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下个月要去一趟欧洲，跟那边的代理商谈新一季的合约，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合作机会，你在海外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顺路处理的？"
"你去欧洲正好，帮我留意一下当地的化妆品原料供应商和市场趋势，如果可以的话，找一家愿意跟我们合作研发的实验室。”
“远月未来可能会在海外布局更多研发资源，这方面的基础调研可以先做起来。"
"好。"
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那三本白皮书也收进了手提袋里。
"我留了一本给你，放在你桌上，你记得看。"
我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省城入夏之后的第一场暴雨，在远辰被勒令停产的当天下午落下来了。
雨来得突然，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中午刚过天就暗了。
远辰车间里的灯还亮着，机器还在转，工人还在岗位上。
萧雨正站在灌装线旁边看数据，生产主管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喘着气说："萧总，有人来查了。省城消防支队和环保局联合检查，说接到了群众举报，远辰存在安全隐患和排污违规，要求立即停产接受检查。"
萧雨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是正式的行政通知，加盖了公章，程序完整，措辞规范。
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到车间门口。
"通知所有工序停机。工人到休息室待命，不要走远。设备不要动，等检查人员来了之后配合检查。你跟我去门口接人。"
"林总，远辰被勒令停产了。消防和环保联合检查，说有群众举报。手续齐全，按规定走的。我们配合检查，生产线停了。目前没有发现违规，但走完程序需要时间。"
"举报人是谁？"
"不知道。通知上没有写。但时间点太巧了——今天上午瑞德国际的工地刚复工，下午远辰就接到了检查通知。"
"你先稳住现场，配合检查。如果他们要调什么记录，给他们看，不用藏着。远辰的消防和环评手续都是齐全的，他们查不出实质性的问题，只能拖延时间。拖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好。"
我拿起手机拨了孙副局长的号码，响了三声他接了。
"林总，我知道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远辰被检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程序上是合规的，区里批了检查的条子，我没有办法硬拦。”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份举报信的署名人是瑞德国际项目部的一个职员。不是陈卫华本人签的，是他的人递的。这件事走到检查这一步，已经超出了陈卫华单枪匹马能完成的范围。有人帮他打通了审批环节。"
"孙局，远辰的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检查不查出问题，他们能拖多久？"
"拖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查不出实质性的违规，检查组就得撤。但他们可以把报告写得含糊一些，说‘部分细节待进一步核实’，让远辰一直处在‘待定’状态。只要那个状态不解除，远辰就无法满负荷生产。"
"那孙局你建议我怎么做？"
"如果你信得过我，你把远辰的消防和环保验收文件全部复印一份送到我办公室来。”
“我以招商局的名义给检查组发一份工作联系函，说明远辰是省城重点招商企业，项目投产前已经过全面的合规审查。函件不要求他们撤查，但会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盯着这个案子的进展。"
"好。我让人送过去。"
陈卫华已经打出了他手里最后一张能打的牌——不是商业手段，不是舆论手段，是行政手段。
他的人在检查通知上签了字，他在办公楼里布置了公关稿，他以为这一招能让远辰停转。
但他忘了一件事：远辰的每一张许可证都是我亲自去办的，它的每一份合规文件都跟我有关。当一个人把所有的合规文件都准备好了，检查就只是一道程序。
萧雨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窗外的雨幕。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天以来远辰的产量曲线图——从稳定的上升趋势突然跌到了零。
"检查组今天上午来了两个人，在资料室翻了两个小时，没有查出问题。领队说‘部分记录需要进一步核实’，没有明确说什么时候能复工。他们走的时候把两份文件的复印件带走了，说要回去比对。"
"哪两份文件？"
"一份是去年的消防验收合格证，另一份是环保排放的第三方检测报告。这两份文件是所有手续里最关键的。”
“如果他们说‘需要进一步核实’，就说明他们不打算在短期内给远辰一个明确的结论。只要结论不出，远辰就一直处于‘待核查’状态，任何相关部门随时可以以‘检查尚未结束’为由阻止远辰复工。"
三天停产，远辰的产量缺口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放大。
从第二天开始，问题开始逐步显现。
方敏推门进来的时候，手边没有拿文件，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她今天穿了深色外套，像是做好了要出门的准备，但刚迈出第一步就被另一个更急的消息拽了回来，还没来得及换掉。
"原料运输车被卡在城西检查站了，司机老李刚打来电话，说路政临时设卡，查超载。远辰的车拉了十二吨原料，没有超载，但路政说要查货物清单和危化品运输资质。”
“司机说所有的证件都在车上，但对方说‘需要现场核对’，不让走。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
"证件齐全吗？"
"齐全。但齐全不代表他们会让它走。如果今天下午那批原料进不了远辰，后天灌装线就断了。原料断了，复不复工都是空的。没有原料，机器转了也白转。"
当天下午，沈知意从羊城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比前两天紧了一些，像是刚刚结束一场不太顺利的沟通，还没完全松下来。
"林总，远望出口欧洲的一批订单被卡在海关了。货已经到港口了，手续也齐全，但海关那边说‘需要补充一份原产地证明’。”
“这份证明我们在一个月前就提交过了，走的是线上系统。现在海关说线上系统里找不到那份文件，要求重新提交纸质版。重新提交需要至少五个工作日。船期是后天晚上，如果赶不上，这单就违约了。"
"系统里找不到？"
"他们说是系统升级导致部分历史文件丢失，但远月在同一个港口出了半年多的货，从来没有遇到过‘系统升级丢失文件’的情况。时间节点太巧了。"
远辰的机器还没有转起来，原料运输车还卡在城西检查站里，海关那批货还停在港口等着被放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