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此言既出。

    原本支持扶苏婚配的王绾与隗状皆未出声,眉宇间反倒浮起一层忧色。

    朝堂之上。

    旧贵与新贵之争。

    虽未至水火不容之境,却也相去不远。

    若李斯之女嫁入长公子府,绝非佳事。

    于李斯而言,何尝不是如此?

    将女儿许给扶苏?

    这算何意?

    他身为法家砥柱,主张以法为纲,与扶苏的治国之念本就相悖。

    何况他乃新贵之首,向来与王绾等人明争暗斗,暗中交锋不知凡几。

    “廷尉莫非不愿?”

    嬴政眉头微蹙,目光落向李斯。

    感受到君王注视。

    李斯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臣岂敢不遵王命。”

    “扶苏。”

    “廷尉之女温婉贤淑,堪为良配。”

    “此事便如此定了。”

    嬴政又转向扶苏,一语落定,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父王。”

    扶苏还欲再言。

    身后王绾却悄然轻扯其袖,示意他勿再多语。

    其师淳于越亦急使眼色,令扶苏不可再犯天颜。

    “太仆。”

    嬴政扬声道。

    “臣在。”

    隗状应声出列。

    “今已入冬,颍川初平,尚需抚治,此战国力耗损亦重,今年便罢了。”

    “你为扶苏与廷尉之女择定明年吉日,完婚成礼。”

    嬴政沉声吩咐。

    隗状躬身:“臣领诏。”

    王命既下。

    此事再无更改可能。

    “廷尉。”

    “扶苏。”

    “尔等不接诏?”

    嬴政目光扫过李斯与扶苏二人。

    王权威压之下。

    二人心中各有波澜,亦只能按下,齐齐躬身:“臣领诏。”

    至于王翦拒婚之事,嬴政并未动怒。

    “今日乃上将军凯旋之期。”

    “孤当与上将军共饮。”

    “朝议之后。”

    “上将军入章台宫与孤同酌,也好与孤细说军中诸事。”

    嬴政朗笑一声,执起王翦之手向殿内行去。

    “朝议,始!”

    赵高立时高声宣道。

    阶下文武百官各怀思虑,依次向议政大殿行去。

    此刻。

    李斯与扶苏静立原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细长。

    殿上诸臣面色沉凝,连王绾等人亦难掩眉宇间的郁结。

    宫室之内,灯火通明。

    “蒙毅已赴颍川上任。”

    年轻的君王端坐于高台,声音沉稳如深潭,“颍川诸事,寡人尚可安心。

    然寒冬将至,天下每岁此时,冻毙者不计其数。

    颍川新附,百姓流徙未定,其困尤甚。”

    冯劫应声出列:“臣已命工匠日夜赶制木炭,各郡府库亦有积存,可随时调拨。”

    “除秦地必需之数,余者尽数运往颍川。”

    嬴政决断极快,未有半分迟疑。

    在他心中,老秦人终究是根基。

    新归之民,需以岁月缓缓收服。

    尉缭沉吟片刻,补充道:“仅凭官制木炭恐仍不足。

    可诏令蒙毅就地伐木分予百姓,暂御风雪。

    此外,粮草亦当陆续调往。”

    嬴政微微颔首。

    朝议往复,皆围绕颍川安置之策。

    然殿下百官,各怀心思,暗流隐伏。

    王府之中,仆役奔走洒扫,处处透着忙碌与喜庆——家主凯旋,阖府自然欢腾。

    偏院静室内,王嫣伏在案边,喉间不住地干呕,面色苍白如纸。

    许久,她才勉强直起身,指尖轻颤着抚上小腹。

    “一夜之间……竟至于此?”

    她低声自语,眼中尽是恍惚。

    虽未经历人事,女子间的私语传闻也曾入耳。

    连日来的反常,她心中早已明了。

    慌乱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若父亲知晓……赵铭性命难保。”

    “大王若在此时赐婚,王家又当如何自处?”

    种种念头纠缠撕扯,将她困在逼仄的黑暗里。

    父亲此刻正在宫中,倘若君王开口指婚……

    一个冰冷的念头忽然刺破混沌。

    “若我死了……”

    “一切便可了结。”

    这念头升起的刹那——

    叩门声骤然响起,不轻不重,却似敲在她心口之上。

    门扉被轻叩三声,带着庭院里特有的清寂。

    “嫣儿。”

    “整日闷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你父亲快到家了,还不出来迎一迎。”

    王氏的嗓音隔着门扇传来,温蔼里掺着几分无可奈何。

    自打女儿归家,便似将自己锁进了这方小天地,终日不出院门半步。

    “这就来。”

    王嫣低声应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落,落在自己仍平坦的小腹上。

    方才心头掠过的那缕晦暗念头,被她生生按了下去——若真走了绝路,便是两条性命了。

    她抬手拉开房门。

    王氏步履轻缓地踏入屋内,目光在陈设简单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叹道:“回来这些日子,总窝着也不是法子。”

    “娘,”

    王嫣声音轻柔,“女儿只是不想出门。”

    “罢了。”

    王氏挽过她的手,笑意重新漾在眼角,“先随我去前厅候着,你爹应当快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稚嫩的呼唤脆生生插了进来:

    “姑姑!”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儿从廊下跑来,像只小雀般扑上前,紧紧抱住了王嫣的裙裾。

    “离儿。”

    王嫣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蹲下身,将小男孩轻轻揽进怀里。

    这便是史册中将来会留下姓名的那个孩子——王翦的长孙,王贲之子,王离。

    只是此刻,他还只是个眼眸清澈的五岁孩童。

    孩子是王贲正妻所出。

    那女子在生产时遭了血崩,没能熬过来。

    这世道,妇人生产便似半只脚踏进了幽冥,多少性命折在了这道鬼门关。

    因而王离自落地起,便养在祖母身边,王嫣平日也常带着他。

    “姑姑,”

    小男孩仰起脸,腮帮子微微鼓着,“你都不来找离儿玩了。”

    “姑姑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利,”

    王嫣抚了抚他细软的发顶,“等好些了,定陪你。”

    “嫣儿啊,”

    王氏在一旁细细端详女儿的神情,忧色浮上眉梢,“自你回家便总是郁郁的。

    究竟心里揣着什么事,不能同娘说么?憋久了,要伤身子的。”

    对这个女儿,王氏与夫君王翦一般,疼得如珠如玉。

    “娘,真没事。”

    王嫣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走吧,”

    王氏不再追问,只轻轻拉着她的手,“去前厅等你爹。”

    此刻的章台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嬴政与王翦相对席地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乌木案几。

    “此番虽非上将军亲自领兵出击,但调兵遣将、谋局布势,皆经将军之手。”

    嬴政执起酒壶,语气里带着闲谈般的随意,“对于颍川之地,将军有何见解?”

    “自大王亲理朝政以来,对韩之削弱从未间断。

    如今欲要灭韩,已非难事。”

    王翦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而从容,“说来,此番倒是臣白捡了大王的恩典,平白得了战功。”

    嬴政唇角微扬,抬手将澄澈的酒液注入两人面前的铜樽。

    王翦立即双手捧起酒樽,姿态庄重。

    “当年将军于危难中护驾的功绩,孤从未忘记。”

    “只是你——”

    “总这般退让,总这般步步为营。”

    “倒显得将孤看得太轻了。”

    嬴政的话音里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王翦手中的铜爵微微一晃,他当即俯首:“臣万万不敢。”

    “对你那未来的女婿,你有何见解?”

    嬴政含笑问道。

    “此子,”

    “勇猛善战,更兼统兵之能。”

    “若在军中打磨数年,必成我大秦栋梁。”

    王翦毫不迟疑地答道。

    “呵。”

    嬴政轻笑:“孤深知上将军性情,即便对王贲也少有此等赞誉。

    看来这赵铭,确有不凡之处。”

    “别的不提,”

    “单是那赵铭的性情与担当,便让臣另眼相看。”

    王翦也露出笑意。

    “孤倒想细听一番。”

    嬴政显出了兴致。

    王翦便将赵铭当日坦然承认与王嫣情意之事娓娓道来,只是略去了其中威吓与展露神力之节。

    听罢,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这赵铭,倒是个有骨气的男儿。”

    “正因如此,臣才斗胆回绝了扶苏公子的提亲。

    既是为小女,亦是不愿拆散这对有情人。”

    “还望大王恕罪。”

    王翦紧接着拱手。

    “孤说过,”

    “强断姻缘之事,别的君主或会为之,唯独孤不会。”

    “当年旧事,上将军虽未亲历,难道不曾听闻么?”

    嬴政淡淡一笑,将爵中酒液饮尽。

    王翦怔了怔,

    随即恍然:“当年之事,臣确有所闻。

    只是岁月久远,臣以为大王早已释怀。”

    “释怀?”

    “呵。”

    “孤如何能忘?”

    嬴政的冷笑里带着寒意。

    却未再多言。

    “上将军,陪孤饮尽此壶,便回府罢。”

    “想必尊夫人与令爱,早已在府中等候了。”

    嬴政神色缓和,微微一笑。

    “臣遵命。”

    王翦自然领命。

    酒尽人散,

    王翦躬身告退。

    嬴政重回案前,执笔批阅竹简。

    “王翦拒婚,你如何看?”

    他垂目览卷,忽然开口。

    “回大王,”

    “上将军乃明智之人,行事自然周全。”

    “他所言令爱私定终身应当不假,但关键仍在于上将军本心不愿涉入王族纷争。”

    “一旦与扶苏公子结亲,便不得不立于公子麾下。”

    不知何时,

    顿弱已静立殿中,语气平稳。

    嬴政手中的刻刀一顿,抬眼望向顿弱,声线低沉:“你认为,孤不会立扶苏为储?”

    话音落下,

    顿弱当即伏地:“臣不敢妄测王心。

    立储大事,唯大王圣裁。”

    “赵铭的底细,可查明了?”

    嬴政收回目光,淡然问道。

    “启禀大王,已查明。”

    顿弱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说。”

    嬴政头也未抬,手中的刻刀仍在竹简上移动。

    竹简与刀刃摩擦的细响里,顿弱的禀报清晰传来:

    “赵铭。”

    “沙丘郡沙村人氏。”

    “家中尚有母亲与妹妹两人。”

    刻刀微微一顿。

    “其父赵达,爵至公士,十数年前于秦赵边境战殁。”

    “赵铭承袭其父田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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