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颜抬起眼,扫了一圈。
目光经过海归、博士、中年医生,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落在李玄都身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随即移开,翻开面前的资料夹,声音冷淡得像在念病历。
“开始复试。”
她看向海归:“一位患者突发胸痛,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你的处理流程。”
海归挺直腰板,语速很快:“立即吸氧、建立静脉通道………”
白玉颜点头,看向博士:“一位患者反复咳嗽咳痰三个月,伴低热盗汗。你的诊断思路。”
博士推了推眼镜:“考虑肺结核。做PPD试验,……”
“可以。”白玉颜看向中年医生,“一位患者突发剧烈头痛、恶心呕吐。你的处理流程。”
中年医生沉稳开口:“首先考虑蛛网膜下腔出血……。”
“好。”白玉颜合上资料夹,目光最后落在李玄都身上。
她沉默了两秒。
“第四个问题。”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成年人有多少根头发?精确到十位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海归愣了一下,低头翻资料。博士皱眉思考。中年医生表情困惑。
这算什么医学问题?
副院长摘下老花镜,看了白玉颜一眼。短发女副院长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玄都看着白玉颜。
白玉颜没有看他,低头翻着资料,她问这个问题就是故意刁难,那晚的事情,它并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更不愿意和李玄都再扯上任何关系。
李玄都却不以为然,他嘴角微微勾起。
“人一出生毛囊总数就是固定的,约在十万到十二万个。每个健康毛囊只长一根头发,所以成年人头发总数在十万到十二万根之间。”
他顿了顿,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要想精确到十位数,就要具体到某个人。比如——”
他看着白玉颜。
“白院长,你身上的头发,是十万七千三百二十根。”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海归张大嘴巴。博士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中年医生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喃喃自语道。
“还真有人能这么精确的算出头发的数量吗?”
李玄都摸了摸鼻子,心里嘟囔了一句——当然是假的,谁他娘的知道人身上具体多少根头发?又不是三毛。
两个副院长面面相觑。
白玉颜翻资料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玄都。李玄都也看着她,嘴角挂着痞痞的笑。
沉默了三秒。
白玉颜把资料夹合上,声音很平:“错了。我头上的头发是十万七千二百一十二根。差了一百零八根。复试不通过。”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女护士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白院长!不好了!楼下急诊送来一个重伤病人,大出血,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
白玉颜“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她二话不说,大步往外走。两个副院长跟着起身。海归、博士、中年医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李玄都走在最后面。
一群人乘绿通电梯下到二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乱成一团。
两个护士推着担架车飞奔而来,一个主治医生跟在旁边,手按在病人身上,白大褂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女人,浑身是血,脸白得像纸。五官很漂亮,但带着一股冷厉的气质,即使昏迷不醒,眉宇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让一让!让一让!”主治医生喊着,推着担架车往电梯方向冲,“三楼急救室,准备输血——”
“来不及了!”白玉颜快步上前,一把掀开病人身上的被单。
女人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嘴唇已经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就地抢救!”白玉颜当机立断,“去拿急救箱、止血钳、纱布…肾上腺素!快!”
护士飞奔而去。白玉颜戴上手套,双手按住伤口,用力压迫止血。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急救箱很快送到。白玉颜打开箱子,取出止血钳,夹住伤口边缘的血管。但血还是在流——伤到了大动脉,止血钳根本夹不住。
病人的嘴唇从发紫变成了青灰色。
监护仪开始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心跳骤停!”主治医生喊道。
白玉颜扔下止血钳,双手交叠按上病人胸口,开始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病人的心跳没有回来。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
“准备除颤!”白玉颜喊道。
护士递来除颤仪。白玉颜接过电极板,涂抹导电膏——
“不能电击。”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白玉颜的手停在半空。
李玄都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你说什么?”白玉颜没回头。
“我说不能电击。”李玄都往前走了一步,“她现在大出血,血细胞处于不稳定状态。电击刺激会让血细胞加速破裂,血液流速加快,只会——”
“只会什么?”主治医生瞪着他,“你谁啊?”
“复试的。”李玄都笑了笑。
“复试的?”主治医生声音拔高,“一个来面试的,在这指手画脚?白院长做了十几年急救,用得着你教?”
海归也开口了,语气酸溜溜的:“人家白院长是专家,你一个连行医证都没有的,就别添乱了。”
博士推了推眼镜:“就是,人命关天,可不是你出风头的时候。”
中年医生更直接:“让开,别耽误抢救。”
白玉颜握着电极板,没动。
“白院长!”主治医生急了,“再不做电击,人就没了!”
白玉颜看了李玄都一眼。
李玄都看着她,没再说话。
白玉颜转过头,将电极板按上病人胸口。
“充电。两百焦耳。”
“嘭!”
病人的身体弹了一下。
监护仪的警报声没停。
“三百焦耳。再来。”
“嘭!”
病人的身体又弹了一下。
警报声还在响。
血从伤口涌出来,比刚才更快了。
主治医生脸色变了:“血……血更多了……”
白玉颜的手开始发抖。
海归的嘴张着,说不出话。博士的眼镜滑到鼻尖,忘了推。中年医生脸色发白。
所有人都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嘴角的笑容收了。
白玉颜咬着牙,又拿起电极板。
“再来——”
“再电击,她就真的没救了。”
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白玉颜的手停在半空。
监护仪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像催命符。
李玄都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绕过主治医生,走到担架车旁边。
“你干什么?”主治医生拦住他。
“救人。”
“你凭什么——”
“你有办法?”
主治医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玄都看向海归:“你有办法?”
海归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呢?”李玄都看向博士。
博士低下头。
“还是你有办法?”李玄都看向中年医生。
中年医生没说话。
李玄都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担架上的女人。血还在流,嘴唇已经变成灰白色,呼吸几乎看不见了。
“医者仁心。”他轻声说,然后伸手去解病人的衣服。
“不能让他乱来!”主治医生还要拦。
“让他来。”
白玉颜开口了。
她放下电极板,往后退了一步,给李玄都让出位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玉颜看着李玄都,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让他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