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阳城一战,后勤军曾险些被韩军冲垮,若非赵铭临危受命扭转乾坤,暴鸢的计谋早已得逞。
而今在这武安城内,溃败的兵卒引发的混乱远比城外更为汹涌——他们不仅自身建制崩散,更如决堤之水般冲乱了原本严整的赵军阵线。
“全军听令!”
“紧咬溃军,杀!”
赵铭岂会放过这般追击的良机,当即振臂高呼,率部继续压上。
此刻正是要紧随溃兵之势,借其慌乱冲垮敌军阵型,令对方无从列阵迎击。
溃军如潮,赵铭则亲领大军如刃,直插其中。
厮杀不绝。
赵铭引近十万将士杀入城中,一路奔袭,追击着四散奔逃的溃卒。
而东门与南门处,攻守拉锯仍在持续。
看来,欲破城门,并非易事。
“禀上将军。”
“东、南二门尚未攻破。”
“两位将军仍在督战攻城。”
亲卫统领疾步至王翦身前禀报。
“如此看来……”
“破城之机,仍系于赵铭一身。”
“只要他自西城攻入内城,庞煖所布防线必将全盘溃散。”
王翦沉声道。
时光推移,武安城中杀声震天。
西城之地,赵铭已率部彻底突破外城,直抵赵葱亲镇的内城防线之前。
“将军!”
“溃军愈聚愈多,预留的五条通道远远不足。”
“秦军紧咬溃卒杀来,若任其随溃兵冲入,我军必败啊!”
一名赵将急声禀告。
“盾军上前,封死所有通道!”
“长矛兵列阵!”
“弓箭手押后!”
赵葱当即喝令。
只见原先洞开的通道依次合拢,盾军迅速结阵封堵。
“放我们进去!”
“放我们过去啊!”
“后面全是秦军,求将军开门……”
溃败的赵卒惊恐哭喊,甚至以肉身推撞竖起的盾墙。
“所有溃卒听令!即刻转身迎战秦军!”
“再敢后退者,立斩不赦!”
“长矛突刺!”
“弓箭手备箭!”
赵葱厉声高喝。
令下瞬间,盾隙间刺出无数长矛,许多挤在前列的赵兵竟被同袍之矛贯穿;四周弓手引弦待发,肃杀之气弥漫。
在这铁腕威压之下,溃军纷纷退却,不敢再近防线。
赵葱此举,确使溃散之众暂不敢冲击本阵。
“众军听真:转身迎敌,违令者斩!”
赵葱再度怒吼,逼令所有溃卒回头死战。
而远处,黑甲秦军已如暗潮般席卷而来。
“镇守西门的这名赵将,倒有几分本事。”
“溃乱至此,竟还能重整阵脚。”
赵铭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远远望见前方严阵以待的赵军盾墙。”如此,倒更合我意了。”
他低语道,随即扬声道:“全军——向前!”
号令既下,铁流再涌。
“随将军破阵!”
身后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无数黑甲锐士如潮水般向前席卷。
赵铭一马当先,左掌悄然运劲,真气在经脉中奔流汇聚,隐隐竟有风雷之声自掌心酝酿。
他猛然推掌向前,一股沛然巨力破空而出,竟隐隐带起一声悠长的龙吟——只是那龙吟顷刻便被震天的喊杀声吞没,周遭士卒即便听见,也只当是战场上的幻听。
轰!
气劲如怒龙脱枷,卷起狂飙直冲十余丈外,狠狠撞入溃散的赵军人群。
刹那间,惨嚎四起,人影纷飞。
数十名赵卒如落叶般被掀上半空,更有靠近中心的兵士被狂暴的真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赵铭耳畔响起一连串细微的、唯有他能感知的提示音。
屠睢与魏全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见对方眼底的骇然。
“主公之力……怕是已入宗师之境。”
屠睢压低声音道。
“一击数十人殒命,非人力可及。”
魏全喃喃。
二人心照不宣,却谁也未再多言。
战场上异象频生,有些事看见了也只能当作未见——那已近乎鬼神范畴。
“方才不过用了三十分之一的气劲。”
赵铭瞥了一眼遍地狼藉,心中微哂。
若全力施为,这十丈方圆怕是要成一片死域。
如此威能,确可称战场无双。
略试身手后,他更无迟疑,再度策马突进。
这纷乱战阵于他而言,不啻于收割属性的猎场。
主将悍勇如斯,麾下士卒岂敢怠慢?不过片刻功夫,残存的溃兵已被斩杀殆尽,更有慌不择路者径直撞上自家盾阵,被阵中长矛捅穿。
“放箭!”
赵葱立于盾墙之后,眼见秦军迫近,竟不顾前方尚有溃兵,断然下令。
霎时间,箭矢如蝗,自盾隙间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向着秦军覆盖而下。
“呃啊——”
箭雨无分敌我,溃散的赵卒与冲锋的秦锐士皆有中箭倒地者,哀嚎遍野。
“进!”
赵铭声音冷硬如铁。
他目光锁死前方森严的盾阵,体内真气再度奔涌,尽数灌入手中龙泉剑。
剑身震颤不休,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承受不住这霸道真气的灌注。
待剑刃之上气芒凝聚至巅峰——
“开!”
赵铭挥剑横斩。
一道无形剑气脱刃而出,横扫十余丈。
剑气所过,盾裂甲破,上百名赵兵如割草般倒下。
剑气撞上盾墙的瞬间,铁铸的防御如同薄冰般碎裂。
咔嚓——轰!
数十面连缀的坚盾应声崩解,持盾的赵军士卒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已在凛冽剑光中倒下。
后阵的赵葱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仿佛目睹了从炼狱踏出的鬼神。
“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秦军已如潮水般涌向盾阵的缺口。
赵铭手中长剑翻飞,每一式皆化出十数道残影。
那柄素来不沾血光的龙泉,此刻已浸透暗红。
“随我破阵!”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战场嘶吼。
身后锐士如影随形,长龙般刺入溃散的赵军腹地。
赵葱拔剑高呼:“武安若失,赵国危矣!死守——!”
赵军士卒红着眼迎上,刀戟相撞的闷响瞬间吞没了一切号令。
混战之中,赵铭却似孤舟穿浪。
剑锋所及,敌卒如刈草般倒下。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中军那杆将旗——赵葱所在之处,盾卫环伺,正是整条防线的中枢。
斩将,则军溃。
“放箭!快放箭!”
赵葱厉喝。
箭雨骤降,却见赵铭身形疾旋,剑光织成密网,箭矢纷纷断落。
不过瞬息,他已踏过尸骸,直面最后一道盾列。
剑光再起。
护卫的盾手连人带甲被震飞,赵葱眼前只剩一道染血的身影。
“你的命,”
赵铭的声音冷如寒铁,“我收下了。”
残影掠过,剑锋已至喉间。
赵铭。
剑光闪过。
赵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颗头颅便已滚落在地。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耳边传来的是周围士卒颤抖的低语:
“那人……就是秦将赵铭,廉颇便是死在他手中。”
“原来……是他。”
赵葱最后的念头如烟散去。
“击杀赵国主将赵葱,获得全属性三十点。”
冰冷的提示在赵铭意识中浮现。
他俯身提起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纵身跃上赵葱方才所立的战车,将首级高高擎起,声如雷霆炸响:
“尔等主将已死——!”
吼声荡开,四野皆闻。
附近的赵军士卒顿时面色惨白。
“赵将军……死了!”
“主将没了……我们败了!”
“逃……快逃啊!”
惊恐如瘟疫般蔓延。
即便原本阵列尚存、士气未溃的赵军,在目睹那颗怒目圆睁的首级后,也彻底丧失了战意。
顷刻间,数万赵卒如退潮般向武安内城各处溃散奔逃。
——这正是赵铭所要的局面。
“六七万溃军冲入街巷,足以搅乱全城。”
他心中冷笑,“任庞煖如何布置,也挡不住自家败兵的冲撞。”
随即挥剑前指:
“大秦锐士——!”
“追击,杀——!”
“风!风!风!”
“追随将军,杀——!”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身后涌起。
西城既陷,秦军如洪流般向内城卷去,武安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然注定。
东门与南门处,战报接连传至:
“将军!西门失守,赵葱将军战死!”
“溃军涌过来了,请将军速决!”
主持东、南二门的赵将闻讯色变。
赵葱之死与西城沦陷,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整个赵军防线开始土崩瓦解。
城楼之上,秦军攻势愈猛,而守军的动作已见慌乱。
与此同时,秦军主营。
“上将军!”
亲卫统领疾步上前,难掩激动,“赵铭将军已破西城,亲手斩了赵葱,现正率军向内城突进!”
“好!”
王翦抚掌大笑,“不愧是我王家之婿!”
“报——东门已破,杨将军部杀入城中!”
“报——南门已破,王将军部正在清剿残敌!”
又有传令兵接连奔来禀报。
王翦长笑出声,声震帐幕:
“赵铭一入内城,庞煖全军必溃。
此战,已定!”
亲卫统领重重点头,慨然叹道:
“三十万赵军据守的坚城,竟在一日之内告破……赵铭将军,真乃神人也。”
“是啊。”
王翦望向武安城上空渐起的烟尘,目光深远。
城关之上,烽烟尚未散尽。
王翦按剑远眺,残阳将他的甲胄镀上一层暗金。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声音沉厚如擂鼓:“原以为需耗上半月,折损十万儿郎方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如今伤亡减半,时辰更是短得出乎意料。”
他转身对身旁副将道:“城防一稳,即刻起草军报,快马送咸阳。”
“此门一开,赵国命脉已断。”
“邯郸就在百里之外。”
“邯郸若破,赵国的天命便到头了。”
王翦笑声朗朗,震得墙头尘土簌簌而落。
这份吞灭一国的功勋,注定又要记在他蓝田大营的旗号之下。
北门军营,气氛却如冰封。
庞煖立在帐前,暮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