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钟沉声说道：
“荣昌同志那边，对会宁的事也有看法。他担心整改太激进会影响地方经济，这个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你要跟他多汇报，争取他的支持。省委班子要形成合力，不能各唱各的调。”
“是。”
陆天明从洪钟办公室出来，又去了聂荣昌办公室。
果然，他提出了意见。
“天明同志，会宁的整改方案我看了，总体上我是不反对的。但我有个担心，这个方案一推行，会宁的煤炭产量会不会大幅下降？财政收入会不会受到影响？你要知道，会宁是产煤大县，煤炭税收占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以上。要是这个口子一下子收得太紧，会宁的经济可能会出问题。”
陆天明点了点头。
“省长，您的担心我理解。但我觉得，短期的阵痛换来长期的健康发展，这笔账算得过来。会宁的煤炭行业这些年乱象丛生，安全隐患重重，再不整顿，迟早要出更大的事。”
“老百姓要吃饭，干部要发工资，这都是现实问题。你的方案里写得很清楚，整改期间企业自己出钱，不需要财政垫付。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保证那些企业能拿得出钱来？”
“我保证不了。”
陆天明坦率地说。
“但秦烈同志跟我汇报过，五家大企业都已经承诺了整改资金，富源煤矿虽然胡长根涉案，但煤矿的资产还在，只要引入新的投资方或者托管团队，整改的钱也能解决。”
“秦烈。又是这个秦烈。看来这个人确实有点本事。”
“聂省长要不要见见他？”
“改天吧。”聂荣昌摆了摆手，“你先让他把会宁的事处理好。等有了眉目，我再见他。对了，洪书记那边怎么说？”
“洪书记让放手去干。”
聂荣昌笑了一下。
“那就放手去干。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会宁的经济出了大问题，你这个市委书记是要负责的。”
“我会负责的。”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去吧。”
陆天明走后，聂荣昌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桌上的那份整改方案又翻了一遍。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艾，会宁的整改方案你看了没有？”
电话那头是副省长艾长青。
“看了。聂省长，我觉得这个方案太激进了。会宁的煤炭企业本来就不景气，再搞这么严厉的整改，很多企业可能直接就垮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的意见是先缓一缓，不要一下子全面铺开。可以选一两家企业先试点，看看效果再说。”
聂荣昌没有说话。
他知道艾长青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些年，会宁的煤炭企业没少往艾长青那里跑。那些人跟艾长青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是利益二字。
“老艾，你的意见我知道了。但洪书记已经表了态，支持这个方案。我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既然洪书记已经定了调子，那我服从。”
“不是服从不服从的问题。”
聂荣昌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艾，我跟你说句实话，会宁的事，省里不能再拖了。富源煤矿的事故已经引起了上面的关注，再不拿出一个有力度、有态度的整改方案，我们没法交代。”
“我明白。聂省长，您放心，我会支持省里的决定。”
电话挂断了。
聂荣昌拿起桌上的另一个文件夹看了起来。
里面赫然是秦烈的干任表。
与此同时，万嘉禾正在副省长艾长青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说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来求情的。
“艾省长，这次的事，我和力诚确实有责任。但瞒报事故的事，我真的不知情。罗力诚同志当时是怎么考虑的，我也不太清楚……”
艾长青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让人看不透。
“嘉禾，你在会宁干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很信任你的。但这次的事，你确实让我很失望。”
万嘉禾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艾省长，我……”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艾长青摆了摆手。
“省里的意见已经基本定了。罗力诚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会宁市长岗位，到省里来挂个闲职。至于你，党内警告处分，但会宁市委书记的位置暂时不动。”
万嘉禾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颤抖。
“艾省长，这个处分……”
“已经是最轻的了。”
艾长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瞒报事故，问题不小。要不是我在省里替你说了话，你这个书记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万嘉禾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嘉禾，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艾长青站起身来，走到万嘉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宁的事，你别再跟秦烈硬碰硬了。这个人背后站着陆天明，陆天明背后站着洪钟，你碰不过。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局面，别再出乱子。至于秦烈，让他折腾去。折腾得好，功劳有你一份。折腾不好，板子也打不到你身上。”
万嘉禾抬起头，看着艾长青。
“你不要做那个出头鸟，现在全国都把镜头聚焦在会宁，你千万别再出岔子了。但有一条，不能让秦烈在会宁搞扩大化。他的整改方案只限于煤矿，不能往别的领域延伸。尤其是那些跟他没有直接关系的企业，不能让他动。”
“我明白了。”
“还有，毛翠山的案子，你让人盯紧点。别让秦烈顺着这条线往上查。有些事情，查得太深，对谁都没有好处。”
万嘉禾的心猛地一沉。
毛翠山的案子，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秦烈真的顺着这条线往上查……
“我会处理好的。”
万嘉禾喉咙有些发紧。
“好。那你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万嘉禾从艾长青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党内警告处分。
他在会宁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坐到了书记的位置，就换来一个这？
难道就要这么完了？
不！
他眸子深了深，上了车。
“老张，去松林别苑！”（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