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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卒嘴唇哆嗦,话堵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
拓跋虎眉头骤然锁紧。
帐帘被掀开。
乌武满身是血,踉跄走入,身后跟着寥寥残兵,个个狼狈不堪。
一看便知是吃了败仗逃回来的。
“父王他怎么了?”
拓跋虎抢上前追问,不祥的预感已攥住了他的心脏。
乌武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
“大王说……他身为东胡之王,未能护住子民,是罪。”
“此番攻秦未成,反被秦军 ** ,大王决意死战到底。”
“他……他已战死在秦将赵铭枪下。”
乌武从怀中捧出一枚染血的令牌,高高举起。
“这是大王临终前交给末将的王令。
大王交代,此令可开启部族秘藏宝库,得了其中积蓄,我族方能尽快恢复元气。”
拓跋虎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父王……真的走了?”
分开不过二十日,竟成永别?这消息像重锤砸在他胸口,震得他几乎站不稳。
“末将岂敢妄言……”
乌武伏地哽咽。
“父王!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部族遭此大难,孩儿……孩儿如何扛得起来啊!”
拓跋虎嘶声哭喊,四周将领也随之垂首落泪。
乌武将令牌又举高几分,额头深深叩在地上。
“大王有命:他战死之后,由大王子执王令、继王位。”
“宝库入口,就在王座之下。”
“末将乌武——拜见大王!”
四周的东胡将领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原野:“拜见大王!”
声浪如潮水般蔓延开去。
成片的东胡士卒相继伏地,叩首高呼。
转眼之间。
这片已化为焦土的王庭废墟周围,跪满了黑压压的东胡部众。
他们在向新生的王者宣誓效忠。
“上天为证。”
“狼神为证。”
“我拓跋虎,今日承继东胡王位。”
“在此立誓,必将倾尽所有壮大我族。”
“部族之恨,杀父之仇,拓跋虎铭刻于心。”
“待我族重振之日,我必亲率草原勇士踏破秦关,要秦人以血偿还。”
“将那秦将赵铭千刀万剐。”
“此仇此恨。”
“永世不灭。”
拓跋虎将象征王权的令牌高举过头,嘶哑的吼声里浸透刻骨的怨毒。
“大王 ** !”
“东胡永存!”
“大王 ** ……”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拓跋虎领着乌武等一众亲信将领,径直朝王庭 ** 的主帐走去。
不多时。
众人来到昔日东胡王的金座之前。
然而此刻。
那宝座已四分五裂,仿佛被某种可怖的巨力当场震碎。
碎裂处却被人刻意遮掩,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掀开。”
拓跋虎挥手示意。
几名兵士应声上前。
合力将掩在座基上的石板挪到一旁。
霎时间。
一道向下的幽深通道显露在众人眼前。
“大王。”
“这便是先王曾提及的部族秘藏,其中积攒了我族百年的底蕴。”
“如今我族遭秦人重创,元气大伤,但只要开启这座宝库,取得其中资储,部族定能迅速重振。”
乌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错。”
拓跋虎眼中也掠过一丝炽热的光。
他的部族在赵铭的铁骑下已遍体鳞伤,
若没有这秘藏支撑,复兴之路恐怕渺茫无望。
但现在不同了。
只要取得这百年累积的宝藏,凭借其中的资源便能扭转部族命运,加速恢复元气。
“进去。”
拓跋虎按捺不住,率先向通道深处走去。
乌武等将领紧随其后。
对于这部族秘藏。
他们历来只闻传说,唯有历代东胡王才知晓其所在与开启之法。
今日能亲眼得见,对众人而言亦是莫大的机缘。
然而当他们抵达原本应是宝库大门的位置时。
所有人却骤然僵住,目瞪口呆。
“库门……为何碎了?”
拓跋虎的嗓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前景象令人心寒——
一扇厚重的青铜巨门竟被利刃般的力量斩成两半,门户洞开,毫无遮拦。
显然。
此地早已有人闯入。
“莫非秦人早已抢先打开了宝库?”
一名将领失声道。
闻听此言。
拓跋虎脸色骤变。
他猛地迈开步子冲向宝库内部。
待踏入其中,举目四望。
拓跋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后浮现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冲天而起的暴怒。
“绝无可能。”
“这绝无可能。”
“秦军怎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我族百年珍藏尽数掠走?”
“整整一个世纪的积累,怎会连一粒尘埃都不曾留下?”
拓跋虎的嗓音里浸透了绝望的呜咽。
望着眼前空荡得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的宝库,那股锥心之痛,竟比听闻父亲死讯时更为剧烈。
不止是拓跋虎。
随他涌入的东胡将领们,此刻也如同被冰封般僵在原地,目光呆滞。
那承载着部族百年心血与荣耀的秘藏,消失了。
痕迹清晰表明,是秦人搬空了这里。
更令他们感到屈辱的是,对方做得如此彻底,连一丝碎屑都未曾遗留,仿佛此处从未存放过任何物件,只剩一片精心打扫后的虚无。
“秦国……”
“赵铭……”
“本王在此立誓,此生与你不死不休!”
拓跋虎从喉间挤出嘶哑而暴怒的咆哮。
下一刻。
积郁的滔 ** 火终于冲垮了他的心神。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 * *
沙丘境内。
“颖儿。”
“你说我就这般空手前去拜见伯母,是否太过冒昧?”
“是否该先转道郡城,仔细采办些像样的礼物再去拜访才好?”
“虽说此行也备了些许,可我总觉得……还不够周全。”
马车旁,李由对着垂下的车帘,话语间透着罕见的忐忑与絮叨。
车厢内。
赵颖听着车外那喋喋不休的声音,脸颊微烫,心中又是羞赧,又是无奈。
先前。
李由在兄长赵铭面前尚存几分拘谨,不敢多言。
可自从察觉兄长并未流露出反对之意,他的胆子便一日大过一日。
同车的赵铭,将妹妹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李由追求自家妹妹已近两载,他自然心知肚明。
早在当初。
无数权贵踏破门槛前来提亲时,赵铭便已明言:妹妹的婚事,由她自己心意决定。
她若心仪之人,无论出身寒门还是显贵。
他这个做兄长的,必会支持。
但若有人敢使些阴私手段,那就莫怪他赵铭翻脸无情。
李由这般坦荡而持久的追求,赵铭内心实则并无反感。
况且,妹妹对李由似乎也并非全无好感。
李由本人既无婚约在身,品性也算端正。
“你若当真不喜此人,我便替你回绝了他,叫他今后莫再纠缠。”
赵铭看着妹妹游移的神色,淡淡开口。
“啊……”
赵颖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倒也不必……如此。”
“看来,我家丫头对这李由,终究是有些上心了。”
赵铭语带调侃。
“至少……不讨厌他。”
“而且,他身上也没有那些世家子弟常有的浮浪之气。”
赵颖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莫要将所有世家子弟都看作纨绔。”
“他们自幼所受的教养,往往比寻常百姓更为严苛。
真正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在我大秦,终究是少数。”
赵铭缓声道。
世家大族养育出败家子。
这般情形,终究并非寻常。
除非是那等被骄纵到骨子里、彻底无可救药之辈。
赵颖轻轻颔首,兄长的话确实在理。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张明的声音:“上将军,队伍已入沙丘地界。
郡城就在前方,郡守正率众等候。”
“如今沙丘郡守是何人?”
赵铭问道。
“回上将军,是原严兵郡郡丞调任而来,名叫萧何。”
张明恭敬答道。
“谁?”
赵铭微微一怔,不由追问。
“郡守萧何。”
张明又答了一遍,只当是自己方才说得不够清楚。
“萧何……汉初三杰之一,治国理政的奇才。”
“史书里他此时不该在沛县做县丞么?怎会成了沙丘郡守?”
“莫非是我带来的变故,如蝶振翅,已搅动了风云?”
对于萧何,拥有前世记忆的赵铭再熟悉不过。
若无萧何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官吏与民心,那市井出身的刘邦岂能稳得住根基,更遑论取代大秦、开创汉室。
如今历史显然已偏离原有的轨迹。
这位本该在沛县辅佐刘邦的能臣,竟已离开故地,成为一郡主官。
沙丘虽是小郡,人口不丰,可郡守之位终究是执掌一方权柄的要职。
“自投身行伍,我斩敌弑君,所作所为早已撼动天下大势。”
“世事如川流改道,原也不足为奇。”
“不过……既然在此遇上,这般人才,怎可再留给那泼皮刘邦?”
赵铭心底泛起淡淡笑意。
知晓未来将起的动荡,他比谁都更需要萧何这般人物——一个稳固的后方,胜过十万甲兵。
“继续前行。”
“我也正想见见这位新任郡守。”
赵铭下令道。
“诺!”
张明领命。
亲卫护着车驾再度启程,向着郡城方向行去。
沙丘郡城外。
一名三十余岁、身着大秦官袍的男子静立于众人之前,身后跟着郡中各级官吏。
城门处郡兵列队肃立,而更远处的道旁、坡上,竟已聚集了数万百姓,人人引颈遥望,等待着那位名震天下的将军归来。
萧何抬眼望向官道尽头,低声自语:
“时辰将至,上将军应当快到了。”
“就快到了。”
“赵铭将军,我大秦真正的英雄。
上次见他已是两年前,如今将军再度归来,实乃沙丘之幸。”
“正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