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有劳诸位了。”
“将军言重了,”
将领们纷纷拱手,“与将军相比,末将等岂敢言苦。”
“只可惜,”
赵铭话锋微转,语气里透出些许遗憾,“未能将魏无忌留下。
若能将此人彻底留下,魏国便再无力与我大秦抗衡了。”
“魏军虽溃,但魏无忌身边仍有数万亲军护卫,想要取其性命,确非易事。”
屠睢肃然道,“能击溃魏军主力,已是大胜。
此战之后,将军威名必将传遍天下——天下人都会知道,是将军正面击溃了不可一世的魏无忌。”
经过这一役,屠睢对赵铭的敬畏更深,心中愈发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前来主战营。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亲历这般惊天动地的战役,参与击溃一代名将的壮举?渭城的每一个将士,都已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是啊。”
赵铭望向殿外苍茫的天空,轻轻应了一声。
齐升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将军此番作为,着实出人意料。”
吴越脸上漾开笑意,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经此一役,我大秦颍川之地,总算不必再忧心魏国铁骑来犯了。”
魏全则是一脸掩不住的喜色,望向主座:“此战功成,将军晋升主将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身为赵铭亲信,他深知此战过后,自己与同僚们肩头的“代”
字也将抹去,成为名副其实的万将之尊。
面对众人的称颂,赵铭只是淡淡牵了牵嘴角。
击溃魏国大军,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开端。
他心中真正所图,乃是参与那覆灭赵国的浩大战役——那才是足以彪炳史册的不世功勋。
恰在此时,一声通报打破了殿内的气氛。
“报——”
张明快步走入殿中,躬身禀报,“陈涛、赵佗两位将军已到门外。”
话音落下,殿中原本洋溢的轻松笑意顷刻消散无踪。
张明退至一旁,陈涛与赵佗步履迟疑地踏入殿内,面上俱是忐忑不安。
当目光触及端坐于主位、神色莫辨的赵铭时,两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沉入了深渊。
“末将参见赵将军。”
他们上前,恭敬行礼。
赵铭沉默地注视着二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他抬手一挥。
几名亲卫应声上前,猛地抬脚踹向二人膝弯。
砰砰两声闷响,陈涛与赵佗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地。
“将军这是何意?”
赵佗抬起头,眼中尽是茫然与惊惶。
陈涛跪在一旁,身体已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卸甲,缴剑。”
赵铭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诺!”
亲卫们毫无犹豫,利落地解下两人的佩剑,剥去身上甲胄。
直到此刻,陈涛与赵佗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峻。
待二人一身轻装,再无半点武将威仪,赵铭缓缓开口:“陈涛,赵佗。
你二人,可知罪?”
“末将何罪之有?”
赵佗急声辩驳,“当日率军离城,全是为保我大秦疆土不落敌手,护颍川一方安宁!”
他心知,若这罪名坐实,必将面临严惩,此刻唯有竭力挣扎。
赵铭目光如刃,直刺要害:“本将当初下达给你们的军令,究竟是什么?”
“将军离了渭城,音讯全无许久,末将自然以为……以为将军已临阵脱逃。”
赵佗咬紧牙关,仍试图辩解。
“事到如今,还要巧言令色。”
赵铭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淡淡的失望,“倒是本将先前高看你了。”
那曾在史册中留下名姓的赵佗,原来竟是这般模样。
他侧首,望向立于一旁的蒯朴:“蒯司马,他二人的罪状文书,可已拟妥?”
“回将军,已悉数撰写完毕,将与将军大破魏军的捷报一同呈送至上将军处。”
蒯朴立刻躬身回应。
“有劳司马当众宣读一遍。”
赵铭沉声道,“本将倒想听听,他们还有何话可说。”
蒯朴颔首示意,展开一卷竹简,行至陈涛与赵佗面前。
两人面色惶然,目光闪烁不定。
蒯朴朗声诵读道:“赵铭将军奉王命戍守渭城,魏军连番强攻二十日,赖全军将士同心固守,城池方得保全。”
“然此期间,万将陈涛、万将赵佗,违抗军令,未守城防,竟私自弃城而走。”
“其罪有二:一曰抗令不遵,二曰擅离战位,弃大秦疆土于不顾,舍同袍将士于危难。”
“据此二罪,中军司马已作裁断。”
蒯朴声音落下,陈涛与赵佗脸上血色尽褪。
若仅是赵铭以军规处置,尚有余地;而今案卷直呈中军司马,必将层层上达至王翦上将军案前,甚或直抵咸阳宫阙。
这已非寻常军务,而是明确定谳。
赵佗骤然暴起,挣脱左右,伸手指向赵铭厉喝:“赵铭!你这等卑劣之徒,分明是刻意打压,断我二人立功之途!纵然获罪,我也必上奏揭发你的阴私勾当,告你任人唯亲!”
赵铭不语,只抬手一挥。
侧旁两名亲卫当即上前,一人扬掌掴向赵佗面颊,脆响声中打得他踉跄失神;另一人紧跟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欲上奏便去。”
赵铭这才冷声开口,“而今你二人在我麾下已无立足之地。
至于所谓打压——大王授我全权执掌渭城兵事,调兵遣将,莫非还需顺遂你等心意?”
他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即便真是有意压制,又能如何?战场之争,朝堂之斗,从来胜者书写结局。
倘若此番渭城因缺了他们麾下兵力而失守,此刻阶下囚便该易位。
既然他们先择死路,赵铭自然不留生机。
“即日起,革去陈涛、赵佗万将之职。”
“其麾下两营改由本将直领。”
“来人,”
赵铭声震厅堂,“将此二人押入军狱,无我手令,不得任何人探视。”
这便是军中最终的决断。
至于后续刑责,自有咸阳定夺。
若此事上达天听,触怒王颜,惩处必不会轻——干扰战局,从来是君王大忌。
亲卫齐声应命,押着二人向外走去。
陈涛面如死灰,魂气尽失;赵佗仍挣扎嘶吼:“赵铭!你莫要猖狂!我绝不会罢休——”
声音渐远,终淹没在廊道之外。
赵佗的咒骂声逐渐消失在远处。
自始至终,赵铭的目光都未曾真正落在他身上。
然而,望着赵佗二人被押解离去的背影,帐中诸将的脸上却都浮现出快意之色。
“惩处得当!”
“此二人,罪有应得。”
“我等与魏军血战方酣,他们竟擅自引兵离城。
倘若渭城当真失守,我等皆要为其所累,葬身此地。”
屠睢语气激愤,胸膛起伏。
若依他往日脾性,恨不能立斩此二人于军前。
“正是!”
“只盼上峰能施以重典,严惩不贷。”
“为一己私利,竟弃守城邑,不战而走。”
“与这等人物同列一军,实为耻辱。”
众将纷纷附和,对赵铭的决断深感赞同。
“不过,”
赵铭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思忖,“得了这两万兵马,后续方略,便可着手施行了。”
“将军之意……莫非还要继续进击?”
屠睢立刻捕捉到话中玄机,眼神骤然一亮。
其余将领闻言,亦皆愕然望向主位。
“当初魏军兵临城下时,我便说过,固守从来非我本意。”
赵铭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若只为守城,有我坐镇城楼,魏军便休想越雷池一步。
此番行险奇袭,大破魏军,所为的,正是这后续的进取之机。”
“将军,”
齐升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出声问道,“末将仍有一事不明。
您究竟是如何绕过魏军重重防线,直插其后阵的?”
此计之秘,莫说齐升,便是屠睢等心腹将领亦知之不详,只隐约知晓赵铭有一项破敌之策,细节却未曾与闻。
“早在魏军来袭前月余,我便密令章邯将军,于洪泽渡暗中督造船只木筏,并就地隐匿。”
赵铭淡然解释道。
“原来如此!”
吴越恍然大悟,“难怪那时章邯将军奉命巡视渭水,一去便是十余日。”
“可洪泽渡水流湍急,漩涡暗藏,即便大船亦有倾覆之险,将军如何能引万军安然渡河?”
齐升追问,眉头紧锁,“况且以魏无忌用兵之谨慎,洪泽渡这等要冲,他岂会不设防?”
“齐将军对魏无忌,倒是知之甚深。”
赵铭略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齐升拱手,坦然道:“不敢隐瞒将军。
末将确曾研习过魏无忌用兵之道,其行军布阵之周密,堪与赵国廉颇比肩。
当初闻他亲率大军来犯,对于将军能否守住渭城,末将……其实并未抱有厚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铭,其中的敬佩已无需掩饰:“却未料到,将军不仅守住了城池,更是一举击溃魏军主力。
此等战绩,末将心服口服。”
洪泽渡虽被称作渭水天堑,我却早在战前便寻访过当地渔人。
每年冬尽时分,总有一段水浅流缓的日子。
我领兵渡河那日,恰逢这枯水期的开端。
魏无忌行事谨慎,特意派了一营军侯驻守渡口。
可他麾下那些人怎会料到,我竟敢分兵突袭?想来,守在渭水岸边的魏军也是这般心思——秦军面对十数万大军压境,自保尚且艰难,又怎会抽出兵力绕后偷袭?这在他们眼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正因如此,当我的兵马突然出现时,渭水防线顷刻崩溃,魏军死伤逃散,不成阵型。
“末将明白了。”
齐升眼中流露出钦佩,“将 ** 兵之妙,末将心服。”
“诸位镇守渭城多日,若需休整,可先退下。”
赵铭并无闲情客套。
“将军渡河奇袭,转战奔波,才是真该歇息的人。”
屠睢立即接话。
“看来,你并不想回去休息?”
赵铭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看穿对方心思。
“将军若还要继续进军,请务必让末将随行。”
屠睢抱拳 ** 。
此言一出,帐中其余将领也纷纷抬眼,目光灼灼。
“末将请战!”
众人相继起身,声音铿锵。
“魏无忌连日攻城,守军早已疲惫不堪。
若不稍作休整便贸然追击,那是自寻死路,更会拖累全军。”
赵铭语气转沉,面色肃然。
“末将明白。”
屠睢只得低头应声。
“不过,”
赵铭话锋稍转,“本将准你们休整两日。
两日后,除留一万士卒清理渭城战场,其余各部皆可随我出征。”
众将眼中顿时燃起亮光。
“章邯此次随我突袭,已立首功。
留守渭城之责,便交予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