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策尚未登基时,便结识了曲令嫣。
曲家世代镇守边疆,将门风骨,儿女皆不是温室娇弱之辈。曲令嫣容貌清丽,心性爽朗,懂弓马、与那些世家小姐不一样。
二人少年情笃,心意相通。
萧玄策登基为帝,尊先帝安排立刘氏为后,曲令嫣封曲贵妃。
帝王从不能随心所欲。刘皇后背后宗族庞大,根深叶茂,朝野半数势力依附刘家。为稳朝局、衡权势,萧玄策纵使偏爱曲暮烟,也不能独宠,更不能事事随心。
身居深宫红墙,曲令嫣唯一的执念,只剩下独子萧瑾。早年的曲令嫣,也曾年轻气盛。初入深宫,她见过不公,也曾据理力争,也曾心生不甘。
无数个寂静深夜,她凭栏望天际飞鸟。鸟儿无拘无束,来去自由,而她困于宫墙、缚于身份、牵于家族,身不由己。
那时她无数次后悔踏入深宫,羡慕万物自在,恨这红墙困住半生。
直至萧瑾降生,她的心才沉了下来。
将所有锋芒收敛,将所有锐气藏于心底。她收起一身武艺,默默护着孩子长大。
年复一年伪装温婉娴静,久到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她本是将门习武之人。
萧瑾年少刚正,性情执拗,满腹血性,看不惯朝堂退让、不忍边境百姓受难,屡次当庭直谏主战,屡屡冲撞圣意、触怒朝臣。
朝野派系借题发挥,构陷萧瑾私通边将、结党越矩。
龙颜震怒,萧玄策终究下了圣旨,将牵连在内的周、韩、傅几家流放边疆,幽禁三皇子萧瑾于府中思过。
那段时日, 曲令嫣不是没有动过求情的念头,思虑再三,终究压下了这份心思。
岁月早已点醒她,萧玄策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皇子。
他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萧瑾的父皇。
她没有去御前哭诉争辩。于她来看,这场磨难,也能让萧瑾好好冷静自省。曲家镇守边疆,有大哥在外撑着局面,她并不担心家族安危。于是她继续做那个安静无害的贵妃。
萧玄策本以为,萧瑾被禁,年少气盛必会让他心生怨怼。
可他没想到,萧瑾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真的沉心自省。
风波过后,独处之时,萧玄策对边疆犹豫不决。
而对流放几家、囚禁三皇子一事,谈不上全然后悔,却不得不承认,彼时确有几分盛怒之下的冲动。
帝王本就是天性多疑,萧瑾被揭发常年与边疆曲家密信往来, 朝堂人人派系纠葛,皇子与手握兵权的将门过从甚密,最是帝王忌讳。
对于周、韩、傅三家的忠心可鉴,他倒是相信绝无叛逆之心。
那日重罚,一半是惩戒三皇子莽撞,一半是杀鸡儆猴,震慑朝野跃跃欲试的各方势力。
自几家抵达边疆之后,那边的消息不断传回京都。
密报里说起,流放过去的几户人家,竟斩杀了数名草原王子,还就地组建起防御小队,守护村落。这些消息一点点流入京城,朝野流言四起。
不少朝臣私下议论,说这根本就是皇帝的谋划。故意把这几批能干忠心的家族贬谪流放,放到边境之地,借他们的人手与血性去对抗外族,替朝廷戍守边疆。皇帝也的深谋远虑。
这些议论也传入宫中,萧玄策多少尴尬,但他不能承认。
他冷眼旁观,看着周家、韩家、傅家在绝境之地扎根立足、练兵御敌、自给自强,盘活荒芜边境,护一方百姓新生。
他们做得越好,边疆越稳,大萧越安,他便越乐见其成。
所有边疆密报,他一一阅览,看过便收起,从不刻意干涉。
、默许他们建军、默许他们守护乡邻。
周家几族平反归京之时,萧玄策心中尚且没有册立萧瑾为太子的明确念头。
他对大皇子,虽是失望,但还没有厌弃。
当初长子降生,他也曾寄予厚望,用心教导,寄望颇多。可大皇子才干不足,遇事缺少决断,慢慢令他寒心。
对于萧瑾他心里也有一层顾虑,萧瑾母族曲家手握边疆兵权,舅舅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帝王最怕外戚势大,外戚干政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这一点,始终横在他心底。
历经边疆生死磨砺,归来的少年往日的锋芒被磨去,为人行事愈发沉稳内敛。萧玄策又反复考量权衡,也仅仅只是心中思忖,并未下定储君的决心。
谁也没料到,刘皇后太过心急。眼见储位悬而不定,她铤而走险,发动了那场宫变,把所有的遮掩全部撕碎。
既然他们敢谋逆逼宫,萧玄策便不会留半分情面。
宫变当夜,深宫大乱,刀兵四起。
宫变那夜,曲另嫣早料到今夜不会太平,便没有安歇。
只是她没料到,祸乱终究还是卷到自己的宫中来。
叛变的宫人冲杀过来,近身宫女拼死上前阻拦。
曲令嫣取出那柄封存多年的宝剑,拔剑迎敌。一波又一波敌人涌来,她挥剑相搏,接连将来人处置。
握着染血的兵刃,她心底一闪而过念头,这才是原本的自己。
可眼下没有时间容她多想,提剑便往皇帝所在的殿宇赶去。
她一脚踹开殿门,持剑现身。她的出现,直接加速了结这场宫变。
将门风骨,她隐忍伪装半生,看似温柔无争,可危难来临,本能依旧滚烫。
事情过后,萧玄策身体的毒素很难除尽,便不再犹豫,正式册立萧瑾为皇太子。
此后数年,他放权大半朝务,悉心教导储君,言传身教,传授帝王心术、朝堂权衡、山河治理。
越教,他越心安。
萧烬沉稳、正直、有担当、有底线,心性、眼界、魄力,皆堪为明君。
确定后继有人,山河可托,萧玄策彻底放下重担,带着曲令嫣离宫出游,遍历大萧山河。阔别深宫禁锢,曲令嫣终于得偿所愿。
抬眼是万里长空,四顾是山川旷野。
从前羡慕飞鸟凌空、游鱼自在的心愿,终得圆满。
只是退位后的萧玄策,一路游历,一路“找麻烦”。
见贪官便彻查,见恶徒便惩办,见不公便出手。
好几次追查劣迹,触动地方残余势力利益,引来暗中追杀,旅途数次遇险。
都是曲令嫣提剑在前,事后先玄策善后。
红墙困她半生,山河予她余生。世间最好的归宿,大抵如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