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来。
沈鹿溪的脚步慢了半拍。这个男生她没见过,但她在杂志上见过类似的脸——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了会愣一下的好看。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笔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着,刘海散落在额前,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某本画册里走出来的。
他看见沈鹿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带队老师走过去跟他对接。
“你是BJ来的?刘老师的学生?”
男生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感。“嗯,林聿舟。”
林聿舟。沈鹿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出声。
陆时晏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林聿舟,然后低头对她说:“BJ的,去年全国竞赛金牌。今年估计也是冲金牌来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林聿舟身边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书,翻了一页,动作很轻,纸张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干干净净。
沈鹿溪从他旁边走过去,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
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很短,像一滴水滴进油锅里,瞬间就蒸发了。
决赛第一天是笔试。
上午考完,沈鹿溪从考场出来,脑子里还转着最后一道大题。
几何,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她在草稿纸上试了四种方法,全都卡在第三步。
交卷的时候那道题她只写了第一问,后面两问空着。
下午自由安排。沈鹿溪没跟其他人出去逛,一个人待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把那道题默写出来,重新想。草稿纸画了半页,还是没思路。
“第三问用反证法。”
声音从头顶传来。沈鹿溪抬头,林聿舟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杯盖没盖紧,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他穿着早上那件黑色大衣,围巾换了一条深灰色的,搭在脖子上,两头垂下来,长度刚好到腰。
他绕到沙发前面,没问能不能坐,直接坐下来了。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从沈鹿溪手里抽走草稿纸,看了一眼她画的图。
“你卡在这里,”他用笔尖点了一下她画的辅助线,笔是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支银色的钢笔,“这条线画错了。连接AB中点跟圆心,不是直接连顶点。”
沈鹿溪看着草稿纸,眉头皱了一下。“连接中点的话,那个角就不是圆周角了。”
“对,所以你要先证明它是直角,”林聿舟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图,几笔就画好了,线条干净利落,“用直径所对的圆周角是直角这个定理,反过来推。先假设它不是直角,然后导出矛盾。”
沈鹿溪盯着他画的图看了几秒。
那条辅助线画的位置跟她想的不一样,但连完之后整个图形突然对称了,之前乱七八糟的条件一下子有了秩序。
“你等等,”沈鹿溪拿过草稿纸,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推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这里要用到托勒密定理?”
林聿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你还不算笨”的微表情,嘴角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快到像没发生过。
“对,”他说,“你反应挺快的。”
“你说话挺少的。”
“够用就行。”
沈鹿溪低头继续推,推到第五步,答案出来了。她把笔放下,看着草稿纸上完整的解题过程,吐了一口气。
“谢了,”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道题?”
林聿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盖没盖紧,咖啡渍留在杯盖边缘,他没擦。“早上考完出来,你一直在纸上画。边走边画,差点撞到门。”
沈鹿溪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事。她当时满脑子都是那道几何题,没看路,带队老师拉了她一把。
“你观察力挺强的。”她说。
“你挺容易走神的。”他说。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姿态很放松,但眼神很清醒,像一杯冰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的脸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你也是来冲金牌的?”沈鹿溪问。
林聿舟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大衣下摆扫了一下茶几角,没碰到杯子。
“不是冲,”他说,“是拿。”
他把草稿纸留在茶几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你那道题第一问的证明,第二步可以简化。用向量做,省三行。”
说完就走了。这次没回头。大衣下摆在他身后晃了一下,拐过走廊的拐角,不见了。
沈鹿溪低头看草稿纸,把她第一问的证明重新看了一遍。果然,第二步到第四步中间有三行是多余的,用向量直接代进去,一步到位。
她拿起笔改了一下,卷面瞬间干净了很多。
她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大堂的水晶灯在她头顶亮着,光打下来,把草稿纸照得白花花的。
她眯了一下眼睛,把那道题的完整解答重新抄了一遍,字写得很工整,每个符号都清清楚楚。
晚上,沈鹿溪在酒店房间里整理笔记。手机响了,苏烬打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喊什么,然后苏烬的声音才凑过来。
“你考得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正经一点,但尾音还是带着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苏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考了第一也说还行,考了倒数也说还行,你的‘还行’范围也太大了。”
沈鹿溪靠在床头,把笔记合上放在一边。“你打电话来就是问我考得怎么样?”
“不然呢?我还能干嘛?我又不能飞过去找你,”苏烬说,顿了一下,“不过我查了一下,上海到这边的机票不贵,决赛比几天?五天?我现在买机票还来得及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