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归雁啼血

    凌晨四点,老宅院的腊梅林已经被薄雾笼罩。林深攥着那七张画签,指腹被边缘硌出红痕——地图显示密室入口就在第三株最粗的腊梅树下,而此刻那株树下正蹲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手里的银质小刀正往树干上刻着什么,火星在雾里明明灭灭。

    “周砚生。”林深的声音穿过雾气,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那人影猛地回头,小刀“当啷”掉在地上,露出一张与周明礼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下的青黑让他看起来像尊失了魂的蜡像。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周砚生弯腰捡刀,指尖却在发抖,“林警官该不会以为,凭这几张破纸就能拦我?”他突然扯开白大褂,内衬上缝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符咒,最中间贴着张泛黄的照片——赵砚之穿着长衫站在腊梅林里,身边的少年眉眼像极了林溪。

    林深的呼吸骤然收紧。照片里的少年是林溪的父亲,失踪那年刚满十六,而照片背面的日期正是民国三十五年三月十七。“赵砚之当年带走了他,”林深盯着周砚生手里的刀,“你刻的不是符咒,是‘唤魂阵’的阵眼。”

    周砚生突然笑了,笑声在雾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总算有个懂行的。这阵眼要七个人的‘执念血’才能激活,林溪的父亲是第一个,林溪是第二个……”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管,里面晃着半管暗红色的液体,“猜猜这是谁的?”

    “小陈!”林深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刚才还跟着的小陈竟不见了踪影。雾气里传来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周砚生晃了晃玻璃管,眼底闪着疯狂的光:“第三个,送上门的。”

    林深摸向腰后——枪套是空的,不知何时被人卸了。周砚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动作,踢过来一把折叠刀:“公平点,用这个。你赢了,放你们走;输了,就当给阵眼添点料。”

    刀身展开的瞬间,林深看见刀刃上倒映出腊梅树的影子,那些盛开的花瓣里竟嵌着无数张人脸,有赵砚之,有周明礼,还有林溪小时候的样子。“这刀浸过‘忆魂水’,”周砚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道划痕都会唤醒一段记忆,看看你能不能撑到密室打开。”

    第一刀劈过去时,林深的手腕突然剧痛——刀身映出民国三十五年的雪,赵砚之正将少年林父推进密室,门关上的刹那,少年的指甲在门板上抓出五道血痕,与此刻林深手腕上的旧伤完全重合。“原来你早就……”周砚生的话没说完,就被林深反手划来的刀逼得后退,他的白大褂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着的画签,正是“镜中城·第六章”。

    “第六章讲的是‘替身’。”林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刀身不断涌出的记忆快将他的神经扯断——他看见林溪七岁那年在画室打翻颜料,红色在宣纸上漫延,像极了此刻周砚生伤口渗出的血;看见赵砚之用画笔蘸着自己的血调色,说“执念这东西,掺了血才够浓”;看见周明礼将年幼的周砚生锁在地下室,墙上刻满“我要出去”,笔画一年比一年深。

    周砚生突然怪笑起来:“你以为这些是真的?赵砚之的画里,十句有九句是骗术!”他突然抓起地上的小刀往腊梅树桩里刺,“咔哒”一声,树后弹出块青石板,露出黑黢黢的密道口。“林溪就在里面,”他捂着流血的胳膊后退,“她手里拿着第七章画签,要不要进去看看她选了‘归雁’还是‘囚笼’?”

    密道里飘出股熟悉的香气,是林溪常用的雪松香水。林深握紧刀,刀身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这几天追查下来,他几乎没合过眼,此刻倒觉得异常清醒。刚迈出一步,刀身突然剧烈震颤,映出小陈被绑在密室石柱上的样子,嘴里塞着布,眼角却拼命往角落瞟——那里堆着十几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浮着朵腊梅花,花瓣上封着张人脸。

    “那些是‘未完成的执念’。”周砚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砚之当年没画完的人,都在这儿等着补全呢。”他突然提高音量,“林溪!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这罐‘忆魂水’泼他脸上了!”

    密道深处传来响动,林溪的声音带着回音:“别信他,他在罐子里掺了‘忘川砂’!”紧接着是东西破碎的脆响,一道手电光从里面照出来,照亮了悬在半空的巨幅画卷——《归雁》的半成品,画中大雁的翅膀还没画完,留白处写满林溪的笔迹:“三月十七,不是归期,是终局。”

    林深突然明白刀身为何震颤——画卷留白处的日期旁,画着个极小的圆圈,里面是他的生日。原来林溪早就知道他会来,早就把他算进了“终局”里。

    周砚生见林深停步,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就往画卷扔去。林深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瓷瓶在他背上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所过之处,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扎刺——是“忘川砂”!他看见刀身里的记忆正在褪色,赵砚之的脸变得模糊,林溪小时候的笑声越来越远。

    “你看,”周砚生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没有记忆,执念就是无根的草。”

    就在这时,画卷突然剧烈晃动,未完成的雁翅处渗出鲜红的液体,顺着画布流淌,竟自动补全了羽毛的纹路。林溪的声音从画后传来,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爸说过,有些记忆会融进骨血里,不是砂能磨掉的!”

    林深摸向背后,沾着“忘川砂”的手竟在发烫,他想起林溪送他的那枚雪松书签,此刻正贴着心口,烫得像团火。刀身的记忆不再褪色,反而愈发清晰——他看见林溪在画室里临摹《归雁》,说“这最后一笔,要等个重要的人来添”;看见自己在警校毕业典礼上,她偷偷塞给他块腊梅花饼,说“等破了这个案子,我们去看真正的雁群”。

    “重要的不是记起多少,是愿意相信什么。”林深的刀突然转向,不是劈向周砚生,而是砍向悬着画卷的绳索。巨画轰然落下,露出后面的林溪,她手里握着半截画笔,笔尖还沾着新鲜的朱砂,“第七章的画签,早被我改了。”

    周砚生这才发现,林溪脚下的阵眼已经被重新画过,朱砂里掺着她的血,与林深背上流下的“忘川砂”相遇时,竟冒出金色的火花。“不可能!‘无垢之血’怎么会……”

    “没有谁是完全无垢的。”林溪扶着林深站起来,画笔抵住他的后背,将自己的血顺着笔杆渡过去,“但愿意为彼此弄脏双手的,才算真的活过。”

    金色火花越来越盛,周砚生的“唤魂阵”开始瓦解,那些玻璃罐里的人脸渐渐消散,露出腊梅花原本的样子。小陈趁机挣开绳子,一拳砸在周砚生脸上:“让你绑架我!”

    密道顶部的砖石开始掉落,林深拽着林溪往外跑,身后传来周砚生的尖叫,夹杂着赵砚之画签被烧毁的脆响。跑到出口时,林深回头望了眼,看见最后一张画签在火里化成灰烬,灰烬飘向天空,像极了一群归雁。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第一缕阳光落在腊梅树上,林溪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块烧焦的纸片,上面还剩个“终”字。“你看,”她把纸片递给他,“结局是我们自己写的。”

    林深接过纸片,发现背面粘着片干枯的腊梅花瓣,是去年冬天他偷偷夹在她画板里的那片。刀身的“忆魂水”已经干透,倒映着两人沾满灰尘却亮着光的脸。远处传来警笛声,小陈正对着对讲机喊“人赃并获”,周砚生被按在地上,还在嘶吼“赵砚之不会放过你们”,但声音越来越小,像被晨光吞掉的雾。

    林深突然想起赵砚之画签上的落款,总觉得不像“之”,此刻才看清,那最后一笔其实是只展翅的雁。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镜中城”,从来不是囚笼,是等着归雁的天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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