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整个人侧躺着,刚好面对脏东西来的方向。
它四脚趴地,不顾方寸横在中间,缓缓从方寸的身上掠过。
丝毫不担心对方苏醒。
方寸肯定感觉到了恐怖的触感。
但敢醒来吗,敢有动作吗。
只能忍受着。
假装什么不知道。
那东西完全经过方寸,又朝着顾全轻轻走来。
不出意外,它的目标恐怕是谨言慎。
此时顾全十分后悔。
他背靠着一面墙壁,有一条腿是伸了出来的。
刚好在那东西的行进路线上。
哪怕它的目标不是自己,还是会极大概率碰到他的身体。
脏东西一步一步靠近着,悄无声息。
一股臭味混杂了巨大的恶意,灌入顾全的五脏六腑。
那东西经过壁炉前,顾全能勉强看到…
它浑身披着像是漆黑的毛皮。
头发枯燥无光,修长垂到地面上铺开,如同大面积被污染的深渊。
从中露出一只完整圆形的...
眼珠子。
顾全看到那只眼珠子,浑身的冰寒被聚拢到了心脏。
漆黑长发里露出的那只眼珠子太圆了。
也就是说...
这个东西的脸上没有皮。
一个身上像是长满毛皮,脸上没有皮的人形诡异生物。
奇怪的组合让顾全的心跳越发加快,直至它的手...
碰到了顾全的脚踝。
这一瞬间,他的脚踝哪怕隔着西装裤,却好似被柔软的冰压住。
那东西身子前倾,压在脚踝的力气变大许多。
顾全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他只能强行忍住。
渐渐地,腿上的重量轻了一点。
他不由庆幸,知道这东西准备从他脚上身上挪开。
下一刻,挪开的重量再次压了回来。
顾全的绝望在心底扩大。
这东西的目标难道不是谨言慎,而是在自己身上?
在搞不清楚状况时,顾全隐隐约约听到了十分不和谐且突兀的声音。
那声音是...
某个人发出来的呼噜。
一下,一下。
接着又一下。
赵晓红居然在这个时候打呼了。
那东西缓缓转过头。
顾全腿脚上的冰寒消去。
他勉强从壁炉的火光里,又一次看到了女人无皮的脸。
它的脸上没了鼻子,两个漆黑的孔洞十分瘆人。
眼睛瞪圆,满是血丝。
赵晓红要倒霉了!
之前小璐说过,姐姐不喜欢打呼噜。
打呼的声音微弱传递着。
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
房屋安静,呼噜声音越来越响。
这个由弱到强的过程仅仅是经历了短短数秒。
赵晓红的打呼声达到极限,盖过了壁炉燃烧的声音。
巨大的呼噜声无比刺耳,每一下像是在挑衅它。
诡异身形蠕动着,一步一步折返回去。
它很从容,很清楚这群人在它面前,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顾全缓缓扭动了一下脖颈。
动作很轻很缓。
怎么办!
他要提醒赵晓红吗。
顾全第一次看到鬼,说实话他浑身都没了感觉。
但凡赵晓红在鬼还在外面打呼,顾全都能试着提醒。
但现在…
他真的不敢冒险。
等重新看到鬼的背影,它回到赵晓红的跟前。
这一刻...
鬼的目标无比确定。
顾全注意到方寸跟他一样没有闭上眼,微微睁开眼看着一切。
那针织帽男也是一样。
他的脑袋轻微挪动了一下,为了方便进行下一步的观察。
大家都没有入眠,时刻在关注着赵晓红是否会死。
没有一人上前营救,或打算阻止赵晓红打呼噜。
没有人知道此刻醒来将要面对什么。
假装大睡能够逃过一劫,为什么要去主动做危险的事情呢。
看似每个人都在竭诚合作。
可生命被无条件放置在了天秤之上,大家都会朝着【活命】那边不断加码。
时间被无限放缓。
终于,那东西上半身暗戳戳趴到了赵晓红的侧面。
二人几乎贴在一起。
它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纤细似皮包的骨,带着尸斑。
指甲修长翻卷。
内部还留着一些暗红污垢。
像是人皮与血肉的混杂物。
蜷曲的手指轻轻朝着赵晓红的侧脸放了去。
仿佛要插入赵晓红的脸肉里,瞬间把脸皮撕下来。
要死了吗。
突然,外面一阵风吹了进来。
风轻柔,刚好吹到了赵晓红的脸上。
几缕凌乱的发丝晃动着,掠过赵晓红的鼻尖。
赵晓红下意识耸了耸鼻,差点一个喷嚏打出。
接着耸了耸鼻子,睡态逐渐平静下来。
静默之中,如雷的鼾声戛然而止,壁炉的燃烧声再次成为了主旋律。
那东西的手微微一停,似是没想到呼噜的声音消失了。
它没有露出任何不甘,只是机械般抽回了手。
仿若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一幕看得顾全及方寸十分惊愕。
没想到打呼噜这杀人规律可以避免。
只要停止打呼,就会被排除在击杀对象外。
再一次,那东西缓缓回头趴着。
它沿着原来的路线,绕过了针织帽男,方寸以及顾全,来到了谨言慎不远处!
它从一开始下手的目标...
就是谨言慎。
原因呢?
猛然间,顾全猜到一个可能。
谨言慎盖的毛毯!
那小子盖着的毛毯,说不定就是鬼的算计陷阱。
一开始,鬼在拨弄那些窗户,目的是让阴风灌入。
包括方寸在内的人,他们误以为鬼是想吹灭他们壁炉里的火。
现在看来。
壁炉里燃烧的火对这东西没有丝毫影响。
从它几经折返的路径可以推测,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谨言慎。
谨言慎跟其他人唯一的不同,就是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而这一条毯子,是他没有根据与理由去柜子里拿的吗?
不是。
担心火被扑灭,方寸联想到去柜子里找补,用小凳子挡住火。
毛毯放在里面比较显眼的位置。
穿着单薄的谨言慎早就被吓得浑身冰寒,下意识就会想到盖张毯子给身体保暖。
这一步接着一步的算计都是有迹可循。
不光是顾全,方寸及针织帽男都隐隐有了猜测。
他们在这只鬼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防算计的能力。
顾全还在运转大脑。
虽然可能是毛毯的过,但不可能只是毛毯。
他目不转睛看着那东西,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四脚朝地爬向谨言慎。
他的脑海里思绪万千,猜测着杀人规律。
会是什么?
顾全联想到了刀疤男说过的限制与规则。
鬼不可能强行让他们碰触杀人规则。
【盖上毛毯】这个行为多半不是杀人规律。
但跟毛毯脱不开干系。
难道说…
毛毯有鹿味?
一定是了。
他们之前都被带入了一个误区。
他们看到了被剥掉了皮的鹿标本,下意识认为肯定会有鹿皮。
这其实是一种错误思想。
鹿皮是会有鹿味,但不是鹿皮的东西...
难道就不能提前沾上鹿味儿了吗?
那张毛毯,一定是鬼早就为谨言慎量身准备的。
那东西在攀爬几步以后,将速度放缓。
那张没有脸皮的脸凑到了谨言慎面前。
用滚圆的眼珠,死死瞪着他。
此时的谨言慎一无所知,只觉着寒意加重几分,不由裹了裹被褥。
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几人等了一阵子,不见动手。
怎么回事?
不杀人吗,还是说...
在等待机会。
顾全无法理解,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
谨言慎能睡这么死?
对方到他得脸上了。
哪怕那东西不会呼吸,但那股腥臭与存在感...
是正常人都感受出来了吧。
莫非是...
谨言慎不动声色抿了抿唇,假意在梦呓般。
脸上的神情很是僵硬,裹在被子里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冷汗渗出。
没错。
他早就醒了。
那股恶臭飘过来时,谨言慎开始没在意,迷迷糊糊的。
当恶臭的味道变大,谨言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等那东西缓缓爬过来,谨言慎的恐惧抵达了巅峰。
他想躲起来,想跑开。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继续装睡,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理智的弦绷得笔直,距离断裂不过毫厘之间。
谨言慎眸子微颤,感受着极速骤降的冰寒,以及那股灌入鼻腔的腥臭。
他是第二次进入【深渊】,要不早吓得鸡飞狗跳了。
只是谨言慎的装死没有任何用处。
鬼等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
目标不是谨言慎的脸,而是朝着他的毯子伸出手。
那东西透过毯子,碰触到谨言慎的心脏附近。
谨言慎终于忍不住,吓得掀开了毯子!
“啊!!!”
“救命,救命。”
“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谨言慎吓得大喊。
沉寂已久的平静在这刻爆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惨叫瞬间让赵晓红醒来。
赵晓红揉了揉眼,被这恐怖的声音吓住。
其他人装作听不到的状态。
死死躺着,不敢动弹。
赵晓红视线逐渐聚焦,看到壁炉的角落里诡异的影子趴伏着。
它头发披散,浑身长着古怪的绒毛...
浓密长发里的那张脸全是血肉,没有皮肤!
“啊!!!”
“鬼,鬼啊!”
“鬼来了,是鬼...!”
赵晓红吓得连连退后,突然...
她竟是不小心朝后栽倒,撞到方寸用来防风的其中一张板凳上。
因为那板凳是被竖起来防止的,赵晓红直接砸中了凳子脚晕了过去。
微弱的口子破开,一些血液浸到了浓密的头发之中。
谨言慎趁着鬼被赵晓红吸引,转头就跑。
厉鬼无比愤怒,呜呜哼着诡异的声音,将那张毛毯掀开!
目光死死锁住逃走的谨言慎。
远离壁炉,视线变得漆黑一片。
谨言慎回眸望去,腿脚差点发软。
诡异的东西叉开双手双脚,像是只灵活的四脚昆虫朝他爬了过来。
速度简直快得离谱,顷刻间要追上他。
谨言慎知道再跑下去,必然要被这东西杀掉。
他横冲直撞,冲到玄关拐角。
那里有一扇大敞开的门。
合拢锁门,一气呵成。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进入了卫生间。
“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不想死啊,鬼...”
谨言慎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看着不太坚固。
谨言慎滚了滚喉咙,死死将双臂靠在磨砂玻璃上,试图阻止鬼的进入。
突然,随着一声巨大的碰撞,一张血腥的脸撞在了磨砂玻璃上。
迫于压力,那张脸被挤压得不成人样。
模糊的眼珠子死盯着谨言慎。
“啊!!!”
谨言慎吓得暴跳,下意识连连退后。
他肾上腺素飙升,再次鼓起勇气。
跟疯狗一样冲向厕所的门,打算重新压回去。
他还没贴上卫生间的门,鬼已经将门彻底撞开。
他被撞开的门砸中,连带一起被大力震飞。
谨言慎失去平衡,只觉整个人天旋地转,接着便是浑身冰冷席卷全身。
他被呛得手足无措,脑子里被灌满了一个念头。
水!
是水!
全部都是水!
他是因为被鬼的力量撞得连连后退,又因为卫生间滑溜,于是翻滚到了背后装满了水的浴缸之中。
他滚落到了浴缸里,脑袋还被磕了一下,一时间竟无法起身。
人便是这样。
只要溺水,只要无法支撑身体,哪怕水再浅都可能淹死。
“救命!”
“救命...救救我!”
谨言慎被死死呛着,无比慌乱。
恐惧,害怕,死亡等情绪让他脱力。
他的手脚没了力气。
求生的本能又让他不断在水里挣扎。
他的眼睛在水里极力睁开,冰冷刺骨扎入眼球,让他又不得不闭上。
他反反复复折磨。
直至...
他在水花与模糊里,看到了一张没有脸皮的人脸,从浴缸旁边缓缓探了出来。
他要死了!
鬼来了!
要杀他来了!
谨言慎还在挣扎。
求生的本能让他无法放弃最后一丝机会。
他死命抵抗着,用手拍打前方,溅起无数水花。
直至过去许久...
谨言慎突然抓住了浴缸两侧。
他猛然用力,整个人像是跃出水面的鱼,狠狠咳了好几下。
他的眼鼻口里全是水。
等他稍微缓过来以后,环顾四周,才发现...
什么都没有。
排气窗敞开着,清幽的月光照了进来。
谨言慎狠狠喘着气,浑身滴着水,再次确认四周。
真的没有任何东西。
他...没死?
为什么?
谨言慎自己都无法理解。
刚刚的他感觉死定了。
他都能看到视线里,被水扭曲模糊的血脸。
没有人皮,一双眼珠子死盯着他,甚至连牙齿都没有。
空洞的嘴里全是血污。
谨言慎的嘴唇发紫,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
他赶紧搀扶浴缸边缘爬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离开浴室回到温暖的壁炉前。
但才刚爬出来,他的双腿就不听使唤,被抽了全部力气。
他无力跪在浴缸外,一双手用力朝前爬。
谨言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哪怕是这样爬,都要爬回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