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西九龙重案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亮斑。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麦永希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何礼贤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眼睛却盯着永希那张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看什么看?”永希忽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瞪着他。
“看你流口水。”礼贤把报告翻过一页,“都流到桌上了。”
永希赶紧用手擦嘴,擦完才发现被耍了,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扔过去:“你才流口水!”
橡皮砸在礼贤胸口,弹到地上,骨碌碌滚到门口,正好停在一双脚前面。
姚学琛弯腰捡起那块橡皮,在手里掂了掂,走进来:“一大早的,精力挺旺盛?”
永希立刻坐直了,装模作样地拿起桌上的文件:“姚Sir,我在看资料,看了一晚上,刚眯了一会儿。”
“看了一晚上?”姚学琛把橡皮放回他桌上,“那你告诉我,这份资料第几页?”
永希愣了,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那是上个月的考勤表,跟案子半点关系没有。
礼贤“噗”地笑出声。
姚学琛也笑了,拍拍永希的肩膀:“行了,去洗把脸,等会儿展婷买早餐回来,有你吃的。”
永希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礼贤站起来,走到姚学琛面前:“姚Sir,郑国强那个视频,深圳那边传过来了。”
“看过了?”
“看过了,”礼贤的表情严肃起来,“很清楚。霍建国把赵强从脚手架上推下去,然后指挥工人砌墙。郑国强躲在角落里拍的,镜头一直在抖,但能看清人脸。”
姚学琛点点头:“霍建国那边呢?”
“还在查,”礼贤说,“出入境记录、信用卡消费、亲属联系——什么都查不到。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蒸发不了。”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头,看着霍建国的照片,“一个人只要活着,总会留下痕迹。继续查。”
礼贤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姚Sir,赵刚那边……他想见你。”
姚学琛转过头:“想见我?”
“他说有话要跟你说,只跟你说。”
姚学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午吧,现在先吃饭。”
话音刚落,门推开,展婷拎着几个外卖袋走进来,永希跟在后面,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头发湿漉漉的。
“来了来了!”永希冲过去,接过外卖袋,“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
他打开袋子,眼睛亮起来:“菠萝包!奶茶!还有肠粉!”
展婷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姚Sir的那杯是斋啡,没加糖没加奶。礼贤的要了冻奶茶,永希的热柠茶,我的热奶茶多奶少糖——对不对?”
永希愣住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展婷笑了:“跟着姚Sir这么久,总要学点东西吧。”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打开外卖盒,热气腾腾地吃起来。永希咬了一口菠萝包,酥皮掉了一桌,他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姚Sir,那个霍建国,你说他到底藏在哪儿?”
姚学琛喝了口咖啡:“不知道。”
“那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有可能,”姚学琛说,“但没见到尸体之前,不能下定论。”
礼贤放下奶茶:“如果他还活着,他知道赵刚被抓了,知道郑国强被我们带走了,他会不会跑得更远?”
“会。”姚学琛说,“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永希叹了口气:“大海捞针啊。”
“捞针也得捞。”姚学琛放下咖啡杯,“赵强死了十年,家人找了十年。现在终于知道真相了,不能因为霍建国跑了就算了。”
展婷点点头,又问:“姚Sir,下午去见赵刚,要我陪你吗?”
姚学琛想了想:“不用,我自己去。”
下午两点,羁押室。
赵刚坐在铁栅栏后面,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姚学琛走进来。
姚学琛在栅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先开口:“姚警官。”
“听说你要见我?”
赵刚点点头。
“说吧。”
赵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知道我哥的遗体……什么时候能找出来?”
姚学琛看着他:“已经在安排了。等现场勘查结束,法医检验完,就可以移交给你们家属。”
赵刚的眼眶红了:“十年了。”
“我知道。”
“我爸妈等了他十年,”赵刚的声音在发抖,“每年过年都要摆一副碗筷,说儿子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我妈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姚学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刚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抬起头:“姚警官,我知道我犯了法,杀了人。我不求你们原谅,也不求轻判。但我想说——”
他顿了顿,眼泪还是掉下来:“我真的没想杀他们。那天在天台上,他们一看到我就疯了,说我来了他们就死定了。他们冲上来打我,掐我脖子,我喘不过气来,就……就推了一下。”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推了一下,推下去两个人?”
赵刚低下头:“第一个是陈永发,我推他,他没站稳,往后倒,抓住了林永成。两个人一起翻过栏杆掉下去的。”
姚学琛的眼神动了动。
“我伸手想拉他们,”赵刚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没拉住。就……就那么掉下去了。”
姚学琛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不报警?”
赵刚抬起头:“报警?”
“他们掉下去之后,”姚学琛说,“你为什么不报警?不叫救护车?”
赵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跑了,”姚学琛说,“你躲起来,然后去杀刘福荣。这不是意外,这是灭口。”
赵刚低下头,不说话。
姚学琛站起来,走到栅栏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刚,你哥的事我很遗憾。但你不是来替你哥报仇的——你是来替郑国强找那堵墙的。陈永发和林永成认出你了,以为你是霍建国派来杀他们的,所以才会动手。这个误会,是你自己造成的。”
赵刚的肩膀开始发抖。
“至于刘福荣,”姚学琛继续说,“你给他下毒,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知情人。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你跟那堵墙有关系。对不对?”
赵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否认。
姚学琛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
“姚警官!”赵刚忽然喊住他。
姚学琛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哥他……”赵刚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死的时候,痛不痛苦?”
姚学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从十楼掉下去,应该很快。”
门在身后关上。
傍晚,重案组。
永希和礼贤正在整理资料,展婷在旁边帮忙。姚学琛推门进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一句话没说。
展婷看了他一眼,倒了杯水端过去:“怎么样?”
姚学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问赵强死的时候痛不痛苦。”
展婷愣了愣:“你怎么答的?”
“说很快。”姚学琛放下杯子,“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说出来能让他好受点。”
展婷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永希忽然开口:“姚Sir,那个刘福荣出院了,说要当面感谢你。”
姚学琛抬起头:“感谢我?”
“感谢你救了他的命。”永希说,“他说要不是你发现得早,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姚学琛摇摇头:“让他好好养着吧,不用来。”
“还有,”礼贤接话,“陈永发和林永成的家属今天来过了,问案子什么时候能结。”
“快了,”姚学琛说,“等霍建国那边有消息,就可以移交检察院了。”
永希叹了口气:“霍建国,霍建国,这个霍建国到底在哪儿?”
姚学琛没答,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展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姚Sir,今天下午有个电话找你,说是你以前的同事。”
姚学琛转过头:“谁?”
“姓程,叫程守明,”展婷说,“他说你们以前一起办过案。让你有空回个电话。”
姚学琛的眼神动了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知道了。”
永希好奇地问:“程守明?这名字没听过。也是警察?”
“以前是,”姚学琛说,“现在开侦探社了。”
“侦探社?”永希来了兴趣,“怎么不开店改开侦探社了?”
姚学琛没答,只是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姚Sir你去哪儿?”展婷问。
“出去走走。”姚学琛推开门,“你们也早点下班,别熬太晚。”
门在身后关上。
永希和礼贤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向展婷。
展婷耸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