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奢华的场合,参加宴席的宾客非富即贵,谢沉钰这样无厘头的一句话,谢灼的名声才是真正的岌岌可危。
枝意竭力稳下心神,出声提醒他:“瞎说什么,玩笑也要有个度,谢灼在来的路上,你要是急着找他,不然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
谢沉钰还是年轻,如今才意识到场合不合适,攥紧手心让自己平静下来:“抱歉抱歉,是我糊涂,就喜欢开这种玩笑。”
三言两语带过,场合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说到底这次宴席最主要的还是婚礼,这种说出去可信度极低的话,旁人只当是个笑话。
两人重新走出安静的角落,枝意低声问怎么回事。
谢沉钰语气难掩慌张:“不知道怎么回事,哥今天带着很多保镖到家里,然后直冲冲去找爸,还把爸给打了,爷爷觉得不对劲儿,让我来找你。”
闻言,枝意神情一滞,随即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语气强硬:“车在哪儿?”
谢沉钰连忙在前面带路,无论是父亲还是兄长,他不想他们出事,在他看来,他们都是他最珍贵的家人。
如果兄长实在不喜欢他,他可以辞退集团的工作,这些都是父亲安排的,他不喜欢,也不想他们起争执。
车子正快速往老宅方向开,谢家老宅位置较郊区,即使车速再快,也需要在四十分钟后才到。
枝意不想和这位弟弟搭话,拿着手机给谢灼打电话,毫不意外无人接听。
她只能一直不停地打,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可谢灼不是那种轻易动这么大怒的人,往常他脾气不好,也只是冷着一张脸骂人,说话难听刻薄一些,真要动手起来,枝意真怕他不计后果。
车窗朦胧,雨珠将其笼罩,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灰云裹住,不透一点光,空气湿热沉闷,世界像被按了静音,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枝意愁容不展,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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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水敲响屋檐,正厅落座泾渭分明,谢老爷子坐中间,沉默许久,无人开口。
僵持大概二十分钟过后,依旧无人开口,谢灼没什么好脾气,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我母亲在哪儿?”
谢父唇角被打得生疼,同样没好气冷哼一声:“不知道。”
他将病例扔过去,眼眸冷似冰湖:“我母亲在哪儿?”
李妤小心翼翼地瞥向对面的男人,将病历捡起,掀开一看就变了神情,和丈夫对了个眼神。
既然他自己已经查出来,谢父也不再隐瞒:“卫芮早就死了,五年前就死了,死之前都不让你见一面。”
他冷笑着,越说越过分:“早就跟你说了,你母亲就是不爱你,她爱我也恨我,恶心我,折磨我一年又一年,早就该……”
“你闭嘴!”
谢老爷子及时拦住他要说的话,沉重地叹了口气:“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早就该跟你说了。”
谢灼竭力克制那阵怒火,掀起眼皮看向老爷子。
“小芮很早就得病了,你十岁那年第一次发病,差点将家里一个佣人掐死,后来发现得及时才没有造成大错,后来一直靠吃药控制。”
回忆起往事,谢老爷子的语气只会更沉重:“她发起病来记不起任何人,甚至会无差别伤害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你十二岁那年,她说出门给你买糕点,正好撞见你父亲和李妤。”
“其实早在之前她就有所察觉你父亲有问题,猜测远远比不上亲眼所见,她再次发病,扭打之间,李妤被推倒在地,当时她怀着两个月的身孕,流掉了。”
提起这个,谢父只会更气愤:“她就是个恶毒的贱人,小妤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月,她也下得去狠手。”
李妤在一旁难掩悲伤地擦眼泪。
谢灼冷扯唇角,骂一句活该,冷眼给保镖一个信号,谢父被捂住嘴,不得开口,挣扎也没用。
谢老爷子继续说下去:“糕点没买成,小芮也住院了,医生说她的病情恶化,造不成生命危险,只是随时都有伤害人的危险。”
“她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出国,在国内你年纪小,她怕没人能护住你,你外祖家已经迁到国外,整个卫家都是你的靠山。”
“她请求我,就把她锁在那家疗养院,不要告诉你,要求你父亲每个月都去看她,一是警告他,她还没死;二是时刻提醒他,只要她还活着,就不可能离婚,为你在谢家谋继承权。”
谢父挣脱保镖的手,冷呸一声:“她就是想恶心我,每个月去看她发病,那个发疯的样子,真像个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女恶鬼。”
谢老爷子看着自己的长子,叹息一声:“五年前,你终于有资格接手集团,她也撑不住了,常年的药物治疗,厌食症,多次自杀,无法控制情绪,暴躁癫狂,活着已经只剩一个躯壳。”
“我问过她,为什么不想见你,她说不想让你看到她这副样子,也不想让你有一个神经病的母亲,更怕自己神志不清伤害你,不如不见。”
见过一面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下一面,卫芮干脆狠心一些,永远不见面,只让老爷子给她送照片,是他每一年长大的照片。
谢灼手臂有些失力地垂放在椅子旁,指节蜷缩颤抖,神情依旧冷漠,无人能看清他的内心,就连他自己此时也不知该有什么心情。
寻找多年的母亲,其实就在他眼前,只是故意躲着他。
即使生病也为他准备好一切,无论是在国外,亦或是在国内,国外有外祖家可依,国内老爷子也会全力扶持他作为下一位接班人。
他眼眶酸了酸,她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儿子呢。
谢老爷子终于将这件事说出来,压在心底多年,此刻同样失神顿坐在椅子上,喃喃着小芮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当年也无能为力,一边是自己儿子,一边是孝顺体贴的儿媳,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是伤害。
多年压制儿子的管理权,也是为了让谢灼有能力上位,就算小芮不提,他也会全心全力培养谢灼。
谢灼沉默不语,那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紧瞪着谢父。
李妤眸光一闪:“是我的错,我不要脸,勾搭有妇之夫,如果不是我,卫姐也不会犯病,阿灼你说,我做什么才能赔罪,只要能让你消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就差跪下求他,被谢父拦住:“她卫芮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不是她横插一腿,就连这个白眼狼都不会出生,那个恶人死之前还不乐意离婚,拿卫家和老爷子要挟我,这种毒妇死了也不足惜。”
谢灼冷眼扫过去,差点忘了这个人,故意泄露信息,让他查出真相,现在故意说话激怒他,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只有他把亲生父亲打伤甚至是打死,她的儿子才有机会上位啊。
他猜透,也看透在场所有人的算计。
但他遵循自己内心,如今浑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血液,都在刺疼他。
胸腔翻涌着恨意和怒火,混杂着,谢灼起身,那张俊朗的脸没有一丝表情,眼眸狠厉要杀人。
他大步上前,再次拎起谢父的衣领,将其狠狠摔到一边,听着他的哀嚎声,叫骂声。
“你他妈这样的废物,也有嘴脸说我母亲!”
又一拳打过去,他完全没有收着力道:“出轨滥交的鼹鼠,我母亲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你活该,他妈死的人怎么不是你啊!你怎么不去死!”
最后一个字几乎吼出来,他已经没办法压制自己的脾气。
谢父已经没有力气起来,有些癫狂地笑着:“谢灼你个白眼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就算杀了我,她卫芮也活不成哈哈哈……”
谢灼已经动了杀心,拿起水果刀,他这时候完全没给自己留余地,语调没有任何温度:“你逼死我的母亲,就得付出代价!”
见状,谢父才终于慌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后退,谢灼的狠劲儿,他也是见识过的。
谢老爷子和李妤被保镖挡在外围,拦不住也没办法拦。
谢老爷子劝声道:“阿灼,你不要犯傻。”
谢灼眼眶冒着猩红,浑身都散发着戾气,此刻的他更像恶鬼,来向他寻仇。
谢父怕极生笑,不愧是她生出的孩子,就连癫魔起来也和她一模一样。
即便如此,谢灼全无理智可言,眼底的狠劲儿不减,他并不急着一刀毙命,死得太轻松也是一种享受。
一刀划下去,仅仅只是割破手臂,鲜血不停往外流,谢父又是一声嚎叫。
谢灼没有留情的意思,连下几刀,整个地面全是谢父的血,整个老宅都是他的哀嚎,厉声似鸦,阴沉雨天,毛骨悚然。
谢父此时才有一丝来自内心深处的惧意,他强撑着,又是冷笑又是威胁:“就算杀死我,你母亲也不可能回来,反而够你一辈子待在监狱里,之后整个谢家就是沉钰的哈哈哈……”
谢灼已经完全听不下去,每一个字眼都进不了他的脑子,他只有一个目的,杀了他,让他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此时,枝意终于赶到,身上还穿着礼服高跟鞋,精致打理的长发已经凌乱,她只见到被保镖围成铁桶一样的包围圈。
她跑上前,大喊着:“谢灼,你不要冲动!”
想进去却被保镖围住,她要被急哭,眼眶通红:“你们要看着自己老板犯罪吗,我求求你们,如果待会儿他发脾气,我来替你们担着。”
保镖们都是从谢灼回国就跟着,自然也分清眼前女人对于老板意味着什么,于是终于让出一个空间让她进去。
见到这样鲜血满地的场面,枝意一下子想起母亲自杀那时的场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男人身上不可避免沾上不少血,白色衬衣一片狼藉。
谢父已经失血过多,倒在地上,无法躲避。
谢灼已经失去理智,正要动手将刀扎入谢父的胸口,枝意连忙跑过去,颤抖着双手拦住他,冲他摇头:“谢灼,你清醒一点!”
女人的声音让他脑子模糊一下,谢灼猛然甩手,将眼前的障碍甩到一边。
他的力道极大,枝意直接摔到一边,她没顾上身体带来的疼痛,甚至没有犹豫,徒手接住那把要扎进胸口的水果刀,手心溢出鲜血。
谢灼猩红的眼眸望向她,只撞见一双带着水雾的玲珑眼眸,他失神片刻。
水果刀当即被枝意抢去,扔在一边,她双手还在流血,不管不顾扑上去把人抱住,忍不住哭出来:“谢灼,你到底怎么了,别这样,我害怕……”
听着哭声,谢灼终于清醒过来,入目的血红色刺得他双眼生疼,他心神一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滚烫的滋味。
他猛地别过脸,咬紧牙关死死抵住唇角,却还是迟了一步,一口殷红的血珠顺着唇角蜿蜒滑落,滴在女人粉色礼裙上,晕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枝意被吓得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伸手就要去擦他嘴角的血,掩不住的担忧:“谢灼……”
“别碰。”
谢灼短暂恢复清醒,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指尖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的血红却褪了几分,只剩后怕的苍白。
他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艰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掌心的刀痕印子,喉间又是一阵腥甜翻涌,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随即,他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枝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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