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叮嘱:“此方固本抑毒,需长期服用,且需根据病症调整用药。病人服药之后,若体内生出轻微隐痛,便是药入血脉、起效排毒的征兆。
后续定然还会偶尔流鼻血,届时你们务必仔细观辨 若血色依旧鲜红艳丽,说明汤药无效,毒势仍在滋长。若血色暗沉、不再艳红,便是药性压住了毒素,毒势得到遏制。”
曲靖恒郑重记下,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必定仔细核查。”
“药材熬制我亲自来。”说罢,他不再多言,提笔伏案,写下一长串详尽药材名目。
曲靖恒小心翼翼收好药方,再三向苗清禾躬身道谢并说道:“我尽快把药材备齐,还需劳烦苗大夫。”
“一路上辛苦了,两位先好好休息,我已安排好了。”
苗家叔侄谢过曲靖恒,之后由下人引苗大夫、清禾前往安置院落歇息,曲靖恒送周墨出门,低声嘱咐:“此事牵涉甚广,你回去知会一声,谨慎行事,切勿走漏风声。”
周墨颔首记下,辞别曲靖恒,转身离开曲府返程。
送走周墨,曲敬恒不敢耽搁,当即伏案写好密信。
随后他取了几样边疆送来的新鲜特产,将密信妥善藏入盛放物件的木匣夹层,对外只说是家中从边关捎回的土产,送进宫赠予贵妃。
安排妥当,心腹捧着木匣,借进贡特产的由头,入皇宫将密信交到曲贵妃手中。
另一边,周墨策马归府。
不多时,周家长辈、周明轩下值归来,家中重要之人齐聚密闭书房之内,屏退所有下人。
烛火摇曳,一室沉肃。
周明轩率先开口,神色凝重:“三殿下已然得知皇上身中秘毒之事。时至今日,下毒之人依旧查无实据,但所有蛛丝马迹,皆隐隐指向刘皇后。”
他稍顿,继续细说:“依照陛下毒发周期推算,皇上中毒的时日,恰好与刘皇后日日亲自送汤送水、近身侍奉的时间完全吻合。可宫中食物、汤药、器具已经反复彻查数遍,干干净净,半点毒物痕迹都寻不到。对方手段太过阴私缜密,而且明显有恃无恐。”
一旁周家大老爷沉声道:“刘皇后敢对陛下下手,后续定然还有后手,朝野各处皆暗藏危机。如今朝野风声紧绷,郊外大营早已严阵以待。宫中禁军虽是圣上心腹,只是真假难辨,谁也不敢全然轻信。”
周二老爷:“有事就有事,我这帮不上也不拖后腿。”
周大老爷:“怎么帮不上,家中最近你就多操劳。”
周墨正色开口:“家中可有需要我即刻奔走效力之处?”
周明轩看向他,立刻安排:“这次烈阳、素羽两队随你归京,一共回来了多少人手?”
“半数以上随行。”
“那就好。”
周明轩眼底闪过一丝决断,“暂且让他们原地待命,不必返程边关。尽快把其他人也召入京。寻一处城外僻静大院,将两队人马安置在外,隐匿蛰伏,静观朝堂变局。”
“可行。”周墨颔首应下。
周明轩继而叮嘱:“大美与周砚,这段时日不必参与府中杂事,跟着清禾随行走动,就近照应、随时接应。”
大美和周砚点头应诺。
眼下所有布局,皆以稳住局势、保全圣体为首要。
他们现在都在等曲府传来苗大夫调理压制毒素的最新动静。
苗大夫查验毒物的消息,很快经由密信送入宫中。
曲贵妃看完曲靖恒送来的信函,当场燃尽销毁,而后她亲自入小厨房制好一碟糕点,提着食盒往御书房求见。
行至御书房外廊,迎面撞上刘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对方手中空了食汤器皿,刚送完参汤出来。
嬷嬷连忙屈膝行礼。
曲贵妃淡淡开口:“皇后今日又送滋补汤水?是什么汤品,不妨让我瞧一眼。”
嬷嬷垂首回话:“回贵妃娘娘,乃是人参滋补汤,方才陛下已经饮完。”
曲贵妃浅笑着夸赞几句皇后心系圣上、贤良体贴,便挥手示意嬷嬷退下。
刚刚二人相距不远,她刻意凝神细嗅,却未嗅到半分异常气味。
待刘嬷嬷走远,宫人通传,曲贵妃走入御书房。
梁越识趣躬身告退,守在门外,将空间留给帝妃二人。
曲贵妃将食盒置于御案,取出糕点,轻声开口:“陛下,边疆大哥那边,已经查出些许眉目了。”
曲贵妃压着声息,将密信所载的一切,细细禀明皇帝。从苗大夫查出的凝血幽萝奇毒、无色无味可食可熏的阴私手段,再到毒发三阶段、如今圣上已然踏入初期毒境,连借毒香持续渗毒的隐秘套路,一字不落,尽数道出。只是将不能治愈变成了不好治愈,也未提影响寿命一事。
皇帝静静听着,手下摩挲着御案冰凉的木纹,良久,低低吐出两个字:“南疆。”
南疆,坐落大萧极南一隅的小国,地域偏狭、国力孱弱,世代蛰伏瘴林毒谷之中。
此地族人不擅兵戈战马,唯独精研天下诡毒异蛊,以毒术闻名四方。
早年两国边境屡生摩擦,南疆凭诡毒阴招滋扰边界,最终被大萧重兵镇压,俯首称臣。
至此数十年,南疆安分守己,再无半点异动,朝野早已将这偏隅小国淡忘。
如今这绝迹多年的南疆秘毒重现宫中,绝非偶然。
皇帝眸色沉沉,心头瞬间通透,南疆边境驻守之人,恰有刘家之人。
丝丝缕缕的线索,都缠向刘皇后一脉,只是不知刘昌是否参与。
他闭了闭眼,敛去眼底所有寒戾锋芒,再睁眼时,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无波:“既已有克制调理之法,待解药配齐做好,便送入宫中。”
曲贵妃低声应下。
紧接着,皇帝眸光微深,语气平淡如常,看似随口叮嘱:“你再替朕问一问这位苗大夫。若是这般持续渗毒、日日积累,后续还会生出何等症状?下一显像毒相,大约多久会显现?”
曲贵妃心思剔透,瞬间读懂了帝王深意。
他是故意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对外依旧维持寻常疲乏、偶有鼻血的轻症假象,只为麻痹躲在暗处的下毒之人,让对方以为计策稳妥,从而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曲贵妃郑重应声:“臣妾明白。”
帝王端坐高位,面容温和如常,无人知晓这平静表象之下,早已布下引蛇出洞的一盘危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