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只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离谱,仿佛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周铭在外面等着,看见裴烬出来立马去开车门。
“裴总,回云麓吗?”
“回乾宁公馆。”
乾宁公馆是裴烬的私产,位于京城CBD的一栋豪宅,是裴烬当年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买的。
他和姜栀新婚不久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算是他们最和谐温馨的岁月。
所以这里保留了一切装饰,裴烬都舍不得动。
姜栀还在昏睡中,她酒量极差,一口就倒。
裴烬依旧记得有一年公司年会,他被一众股东灌了不少酒,姜栀心疼他自告奋勇出来替他挡了两杯,不料喝下之后仿佛像是被植入病毒的电脑。
只开机,不会运行。
她傻傻的看着裴烬,慌张地问:“怎么办?我好像没办法控制我的身体了。”
然后软绵绵的倒在裴烬的怀里。
更多时候,姜栀就像一直刚刚变成人形的小猫,聪明谨慎,对人类的很多事都抱着试探的心态,可唯独只有那一双漂亮眼睛里,藏不住坦荡的爱意。
裴烬将昏睡的姜栀抱进卧室,她瘦弱的身子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开,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黑色绸缎,铺在白色的枕面上,每一缕都带着湿意和凉意。
裴烬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中某一处不知名的角落莫名疼了起来。
他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敬之,你现在马上到乾宁公馆来一趟,谁都不要告诉。”
对面那头的人没有疑问,飞快道:“好,马上。”
程敬之是裴烬当年秘密资助的留学生之一,学成回国后就一直留在裴氏集团名下的医院。
早年间裴烬刚刚坐上裴家话事人的位置,明里暗里不少人对他动过手脚,车祸更是不计其数,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他的身体情况,裴烬极少去医院。
所以每次受伤,他都会让程敬之来乾宁公馆。
公馆也有一套完整的医疗设备。
外人不知道程敬之和裴烬的关系,就连裴老太太也不清楚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程敬之到的时候管家已经守在电梯口了。
“程先生,裴总让您直接去3楼主卧。”
程敬之愣了一下,此前裴烬从来没有让自己涉足过他的私人空间,治疗多半都是在医疗室内。
“裴总...情况怎么样?”
管家是跟了裴烬很多年的人,温声道:“您上去就知道了。”
程敬之坐电梯上楼,出门按照指引敲开卧室门。
他收敛目光低下头喊了声裴总。
裴烬立马压低声音示意他去套间外面。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程敬之余光一闪的瞬间,看见床上躺着一副安静脆弱的身躯,精致漂亮的脸蛋藏不住疲惫,就这么一眼,他的注意力却忍不住为此停留。
“裴总,这位是?”
“我太太。”
程敬之没见过姜栀,网上对于裴家的报道也是少之又少,不过他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在三个月内拿下裴烬迅速闪婚。
今天见到了,他忽然觉得裴烬爱上对方也不足为奇。
单凭这一张脸,就足够让绝大多数的男人为之倾倒。
这世上有太多美而自知的女人,她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漂亮得太过庸俗,毕竟美丽是一张明牌,打的太快容易输,而单出又往往是死局。
所以姜栀身上那种美而不自知的懵懂感,让她的气质有一种极致的无欲无求的纯粹。
裴烬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思忖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相信你吗?敬之。”
哪怕之前受过再重的伤,即使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裴烬也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程敬之顿时严肃起来:“当然可以,裴总,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您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太太......好像失忆了,她不记得我了。”
程敬之皱了皱眉:“您需要我帮您确认是吗?”
裴烬迟疑了一下:“我只是想确认......她的记忆还剩下多少,有没有温和一些的方法可以确认,不要伤害她。”
“裴总,你应该知道,任何关于记忆精神摄取的方式都不可能完全做到不伤害,包括催眠。”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一样狠狠地砸在裴烬的心上。
他应该知道,他当然知道。
当初在医院里给姜栀做过11次催眠,主治医生在让他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就提醒过,这种催眠会不可抑制的伤害到病人的记忆。
这句话像一枚苦果,自己摘下来自己尝。
“裴总,您......如果确定要试的话,我可以采取比较温和的方式,如果发现不对劲的话随时可以叫停。”
“好。”
程敬之从医疗室里取出一支温和的线香,点燃后插进炉子里,放在姜栀的床头。
这支线香的原材料产自印度,有极好的镇静催眠的效果,但比注射类药物更温和,不会对人体产生伤害。
“裴太太。”
姜栀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床头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对方长了一张温文儒雅的脸,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
“你......你是?”
“裴太太,我叫程敬之,是名医生。”
“医生?我不要医生,我......我不要......我已经想不起任何东西了,别逼我了好吗?”
程敬之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姜栀出于本能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她一定是经受了太多高频率的催眠和问询,才会让她如此害怕。
他脱下白大褂,半跪在床边,用更温柔的声音半哄半骗着开口。
“好,那我不是医生,你可以叫我敬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回答我吗?”
袅袅雾气萦绕在床头的灯下,姜栀思绪昏沉,显然是已经被引导到了对方的话术里。
她轻轻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
“你的名字?”
“姜栀。”
“毕业的学校和系别?”
“京城政法大学,法律系。”
“家人?”
“奶奶。”
“还有呢?”
裴烬就坐在不远处,半明半昧的光笼罩着他的身躯,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拖入这沉沉的暗夜。
他听见姜栀说:“没有了,只有奶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