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他的唇角,仿佛昨日与那人 ** 言欢的余温仍在喉间。
“赵铭……”
“着实是个有趣的人。”
……
**“只是——”
嬴政眼底的笑意倏然冷却,化作寒潭深水。
“王绾这班人,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他静默片刻,开口唤道:
“顿弱。”
“臣在。”
一道身影如幽影般自殿后转出。
“去查岁俸贪墨一案。
所涉之人,无论品阶高低,一概彻查。”
“此外,重点盯着王绾与隗状。”
“诸事未明前,不得走漏风声。
一切密报于寡人。”
嬴政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臣遵诏。”
顿弱领命,悄然退去。
黑冰台一旦介入,便是直通王权。
此等分量,绝非少府或廷尉所能比拟。
自然,此番秦王当朝下令严查贪渎,李斯绝不会放过这压制政敌的良机。
咸阳城中,与王府仅一街之隔。
一座宅院静静矗立。
门楣之上,崭新的匾额已然悬挂——
赵府。
这正是秦王赐予赵铭的宅邸。
“嫣儿,往后此处便是我们在咸阳的家了。”
望着眼前高门深院,赵铭微微一笑。
虽未入内,他已能料想这宅院的规制绝不逊于王府。
“夫君……”
王嫣仰首望着门匾,眸中泛起讶异的光彩:“大王竟将此宅赐予了你?”
“这宅子有何特别?”
赵铭侧首问道。
“此处……原是大王当年归秦时的旧居。
这些年来一直空置着。”
“没想到,如今竟赐给了夫君。”
王嫣轻声解释,唇角含笑。
虽未行婚仪,她已自然而然地唤他“夫君”
。
“大王待我,确然厚谊深重。”
赵铭点了点头,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倘若……”
“秦王能一直如此康健,该多好。”
“这般知遇之恩,实在令人难以忘怀啊。”
他在心底默默思忖。
这般君臣相得的氛围,他确然眷恋。
可想到往后,想到那不可逆转的将来——
他深知秦王终有寿数尽时。
生老病死,无人可逃。
“若历史终究难改……”
“终究是胡亥坐上了那个位置。”
“大王,单凭你待我这份坦诚与厚恩。”
“我必保你血脉绵延,绝不让胡亥伤及手足分毫。”
“这是我赵铭立下的誓。”
心中默念至此,一道无声的诺言已然铸成。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这儿便是我们在咸阳的根基了。”
“待将母亲与妹妹接来,一家人便能长久团聚。”
赵铭含笑道。
“嗯。”
王嫣温顺地颔首。
昔日在军中,她尚有几分不让须眉的飒爽,可自那一夜春风与赵铭结缘,又诞下一双儿女后,眉宇间的气质便悄然沉淀,添了许多柔婉。
“启儿,灵儿。”
“爹带你们回家。”
“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归处。”
赵铭笑意更深,再度将两个孩子稳稳抱起,举步向府门内走去。
府邸之中,秦王赏赐的百名仆役早已整齐肃立。
见赵铭身影出现,众人齐齐伏地:“恭迎家主回府。”
这些奴籍之身本就微贱,能得赐来此侍奉,皆是因往日勤勉得了青眼,否则难有这般机缘。
“都起身吧。”
赵铭淡然道。
“谢家主。”
仆役们恭敬应声,依旧垂首躬身,无人敢抬眼直视。
“管家何在?”
赵铭目光扫过众人。
“是奴。”
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应声出列。
“你唤何名?”
“回家主,奴名林福。”
管家躬身答话。
“好。”
“府中一应琐事便交由你打理。”
“吾身旁是吾妻,她之言便如吾之命。”
“府库中钱财可还充裕?”
赵铭问道。
“大王所赐尚足支用。”
林福恭谨回应。
“张明。”
赵铭朝外唤了一声。
“主上。”
张明即刻快步上前。
“令亲卫入驻府中,依军营之制轮值守备。”
“林福,你于府内整理出可容五百人的宿处,再遣人招募足数厨役,备齐饭食。
若人手不足便去招揽,若银钱短缺便来报我。”
赵铭逐一吩咐。
“奴领命。”
林福郑重应下。
张明亦立即转身安排。
“对了,启儿,灵儿。”
“可想在府里四处看看?”
“这儿往后可是你们的地界了。”
赵铭眼梢微扬,瞧着怀中儿女笑问。
“我们要跟着爹爹。”
两个小家伙睁着圆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们先去转转,明日爹爹带你们出门玩耍,可好?”
赵铭诱哄道。
“去哪儿玩?”
一听“玩”
字,两个两岁多的孩子顿时来了精神。
“你们想去何处?”
赵铭顺着他们的话问。
“要骑马!还要吃糖葫芦,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赵启挥舞着小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好,爹都依你们。”
赵铭含笑应下,随即转向一旁的管家:“林福,唤两名侍女来,带两个孩子熟悉熟悉府邸,多陪他们玩一阵。”
“老奴遵命。”
林福躬身领命,随即走到赵启与妹妹跟前,态度恭谨:“公子、 ** ,请随老奴来。”
“爹,娘,我们去玩啦!”
两个孩子毫不怯生,满是好奇地跟着林福走了。
见他们走远,赵铭转身便将王嫣拦腰抱起。
“你……这是做什么?”
王嫣心头怦怦乱跳,脸颊泛红。
“当年在军营里,可是你冷不防把我‘祸害’了,”
赵铭低笑一声,“今日也该换我讨回来了。”
说罢,他大步朝着内院深处走去。
余下之事,已不必言说。
征战四载,如今终得闲暇,自当尽情温存。
---
光阴悄转。
于赵铭而言,这段时日自是沉浸在这世间最寻常却也最珍贵的欢愉之中。
而咸阳城内,自那日朝会后,王府与长公子府便忙碌起来。
本月月中,先是秦王爱女栎阳公主出嫁,随后长公子扶苏将迎娶九卿之一廷尉李斯之女。
两府上下,无不筹备纷繁。
消息自然也随风传开,咸阳街巷间议论不绝。
赵铭回咸阳的第五日,城中又起一事——并非关乎列国,而是民间一桩热闹。
酒仙楼于咸阳的分号,今日开张。
此刻,内城相连的三层楼阁已挂上“酒仙楼”
匾额。
店门未启,门外却已人潮涌动,熙攘拥挤,竟似争抢什么珍宝一般,生怕落后半步。
一家新开的酒楼能有如此盛况,实属罕见。
“诸位客官莫急!”
掌柜立于阶前,扬声道,“今日是我酒仙楼初临秦都开业,规矩仍与各处分号相同——酒价不变,滋味如旧。
开业首日备酒充足,多数客官皆可购得。”
“不过楼中席位有限,仍依本楼规矩:购满百金者可上二楼,千金者可入三楼,一楼则不限数额。”
“现有贵宾凭证者,可优先入内。
来人,开贵宾通道,迎客!”
“是!”
一群精壮护卫应声而动,迅速清出一条通路。
权势与财富,无论在哪个年月,总能将人分出个高低远近。
“我在酒仙楼存了不下千金的好酒,这是贵宾牌。”
有人朗声笑着,亮出一块木牌走上前来。
“贵客请进。”
护卫验过牌子,当即侧身让路。
“贵客可上二楼、三楼雅座。”
“至于一楼大堂,诸位请按次序入内。”
“自然。”
“若是座满了。”
“外头的客人也可直接买酒带回。”
“酒仙楼各等佳酿,一应俱全。”
掌柜笑吟吟地说着,抬手示意,另开了一条通往楼内的通道。
霎时间,人群涌动,纷纷朝里挤去。
放眼当世,酒仙楼的佳酿早已声名远扬,列国权贵少有不知。
连那些见惯世面的贵胄都为之倾倒,寻常百姓又怎能不趋之若鹜?
当年赵铭献出配方,酿成这酒中珍品时,便定下了层层品级。
无论平民还是显贵,皆有对应之选,务使人人皆可沾唇。
钱财如流水般涌来。
阎庭的壮大,便与酒仙楼赚取的金银息息相关。
昔日还需赵铭不断投注银钱,如今他却已凭此富甲一方。
足见这美酒何等惹人垂涎。
只不过——
此刻的赵铭,仍在府中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两个小娃娃一人占了他一条腿,偎得舒舒服服。
身旁坐着王嫣。
自嫁与赵铭,王嫣气色愈发红润,只是走起路来,姿态总有些微的不自然。
“夫君。”
“明日便是兄长的大婚了。”
“我们可要备些什么贺礼?”
王嫣轻声问道。
“放心,早为你兄长备妥了。”
“届时送去,他定然欢喜。”
“倒是嫣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夫君必定为你寻来。”
赵铭含笑望她。
“有夫君在身边,我便什么都不要。”
王嫣柔顺答道。
闻言,赵铭细细端详她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调侃:“如今的嫣儿,和当初那位军侯长王岩可真不一样了。
那时你还能骑马挽弓,现在倒成了十足的小家碧玉。”
“夫君又取笑我。”
王嫣颊边飞红。
赵铭不由笑出声来。
这时,张明缓步走近:“主上。”
“何事?”
赵铭抬眼。
张明瞥了王嫣一眼,似有迟疑。
“嫣儿是我的妻子,亦是你的主母,但说无妨。”
赵铭淡淡道。
“酒仙楼已在咸阳顺利开张,生意极为兴旺。”
“首日备下的所有酒水皆已售罄,共计获利八千余金。”
张明恭声禀报。
“酒仙楼名声在外,咸阳又是大秦国都,富庶之人云集,自然比颍川更易生财。”
赵铭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赵铭挥手示意张明退下,转而望向身旁面露诧异的王嫣。
“酒仙楼……竟是夫君的产业?”
王嫣轻声问道,眼中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是。”
赵铭颔首,“灭韩之后便暗中设下,除贴身亲卫外,唯有你知晓此事。”
王嫣怔了怔,随即眼底泛起暖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