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哪一国,想要碾碎他们都易如反掌。
此刻。
图安与东胡交界的边城。
城墙之上。
极目远眺,只见烟尘滚滚,铁蹄如雷,黑压压的骑兵正席卷而来,杀气直冲云霄。
“金将军!”
“东胡……这是要对我图安用兵了吗?”
“我们该如何应对?”
城头的守军面色惶然,纷纷看向主将。
东胡人口虽不及大秦,更比不上神州任何一国,却远胜图安。
且其民风彪悍,几乎人人可战。
图安居于这偏僻一隅,中原诸国向来不屑一顾,视之为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故而长久以来,图安心腹之患,唯有东胡与句丽。
尤其是东胡,兵强马壮,虎视眈眈。
此番探得东胡调集数十万大军动向,图安王不敢怠慢,急遣大将军金丰亲赴边关坐镇,更调拨十万兵马驻守此城,严阵以待。
东胡如此大的动静,近在咫尺的图安又岂能不知,岂能不惧?
“慌什么!”
“我图安的勇士,难道还怕了东胡不成?”
金丰目光一扫,冷声呵斥。
城头顿时鸦雀无声。
“东胡若敢来犯,本将军必率我图安儿郎,叫他们有来无回!”
金丰声如洪钟,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大军愈发逼近。
忽然。
“金将军……不对!”
“那似乎不是东胡兵马!”
“东胡人从 ** 这等漆黑重甲,更不可能人人披甲……”
“看那阵势,倒像是……神州的军队?”
一名副将失声惊呼。
“快看他们的旌旗!”
“上面有字……是神州文字!”
另一名将领也喊道。
金丰双眼微眯,死死盯着那支如黑色洪流般涌来的铁骑。
片刻,他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沉了下去:
“是‘秦’字。”
“这是秦军。”
“神州秦国的军队。”
“秦?”
“秦国远在西陲,他们的军队……怎么会从东胡的地界杀出来?”
身旁将领满脸困惑,难以置信。
金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招展的黑色“秦”
字大纛,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
难道……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东胡在神州折损了近二十万兵马,随后秦军更是趁势攻入其腹地。
金丰心中暗自思量着。
两国交界之处,细作往来本是常事。
数月以来,东胡境内兵马频繁调动,粮草辎重络绎不绝,种种迹象早已传回图安。
起初,图安王以为东胡意在进犯本国,然而时间一日日过去,转眼已近四月,边境却始终未见刀兵。
直到细作密报传来,方知东胡此番动静,实为应对深入其境的秦军。
金丰初闻此讯,只觉难以置信。
可如今亲眼望见秦军铁骑自东胡方向浩荡而来,他不得不信——那消息竟是真的。
“将军,秦军朝边城来了,我等该如何应对?”
身旁副将低声问道。
“暂且按兵不动。”
金丰抬手制止,“来的皆是骑兵,于城池无碍。
况且秦与图安素无仇怨,不必贸然生事。”
军令传下,城头弓箭手纷纷收弦。
金丰凝目远眺,只见黑压压的骑阵在百丈外骤然停驻。
战马嘶鸣渐息,尘土缓缓沉降。
“启禀将军,前方便是图安边城。
若要借道而过,须得先行通传,以免生出误会。”
章邯身侧,亲卫统领低声禀报。
“去吧。”
章邯颔首,“告知守将,我军只求过境,无意与图安为敌。”
一骑应声而出,直驰城下。
马上将领朗声高喝:“大秦武安大营章邯将军麾下亲卫统领在此,敢问城中主将何人?”
城楼之上,图安众将闻言皆是一凛。
“果真是秦军……”
“武安大营……那可是秦国精锐之师。”
“上将军赵铭……那位神州诸国闻之色变的杀神……”
低语声中,众人目光交汇,皆见彼此眼底深深的忌惮。
边陲的风总带着异域的沙尘,图安的城墙在暮色里泛着灰黄。
金丰按着剑柄立在城头,甲胄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 ** 砖石里的旗。
城下黑压压的秦军静默如铁。
为首那骑马的统领又催问了一遍,声音隔着风传来,硬邦邦的,砸在墙砖上仿佛能溅起火星。
“借道?”
金丰嘴角绷紧了。
他望见远处秦军阵中隐约飘扬的“武安”
旗号,胃里像坠了块冷铁。
赵铭的名字如今连图安三岁孩童夜里哭闹时,乳母都会压低声音吓唬:“再嚷,秦国的赵将军便来捉你了。”
——那是用东胡贵族的头颅垒起来的名声,血淋淋的,擦不干净。
“需十日请示王命。”
他扬声答,喉头有些发干。
“等不了。”
城下的回应斩钉截铁。
金丰感觉到身侧几位副将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人悄悄扯他披风的下摆,被他一个凌厉的眼风钉在原地。
他能读懂那些闪烁的目光里的字句:将军,何必呢?秦国若真想碾过来,这城墙比纸糊的硬不了几分。
可肩膀上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不仅是甲胄的重,更是“万一”
的重——万一秦人假道伐虢,万一这放行的举动成了引狼入室的第一道缝,史官笔下,他金丰便是千古罪人。
王座上的人可以事后轻飘飘一句“不知者不罪”
,而城破之时,第一个被挂在残垛上示众的,必定是他这个守将。
“没有王命,不敢放行。”
他重复道,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听着都觉得僵硬。
城下传来一声极冷的笑。
那统领不再多言,调转马头,马蹄在黄土上踏起一溜烟尘,奔回森严的军阵中去。
那背影仿佛一句未说完的咒诅。
“将军!”
左右终于按捺不住,围拢上来,声音压得低而急,像热锅边沿滋滋的水汽,“这是把刀柄递到秦人手里啊……东胡尸骨未寒,赵铭正缺一个亮剑的由头!”
金丰猛地转身,甲片铿然作响。”都给我住口!”
他低吼,眼底有血丝缠结,“放他们过去,若生变故,谁来担待?你们吗?还是你们九族的性命?”
众人被他话里的寒意慑住,一时噤声。
只有风卷着旌旗,扑啦啦地响,像某种不祥的鸟在扑腾翅膀。
金丰重新面向城外。
秦军开始缓缓后移,如退潮的黑色铁水,秩序严整得令人心慌。
那“武安”
旗在渐浓的暮色里,依然看得分明。
他知道,今日这闭门不纳的举动,已如一根生锈的铁钉,楔进了秦国的记功竹简。
或许此刻,快马已带着这里的消息,驰向那位杀名赫赫的赵将军案前。
他握剑的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图安边关的风卷着沙砾,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丰按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如铁铸般望向城外黑压压的秦军阵列。
他身后,几位副将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无人再敢上前劝谏半句。
亲兵统领拨马回阵,在章邯面前勒住缰绳,声音里压着怒气:“将军,图安守将咬死了不肯借道。”
章邯的眉峰微微沉下,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图安……”
他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好得很。”
“东胡的追兵恐怕不远了,”
亲兵统领望向北面起伏的丘陵,忧色浮现,“我们耽搁不起。”
“算算日子,上将军的奇袭应当已成。”
章邯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北方,语气沉静,“王庭若乱,异族必退。
追兵……或许已不成追兵。”
他顿了顿,忽然调转马头,面向南方:“传令全军,改道向南。
若异族防线已撤,便穿东胡之境归秦;若未撤——”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诺!”
四周甲士齐声应和,兵刃与盔甲碰撞出冰冷的回响。
章邯却再度回首,望向那座矗立在暮色中的边城。
他缓缓摘下了鞍边的长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乌黑的羽箭。
弓弦在先天真气的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绷如满月。
“嗖——”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刺破黄昏的寂静。
七十丈外,城楼木墙猛地一震,一支箭深深没入梁柱,周围的木纹如蛛网般绽裂开来。
金丰盯着那支仍在颤动的箭尾,脸色渐渐发青。
身旁的将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彼此眼中都映出了惊悸。
这一箭,射穿的不只是木头,更是某种侥幸的幻想。
“秦与图安今日虽未接壤,”
章邯收弓,声音随风飘向城头,“待齐地平定之日,自会相见。”
他不再回头,策马引军向南而去,铁蹄踏起滚滚烟尘。
……
千里之外的咸阳宫阙深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北疆已有百日无大战报了。”
“算行程,上将军也该回师了。”
“一万铁骑直插异族腹地……古往今来,几人敢行此险棋?”
“但这数月间,烽火台传来的尽是捷音。
部落焚毁,敌酋授首,真真是血债血偿。”
“待上将军凯旋,这北疆百年烽烟,或可自此熄灭了。”
议论声在殿廊间低低回荡,像远处隐约的潮汐。
每个人都在等待北方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等待那个以孤军深入敌后的人,带回一个时代的答案。
异族铁蹄践踏之下,数十万华夏子民血染山河,这笔血债必须用性命来偿还。
“正是如此。”
“如今不过荡平了他们几处营地,依我之见,待到大秦尽收神州之日,就该让这些蛮族彻底从世上消失……”
街巷之间,百姓们议论纷纷,言语中透着大国子民特有的昂然气魄。
自赵将军荡平异族、檄文传告四方以来,每当北疆捷报飞驰入京,秦王便会诏令天下,使大秦每一个子民都能共享这份荣光。
军心民气,为之振奋。
故而赵将军亲率万骑深入东胡、纵横杀戮的事迹,早已传遍大秦疆土。
咸阳城的百姓尤甚,几乎每过半旬便能听闻北疆传来的消息,得知那位大秦上将军的动向。
若非东胡地处极北、驿路艰难,若在神州境内,战报不出十日必达京畿。
而今,又一轮半月过去。
许多殷切的百姓甚至守在城门附近,引颈眺望,期待着那匹快马再度带来北疆的风尘与捷音。
放眼当今大秦,若论哪位上将军声望最隆,赵将军若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王翦、蒙武、桓漪——诸位名将,皆难与之比肩。
“无双上将军”
、“大秦战神”
……百姓口耳相传的尊称,早已深植人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