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书彦一怔。
“秦市长,咱们去富源村做什么?”
今天的调研任务已经完成了。
怎么又去富源村?
“哦,我放心不下那些受伤矿工,想过去看看。”
这几天,那些受轻伤的矿工们已经出院回家。
魏忠胜挨家挨户串门,宣传着秦烈的想法。
有人觉得秦烈就是年轻人在吹牛。
会宁这地方,哪有什么民营企业,他们这么多人,怎么给安排工作?
有人觉得不妨试试看,先答应着。
反正这段时间矿被停了,在家呆着也是呆着,赌博喝酒更费钱,不如找点活干,离家还近。
还有人一听是秦市长的意思,举着双手双脚赞成。
也有不赞成的,大多都姓胡。
“他能给安排个屁工作,胡总都说了,这段时间不上工,但是给开个几百块最低工资,愿意在村里帮忙的,就在村里做事,工资另算,哪用得着那小子安排?”
“他一个外来户,又是个愣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别再把大家给耍了。”
秦烈的车一进村,立即引起一堆人注意。
胡六跑到胡家大宅,跟胡长根汇报去了。
“胡总,政府车来村里了,看着像秦烈。”
“他来做什么?”胡长根皱眉。
“胡总,我听说下午来了一堆警察,找胡三胡四他们,能不能……?”
“哼!”胡长根冷笑,“早就知道他是个沉不住气的,我一早就让胡三胡四他们办完事,出去看项目了。他们能找到人才怪。”
“可是,就在步行街闹市,那么多人看着……”
胡长根眼睛一翻,不怒自威。
“谁看见了?谁看站出来指认是我胡长根指使的?”
胡六嘿嘿一笑,“那是,在会宁谁敢犯您的晦气。”
“只是,这秦烈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秦市长大驾光临,当然是热烈欢迎了。”
胡长根一挥手。
“开中门,迎贵客!”
“好嘞!我这就去跟胡本华说!”
胡本华是胡长根的族侄,也是富源村的村支书。
村里大小事宜都由他安排。
其实都得看胡长根脸色。
胡六一出门,正准备去找胡本华,已经见他带着人,往胡家大宅这边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不是秦烈,还能有谁?
胡六一溜烟,赶忙又回院里,去找胡长根。
“胡总!胡总!秦市长他们来了!”
胡长根慢悠悠站起身,抖了抖衣襟,抬腿向外走去。
见到秦烈,他笑盈盈上前握手。
“这是吹了什么风,把秦市长给吹来了?”
秦烈笑道,“胡总,您这气色可是比上次见面好多了。”
秦烈这人就是冷场王,一开口,气氛瞬间僵硬。
上次见面?那是在市政府楼下,秦烈刚来报到那会儿吧。
再上次,那就是在审讯室里。
秦烈说的就是那次。
胡长根城府深,根本不在意这些细微末节,像没听出来似的,跟秦烈握握手,把他迎进堂屋。
“秦市长,快请进快请进!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不知有何指示啊?”
胡长根探究问道,然后又开了句玩笑。
“您该不会是亲自来确认,看我有没有跑出辖区范围吧?”
秦烈也哈哈大笑,“那是你们玉山镇派出所的事,我来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
屋里一众人一脑门问号。
这位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的随便看看,绝对不简单。
堂屋里摆着老式的八仙桌,桌上已经沏好了茶,茶汤金黄透亮,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待客之物。
胡长根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打量着秦烈。
秦烈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赞了一声。
“好茶。”
“秦市长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点。”
胡长根笑呵呵地说,“这是老家的野山茶,不值几个钱,就是市面上买不到。”
“那我不客气了。”
秦烈放下茶盏,打量着胡家大宅。
“胡总这宅子,有年头了吧?”
“九二年盖的,翻新过两次,格局没动。我这人念旧,住习惯了就不想换。”
胡长根说着,给秦烈续了茶。
“秦市长今天来富源村,是专门来喝茶的,还是有别的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放心不下受伤的矿工,过来看看。正好路过胡总家门口,顺道进来讨杯茶喝。”
“秦市长有心了。”
胡长根感慨地叹了口气。
“那些矿工跟了我这么多年,说句心里话,我心里也不好受。出事以后,我也尽力赔偿,我胡长根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胡总这话说得实在。我听说了,矿工们的情绪基本稳定,对善后工作还算满意。不过,复产之前这段时间,胡总这边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事我也在考虑。富源煤矿虽然停产了,但我在会宁还有别的产业。煤矿、洗煤厂、运输车队,哪个不需要人?只要大家不嫌弃,我胡长根在会宁一天,就给大家一口饭吃。”
“胡总仗义。”秦烈端起茶杯,敬了他一下。
“应该的。”胡长根也端起茶杯,碰了碰。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秦烈放下茶杯,忽然话锋一转。
“胡总,富源煤矿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复产的事,有没有提上日程?”
胡长根沉吟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
“复产的事,我是这么想的。首先,整改是必须的,该投的钱一分不能少,该改的地方一处不能漏。这一点,请秦市长放心,我胡长根干了几十年煤矿,知道规矩。”
“其次,复产的时间节点,我心里没底,这得等省里市里验收通过才行。这个周期,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第三嘛,就很为难了。资金的问题。富源煤矿的账户冻结了,我这个法人虽然取保出来了,但企业的经营还没恢复正常。整改要花钱,发工资要花钱,到处都要花钱。不瞒秦市长说,我现在也在想办法,找朋友拆借,找银行谈,总之不能让矿上断了炊。”
“胡总考虑得周全。整改标准的事,市里会尽快定下来,争取早日验收。我分管这块工作,责无旁贷,会尽最大努力缩短周期,帮助企业早日复产。”
“那就拜托秦市长了。”
“胡总客气。不过,还有个事我想问问,我听说胡三胡四他们去找安建强了,还砸了人家的店?”
胡长根一怔。
“有这事?我不知道啊。三儿和四儿是保安队的,停产后,他们也没什么事,好像被派出去联络业务了。怎么就砸店了呢?安总工没事吧?”
“人目前没什么大事,但说是下回就不是砸玻璃这么简单了。”
秦烈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公安局接到了报警,目前正在调查。有几段监控拍到了,长得跟胡三、胡四挺像。宋局想找他们了解情况,结果发现人跑了。”
“跑了?”胡长根皱了皱眉,表情困惑,“不能吧?正常出差而已,谈不上跑,这事儿肯定不是他们做的。秦市长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胡长根的脸色沉了下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这两个兔崽子,不知道跑哪去了。秦市长放心,我让人去找,找到了一定让他们去公安局说清楚。要是真是他们干的,好好收拾他们。”
“胡总大公无私。”秦烈笑了笑,“不过有件事我还得提醒胡总一句。安建强现在虽然取保候审,但他的人身安全受法律保护。他的店被人砸了,这不仅仅是民事纠纷,还可能涉及打击报复、妨害作证。如果查实跟胡总的人有关,怕是会牵连到胡总。”
“毕竟……您也在取保候审期间,这要是被安上什么罪名,可是不妙啊。”
胡长根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市长这话说得重了。三儿和四儿是我的员工,也是我远房侄子,可他们挺大个人了,我也不能给他们拴个绳子管着吧。他们犯了法,自然有法律管他们,跟我胡长根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我也是希望这事跟胡总无关。”
秦烈漫不经心地说道,“毕竟检察院那边给胡总取保候审的时候,认定胡总是无社会危险性。要是胡总手下的人闹出什么事来,这个认定,恐怕就要失效了。”
胡长根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消退,面色有些阴沉。
再深的城府,也藏不住秦烈如此明显的敲打。
“秦市长这是在威胁我?”
“胡总误会了。”秦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是在提醒胡总。取保候审不容易,别因为下面的人不懂事,把自己的好日子断送了。”
秦烈这个毛头小子,在胡家大宅大放厥词,屋里所有人都是神色一紧,怒目相向,大有一言不合就大干一场的架势。
堂屋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哈哈哈哈!”
胡长根笑了。
“秦市长说得对,下面的人不懂事,我这当老板的确实得管。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那就好。”
秦烈放下茶杯,又换了个话题。
“还有件事,想跟胡总打听打听。”
“秦市长请讲。”
“胡总认识一个叫胡飞虎的人吗?”
胡长根刚挤出的笑容,瞬间没了,瞪着眼看着秦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