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料车通关的消息传到办公室的时候，方敏已经安排了下一步。
她站在我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份表格弹了出来。
我没有说话，她先把话接了过去，像是已经替我走完了所有需要铺垫的步骤。
"海关那边的事，我约了港口海关的关长，张关长。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六年，省城港口的出口数据在他任期内翻了一倍。”
“远月是这个港口最大的化妆品出口企业之一，远望每年从省城港出去的货柜占了整个港口化妆品类出口的将近四分之一。”
“他知道远月的价值，另外，城西消防支队那边，我以远月的名义捐了一批设备。不是现金，是实际的设备——两台新款细水雾灭火系统，加上配套的消防检测仪，总价三十五万。”
“采购清单和捐赠意向书都准备好了，盖章就能送。”
“省城银行那边，远月的外汇存款账户上个月进了几笔欧洲客户的预付款，目前账户余额折合人民币大概在六千万左右。”
“你跟他们的行长吃个饭，不用多说什么，他们会算清楚远月的钱存在他们那里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方敏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她很少展现的东西——那是掌握了整个局面的人才会有的笃定，像一艘大船在风暴中稳住了方向，船身不再被浪拍打得左右摇晃。
"这些关系之前一直放着没用，是因为远月不需要用。现在需要了，每一根都可以拧成一股绳。"
当天下午，城西消防支队门口停了一辆远月总部的商务车，后备箱里装着两台细水雾灭火系统和配套设备。
方敏亲自送的，交接过程不到十分钟。
支队长的反馈当天晚上就到了——通过一个中间人递了句话，说"感谢远月对省城消防安全工作的支持，远辰的检查报告我们会尽快出具正式结论“。
第二天上午，港口海关，我约了张关长在办公室见面。
他比我想的年轻一些，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说话干脆，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了一句：”林总，你那边的情况我听说了一些。你那批货，系统里的原产地证明确实找不到了。”
“客观来说，不是人为删除，是系统升级时出现了数据迁移错误。这不是针对你，但确实赶上你的货了。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技术部给你调系统日志，那些数据确实是迁移时出的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回应。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坦诚，不像是故意推脱，更像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人，正在试图用一句真话，把对方从对峙线上拉开一步。
"张关长，远月每年从这个港口出口的货柜占化妆品类出口的将近四分之一。远月不止是纳税人，还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外汇。”
“省城港口的出口数据如果要往上走，远月是一个可以靠得住的支点。你把我的货放了，我保证下个季度的货柜量比这个季度还多。”
“你说原产地证明找不到了，我可以重新提交。但系统找回证明需要五个工作日，我等不了那么久。"
张关长看了我很久，他把桌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林总，你是个爽快人。远月的货我来处理，纸质版的原产地证明你下午送来，我让通关科优先处理，争取明天上午放行，这样你船期就能赶上。"
"明天上午？我需要今天下午。"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让通关科出放行单，但下不为例。"
"没有下次。"
当天下午四点，远月的货柜顺利通关放行。
沈知意收到消息之后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只有两个字："放了。"
后面跟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符号，好像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不愿意把那种情绪说出来。
当天晚上，我跟省城银行的周行长在新区一家粤菜馆吃了顿饭。
没有谈贷款，没有谈授信，只是吃了一顿饭，聊了聊省城的经济形势和远月的海外业务拓展。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我无意中提了一句远月外汇账户的存款余额。
周行长的筷子在盘子里停了半拍，说了一句话：”林总，远月在省城的根基，比很多人想的都深。"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省城的雨已经停了。
远辰的复工通知是在检查开始后的第五天上午到的。方敏把通知的传真件放在我桌上时，顺手把一支笔递了过来——只等着我落笔。
"消防支队今天早上出的正式结论，没有发现违规，消防和环保手续齐全，同意恢复生产。
检查组的报告会同步抄送招商局和园区管委会。你跟孙副局长那边打过的招呼起了作用。"
我拿起那份通知看了看，公章清晰，落款日期是今天。
我给萧雨打了电话："通知到了，远辰今天恢复生产，生产线能马上启动吗？"
"原料昨天已经入库了，设备已经检修过了，工人也都到位了。只要你说开工，半个小时之内生产线就能转起来。"
"那就现在。"
当天下午，远辰的产量数据恢复到了停产前的水平。工人有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车间恢复运转的照片，写了一句"机器终于又转了"。
方敏截图转给我的时候加了一行字："远辰的员工在帮远月做宣传。"
"让他们发，不用拦。"
第二天上午，沈知意从羊城打来电话，说出口欧洲的订单已经顺利装船了，船期没有延误。
海关那边她亲自去了一趟，一切顺利。
她说“张关长让我带句话给你：下不为例"，我说"转告他不会有下次了”。沈知意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但我知道，韩正明不会因为一张复工通知就收手。他只是换了一张桌子继续下棋。
当天下午，省城银行周行长的秘书给方敏打了一个电话，说下周的授信评审会上，远月的授信额度可能面临调整，因为“有匿名信反映远月的经营状况存在不确定性”。
"周行长没有直接拒绝远月，但他提醒远月做好准备。有人在通过银行系统给远月制造融资障碍。匿名信是假的，但一旦进入评审流程，远月就会被拖入一个长期的核查程序。"
"远月现在需要用银行的钱吗？"
"短期不需要，远辰的现金流正常运转，海外订单的回款周期在缩短，外汇账户上的存款足够支撑远月至少半年的运营。”
“但长期来看，如果远月要在滨海建新厂，需要一笔额外的资金。如果银行那边的授信被卡住，建厂计划就要用自有资金来推进，不是不行，但节奏会慢一些。"
"那就慢一些。用自有资金建厂，比用银行的钱更安全。银行那边不用刻意去修复，让周行长知道远月不缺他那笔钱就行。”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手里的筹码对对方来说不重要，他就不会再拿这个筹码来谈判了。"
方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