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一出门,胡长根就摔了杯子,胡六吓得当场就跪下了。
“胡总……”
“去把飞虎叫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胡长根气得头晕,扶着桌子才没能晕倒。
胡三胡四自不必问,人已经安排走了,秦烈的人不可能查到。
就算安建强指认又怎么样,找不到人什么都白搭。
胡飞虎接到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就是在学校嚣张了一点点,又没闹出人命,至于吗?
晚自习也不上了,直接回了大宅。
“跪下!”
一进门,就听到一声暴喝。
胡飞虎膝盖一软,就跪了。
他旁边还跪了一个人,他爹胡长林。
胡长根一抬手。
“上家法!”
戒尺还没拿过来,胡长林就抱住了胡飞虎。
“大哥,小虎年纪还小,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晚了!”
胡长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骂道。
“就他干的那些丑事,你还护着他!再不收拾他,就得进去看他了!”
“大伯,他们就是看您出事了,欺负我,这才造谣的。”胡飞虎委屈地说道。
胡长林也为他辩解,“大哥,小虎顽皮是顽皮了一点,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活泼好动很正常,体育生难免互相之间有个磕磕碰碰。”
“你知道是谁来找我说他的事?”胡长林吹胡瞪眼,“秦烈!他下午去一中调研了,不知谁跟他告的状!他上门来敲打我来了!”
“哪个敢多嘴,我……”胡飞虎眼睛一瞪,一身戾气。
“你还敢?”胡长根一戒尺抽到他身上,疼得他一哆嗦。
这一下,胡长林没反应过来,抽在胡飞虎身上很实成,胡飞虎疼得“嘶”了一声。
“大哥!”胡长林心疼。
“赶紧!现在立马出国!一分钟都不要耽搁!不要再给我添乱,你们能走的赶紧走!”
胡长根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他没心情管胡飞虎那些破事。
秦烈收拾自己,或许还得考虑一下。
收拾胡飞虎这种小崽子,那就是得心应手,手拿把掐。
杜晓光、赵德荣他们都是怎么进去的?
全都是被这群儿子坑的!
胡长林也没料到秦烈会抄向他们后方,直接对他儿子下手,脸都下绿了。
“大哥,出,我们这就出!”
胡飞虎咬着牙不吭声。
从小到大,家里人没碰过他半个指头,大伯平日最疼他,竟然因为那个姓秦的,打自己!
他梗着脖子,被家里人架回了屋里,大家都忙着给他收拾行李,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他开着车自己一溜烟地跑了。
秦烈那边。
已经跟陈恒通坐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隐藏在书画工作室里的私人会所。
一楼大厅摆着几张大桌,上面铺着画作。
二楼先是一道屏风,流觞曲水,然后才是琴台和茶台。
再往里,只有一个包间。
秦烈一进门,大门就落下了卷帘门,从里面上了锁。
两辈子,秦烈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没想到,会宁还有这种雅致的会所。
书墨飘香,红袖添香。
陈恒通叫了两个美女作陪。
一个是煤炭行业协会秘书长薛薇,一个是恒通集团的副总季婉。
陈恒通亲自给秦烈斟酒,双手捧着酒杯递过来,腰弯得很低。
“秦市长,这是我存了十五年的茅台,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您来了,我才拿出来。”
秦烈接过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却没急着喝。
“陈总有心了。不过这酒,我今天只能喝一杯。”
“一杯就一杯,您随意。”
陈恒通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薛薇坐在秦烈左手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妆容淡雅,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带着一股书卷气。
“秦市长,我敬您一杯。您在临江开发区的事迹,我可都听说过,一直想找机会认识您,今天托陈总的福,终于见到真人了。”
“薛秘书长过奖了。你在行业协会工作,应该对各家煤矿的情况很了解吧?”
“了解谈不上,略知一二。”薛薇笑了笑,端起酒杯跟秦烈碰了一下,“秦市长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季婉长得娇俏灵动,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说话做事都很利落。
“秦市长,您指示以后,恒通立即搞了内部整顿,我把安全口的几个老人都换了,重新招了一批技术人员。陈总说这次整改要动真格的,我全力配合。”
“季总分管什么?”
“安全、技术、人事,三个口子。陈总信任我,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秦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松弛下来。
陈恒通挥退了服务员,包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他端起酒杯,话头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秦市长,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胡长根这次出事,富源停业,会宁煤炭行业的天真的要变了。”
“怎么变?”
“以前是胡长根一个人说了算,富源、宏远、鑫泰、恒通,四家煤矿,他占三成多的产量,但话语权占了七成。宏远和鑫泰虽然规模大,但在胡长根面前,郑海和陈庆也得低头。”
“现在富源停了,这块蛋糕就空出来了。”
陈恒通说着,眼里有光。
“宏远想抢,鑫泰也想抢,两家肯定会争得头破血流。郑海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陈庆呢,表面斯文,骨子里比郑海还贪。他们两个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那你呢?”秦烈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陈恒通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秦市长,我跟您交个底。胡长根让我来探您的口风,我来了。他让我假装投诚,我照做了。但我跟他说的话,和跟您说的话,不一样。”
“我跟他说,我是来套话的。但跟您,我是真心实意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明白了。胡长根这次出事,不是偶然。省里要动煤炭行业,您是那把刀。胡长根挡不住,郑海和陈庆也挡不住,谁也挡不住。”
“我这个人,本事不大,但有个优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恒通的规模比不上宏远和鑫泰,我的能力、背景、实力都比不上郑海和陈庆。硬碰硬,我碰不过。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
陈恒通的目光变得诚恳起来。
“秦市长,我不求别的,就求您给恒通一条路,我全力配合。您让我当典型,我就当典型。您让我当会长,我就当会长。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别把我当枪使。我是个生意人,想要的是一张长期饭票。”
秦烈笑了。
“陈总,你这个人很有意思。看起来憨厚,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恒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要是真憨厚,在会宁也混不到今天。我只是不想跟郑海他们一样,把路越走越窄。”
薛薇适时地端起酒杯,化解了这片刻的尴尬。
“秦市长,陈总这个人我了解,说话办事都实在。他说站您这边,那就是真站您这边。您给他机会,他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季婉也接了一句:“秦市长,恒通的整改方案,我已经让技术团队在细化,下周就能出完整版。到时候请您过目,哪里不行我们就改哪里。”
秦烈端起酒杯,扫了三人一眼。
“好。既然陈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
“第一,恒通的整改,我要看到实效,不是纸面上的。三个月后,我会带专家团队去验收,通不过的,该关停关停,该处罚处罚。”
“第二,恒通当典型,不是当摆设。市里会出台一系列扶持政策,技术改造补贴、安全设备贷款贴息、税收优惠,符合条件的都有份。但恒通必须走在前面,给其他煤矿做示范。”
“第三,会长的事,不急。先把企业做好,把安全抓好,把队伍带好。等时机成熟了,自然水到渠成。”
陈恒通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秦市长放心,恒通一定不给您丢脸。”
季婉端起酒杯,笑着看向秦烈。
“秦市长,这杯酒我替恒通敬您。您给恒通这个机会,就是给了恒通一条命。以后恒通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烈跟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薛薇也跟着敬了一杯,声音柔柔的。
“秦市长,我虽然只是行业协会的秘书长,但各家煤矿的情况我都清楚。您要是需要什么信息,随时找我。我保证,知无不言。”
秦烈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薛秘书长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
薛薇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酒局继续,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络。
陈恒通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开始讲会宁煤炭行业的一些陈年旧事。
谁跟谁怎么结的仇,谁怎么上的位,谁又怎么栽的跟头,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秦烈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在心里把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形成一幅更完整的图景。
季婉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她对恒通的技术状况了如指掌,哪些设备该换、哪些工艺该改、哪些人员该培训,说得头头是道。
薛薇则像一条游鱼,在几个人之间穿梭,该倒酒时倒酒,该接话时接话,该沉默时沉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烈心里清楚,这三个人,各有所图。
陈恒通要的是地位和话语权。
季婉要的是职业发展和平台。
薛薇要的……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但无所谓。
只要他们眼下跟自己站在一起,就够了。
酒局进行到一半,秦烈的手机响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