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他一人,便似有千军之势。
即便不动用真气,如今赵铭的体魄与武技亦足以纵横沙场。
“随将军杀敌!”
“杀——”
身后秦军锐士怒吼震天。
其中亦夹杂着刑徒军的嘶喊。
人人眼中燃着炽烈的战火。
纵然箭雨倾盆,纵然同泽不断倒下,秦军进攻的浪潮却无半分退减。
全军如洪流般涌上,在各部将领率领下,紧随赵铭冲杀。
那洞开的城门,仿佛决堤的河口。
秦军便是汹涌奔腾的洪水,疯狂灌入阳高城内,遇见魏兵便挥戈斩剑,杀戮席卷整个城楼。
“赵铭竟亲自陷阵冲杀?”
城头魏将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谁也未料到,城门竟被一击而破。
而秦军狂暴的冲势,已让前沿誓死抵抗的魏军阵线濒临崩溃。
厮杀仍在持续。
城邑深处。
“报龙将军——”
城门轰然洞开,铁蹄与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入阳高城。
一名魏将踉跄奔至主将面前,铠甲沾满尘土:“将军,秦军已破城门!”
龙章静立原地,只轻轻吐出一口气:“果然不出君上所料。”
他目光扫过远处烟尘,仿佛在看一幅早已铺开的棋局。”秦人不知用了何种器械,城门竟如纸糊一般。”
身旁副将声音发颤。
“传令。”
龙章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十万守军按原定阵型全线压上,各部互相督战——退后半步者,立斩不赦。”
“遵令!”
一员将领疾步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龙章侧身向阴影中低语:“五万精锐即刻撤出阳高城。
另遣一千死士散入街巷,待秦军深入腹地、防线全溃之时——”
他顿了顿,“举火焚城。”
“诺。”
阴影中人躬身领命,悄然而退。
龙章独自望向窗外渐起的烽烟,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十万新兵,满城百姓……莫怪本将无情。”
他低声自语,像在说服自己,“为大魏存续,一切牺牲皆值得。
此乃国运最后一搏。”
这是魏无忌亲定的计策。
接到密令时,龙章曾跪谏再三,而那位高居庙堂的君上只回了一句话:“若数十万性命可换大魏永固,纵要老夫这副枯骨当场化作灰烬,亦在所不惜。”
厮杀声从白昼持续到深夜。
秦军如黑潮般不断涌入城门,刀戟碰撞与嘶吼交织成一片。
魏军依令死战,阵线却仍节节溃退。
从正午到黄昏,从深夜到黎明,阳高城渐渐被尸骸与血泊覆盖。
断刃插在青石缝里, ** 声飘荡在焦糊的空气中,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天际将明未明之时,一缕微光撕开夜幕。
也正在这一刻,城中各个角落同时响起压低的口令:“时辰已到——将军有令,焚城!”
千余道黑影自暗巷、废屋、断墙后悄然现身。
火折擦亮,点燃早已铺就的干草与浸透火油的麻絮。
顷刻间,火龙自各处窜起,吞吐蔓延,迅速连成滔天火海。
然而,就在烈焰腾起的一瞬——
许多正在冲锋的秦兵忽然抬头望天。
下一刹那,全军如得号令,前队转后队,开始向城外有序撤离。
他们退得极快,却毫不慌乱,途中遇见受伤倒地的同袍,必有两三人折返搀起,一同退去。
火舌已舔上城楼。
溃逃的魏军在烈焰与追兵间挣扎,而秦军主力已如退潮般撤出城外。
前沿战车上,赵铭遥望城中冲天火光,面色冷峻。
“魏无忌,龙章……想用一座城换我数十万将士性命?”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点评一局险些成真的险棋,“谋划虽妙,可惜我已窥破全盘。”
“如今这把火——”
他调转马头,声音散入晨风,“便留给你们自己,亲手焚尽城中这十万魏军罢。”
尽管那些散落的属性光点令赵铭心头灼热难耐,但比起麾下将士的性命,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魏无忌为应对秦军攻势已筹备多时,既已决意牺牲城中众多魏卒换取同归于尽之局,重创大秦,其准备必然周全。
用不了多久,这座阳高城便会化作滔天火海。
若不趁此刻火势未起时撤离,待烈焰席卷全城,再想退出便难如登天。
届时,所有攻入城中的秦军,能活着逃离的恐怕十不存一。
赵铭身为一军主将,除了夺取胜利,更要尽力让跟随自己的士卒活下去。
半个时辰不过弹指。
原先的阳高城内,各处已窜起熊熊火舌,火势迅速蔓延。
整座城池仿佛早已被铺满了引火之物,一点即燃,转瞬即成燎原之势。
“怎会起火?”
“为何突然烧起来了?”
“不好!火朝这边来了!”
“快逃——!”
“啊……救救我,救救我……”
“往城后跑!快跑啊……火已经烧过大半座城了!”
“快啊……”
伴随着火势的扩张,整座城池淹没在一片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声中。
那不是一个两个人的惨叫,而是遍布街巷、充斥每一个角落的悲鸣。
被烈火灼烧的痛苦,几乎无人能够承受。
城中无数魏兵被火焰吞噬,化作挣扎狂奔的火人,却终究无济于事。
就连阳高城后方的城门处,也早已挤满了逃窜而来的魏军。
“开城门!快开城门啊!”
“放我们出去!”
“让我们出去——!”
“火就要烧过来了!”
“快啊……”
无数士卒疯狂涌向城门,彼此推挤践踏,都只想逃离这片正被烈焰焚烧的炼狱。
然而城门早已被彻底封死。
人群密密麻麻地堵在一处,根本不可能有人逃得出去。
在阳高城后方的城外,阵阵惨叫、哀嚎与哭喊从城内不断传来。
这些声音并未打动龙章。
即便他身后的魏军将领中有人面露不忍,但更多的也只是无可奈何——大局已定,无人能够更改。
龙章策马而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冷漠地注视着那座已被烈火彻底吞没的阳高城。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天空染上一层厚重的阴翳。
刺鼻的黑烟里不仅夹杂着焦糊的气味,更弥漫着一股血肉烧灼的腥气。
可想而知,这一把火究竟葬送了多少性命,焚灭了多少生灵。
“君上之计……”
“成了。”
“秦军已悉数攻入城中,连赵铭本人亦在其中。”
“这一把火燃尽之后。”
“秦军至少折损二十万之众。”
“秦国武安大营,从此废矣。”
“我大魏国运,得以保全。”
“只待烈火熄灭。”
“吾便可亲率五万精锐,直捣秦境。”
“只要攻势一起。”
“楚国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定当出兵伐秦。”
骤然之间,楚国一旦兴兵,必将牵动天下棋局,齐国与燕国也定会趁势伸手,分取一杯羹肴。
如此,秦国便不足为惧了。
主君此谋,非但能扭转我大魏国运之颓势,更可令大魏重振雄风。
思及此处,龙章胸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昂。
……
阳高城已化作一片冲天火海。
在龙章眼中,这熊熊烈焰只意味着一件事——信陵君魏无忌的谋划已然得逞。
那数十万秦军必已葬身火窟,化为焦土。
“传我将令!”
龙章扬鞭高喝,声震四野:
“秦军主力已焚灭于城中。
全军绕开阳高,直扑秦军大营!”
“一举击溃残敌!”
“遵令!”
麾下诸将齐声应和,战意昂扬。
然而龙章话音方落——
轰!轰!轰!
大地骤然震颤,如巨兽苏醒。
“报——!”
一骑斥候自后阵狂奔而来,几乎滚 ** 下:
“将军!后方……秦军铁骑杀来了!”
“什么?!”
龙章猛然变色,急转回望。
晨光初露的天际线下,黑潮正席卷而来。
那是无数玄甲骑兵,如乌云压境,马蹄声撼动原野,后方道路已被彻底吞没。
退路已绝。
方才还沉浸在“歼敌数十万”
狂喜中的龙章,面色瞬间铁青。
他千算万算,未曾算到这一着。
十万秦骑。
即便他手中尚有五万精锐,在此等铁流面前,亦如螳臂当车。
“变阵!鱼鳞阵防御!”
“向南突围!”
龙章几乎在瞬间做出决断,嘶声怒吼。
魏军令旗翻飞,阵型疾变:长矛手层层前推, ** 手迅速后撤结阵。
而大 ** 颤愈烈。
黑潮最前方,一将白马玄甲,长矛如雪,正是章邯。
眼见魏军已入箭程,章邯长矛高举,厉声如雷:
“骑射合围!”
“风——!风——!风——!”
十万铁骑齐声应喝,声浪摧云。
骑兵洪流骤然分张,如巨翼舒展,向魏军两翼包抄而去。
这其中十之 ** ,皆是昔日威震边塞的赵边军,如今已为大秦刑徒之师。
前方魏阵,在秦骑眼中无异于猎场。
于锐士,是军功爵赏;
于刑徒,是脱籍新生。
五万魏卒,甚至不够瓜分。
号令既下,万骑齐动。
先前平举的长矛纷纷落下, ** 瞬息扬起。
但闻弓弦震响如暴雨前鸣,漫天箭矢掠空而起,化作死亡之雨倾泻而下。
“呃啊——!”
箭雨坠入魏阵,血花四溅,哀嚎遍野。
而这仅仅是开端。
秦骑如旋风般轮转迂回,箭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昔年赵国胡服骑射冠绝天下,今日这支铁骑承其遗风,更添秦弩之利,竟在不近身接战的情形下,以连绵箭幕将魏军层层剥蚀。
“是赵人的骑射……”
魏阵中已有老卒颤声惊呼。
龙章齿关紧咬,面庞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身为魏国将领,他岂会不识得眼前这令赵国骑兵所向披靡的胡服骑射之阵?
“这些赵国的降卒,竟真肯为秦国舍命拼杀?”
“莫非都失了心智?”
他心底翻涌着巨大的困惑。
然而此刻,四周的秦国骑兵如旋风般轮转迂回,始终保持着距离,并无近身接战的意图,只将密集的箭雨一波波倾泻而下。
“解阵!转守为攻,向南突围!”
龙章挥剑高呼。
魏军匆忙变阵,在混乱中践踏过同袍的躯体,试图撕开一道生路。
“冲出去!”
剑锋所指,残存的魏兵朝南疾奔。
“两翼合围,缓退施射。”
章邯从容调度麾下骑队,如同收网般逐步收紧包围,箭矢始终不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