浮现出家人惨死的模样,心口的疼痛,早已麻木。
路过沈府门口时,一道身着素色锦袍的身影,悄然站在街角的风雪之中。
那人是谢云疏,当朝闲散王爷,自幼体弱多病,不喜朝堂纷争,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他今日恰好路过此地,目睹了沈府满门被斩的惨状,也看到了如同木偶一般,被士兵拖拽着的沈怜央。
谢云疏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性子纯善,见不得这般人间惨剧。他看着沈怜央狼狈凄惨、眼神空洞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揪,生出无尽的不忍。
他知道沈家世代忠良,绝非通敌叛国之辈,这一切,定然是摄政王萧玦的阴谋。
他想要上前,想要为沈怜央求情,想要救下这个无辜的女子。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边的侍卫悄悄拉住。
“王爷,不可啊!摄政王权势滔天,您若是此刻上前,不仅救不了沈大小姐,还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王府啊!”侍卫低声劝阻,语气满是担忧。
谢云疏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看着沈怜央被拖拽着,一步步走向摄政王府,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力。
他有权,却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萧玦抗衡;他有心,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无辜的女子,被推入无尽的深渊。
谢云疏站在风雪之中,久久没有离去,墨色的眼眸之中,满是心疼与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自责。
他暗暗下定决心,即便不能光明正大地护她周全,也要在暗中,尽自己所能,护她一二,不让她在那虎狼之地,受尽所有折磨。
而此时的沈怜央,早已被士兵拖进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气派恢弘,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奢华,可在沈怜央眼中,这里却是一座比沈府更可怕的炼狱。
她被士兵一路拖拽,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王府最偏僻、最破旧的一处院落——寒烟苑。
这里早已废弃多年,院落里杂草丛生,堆满了杂物,到处都是灰尘,寒风顺着破旧的门窗灌进来,冷得刺骨。
院落里只有一间低矮的土屋,屋内阴暗潮湿,没有床榻,没有桌椅,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随意地堆在角落,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士兵将沈怜央狠狠扔在地上,冷声呵斥,“记住你的身份,你如今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只是一个罪奴!在这里,安分守己,少惹事端,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士兵转身离去,重重地关上了土屋的房门,还在外面上了锁。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将沈怜央彻底困在了这座阴暗潮湿的牢笼之中。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少许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棂缝隙,照进来一点点。
沈怜央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酸痛,膝盖与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这些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苦。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这阴暗破旧、如同猪圈一般的屋子,看着那堆发霉的稻草,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这里,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没有家人,没有温暖,没有希望。
外面,是漫天风雪,屋内,是刺骨寒冷。
她想起沈府往日的温暖,想起家人的疼爱,想起昨日及笄时的欢喜,再看看如今的自己,家破人亡,沦为罪奴,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未来,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折磨。
全员皆恶。
摄政王萧玦,狠心灭她满门,留她性命只为折磨;
昔日未婚夫顾言泽,背信弃义,冷眼旁观;
闺中蜜友苏婉然,落井下石,极尽嘲讽;
李尚书,恩将仇报,助纣为虐;
王府的士兵下人,趋炎附势,肆意欺凌。
这世间,所有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对她施以恶意,都在看着她坠入深渊。
唯一的一丝暖意,不过是街角那道她未曾看见的、温润身影,遥遥的注视与不忍,可那点暖意,太过微弱,根本照不亮她眼前的黑暗。
沈怜央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之中,无声地哭泣着。
她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勇气反抗。
她生性温柔怯懦,从小被呵护长大,从未经历过风雨,在这群手握权势、心狠手辣的恶人面前,她如同一只渺小的蝼蚁,只能任由他们拿捏,任由他们折磨。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沈府嫡女沈怜央,只是一个苟延残喘、任人欺凌的罪奴。
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辱,无尽的痛苦,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家破人亡,孤身一人,被困炼狱。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她只知道,从沈家满门被斩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毁了。
活着,便是无尽的煎熬。
窗外的风雪,越下越大,呼啸着拍打在破旧的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冤魂的哭泣。
屋内,沈怜央蜷缩在角落,泪水浸湿了衣袖,浑身冰冷,心,更是冷到了极致。
这永安隆冬的雪,落满了朱门,染透了鲜血,也埋葬了她的一切。
从此,世间再无安稳喜乐的沈府嫡女,只剩一个在炼狱之中,苟延残喘、等待折磨的罪奴沈怜央。
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