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的霜降之后，省城的冬天也正式来了。
远辰车间的暖气开了一周，工人们换上了冬装。
会方敏先开的口：“远月的业务体量已经超过了单一管理模式的承载力。远月现在的架构，所有决策都要经过林总，效率会越来越低。”
“我建议成立远月集团管理委员会，由各业务板块负责人组成，定期会商、集中决策。”
“管理委员会的权限怎么定？”
“常规运营决策由各板块负责人自行决定。需要跨部门协调的，由管委会协商。重大战略方向调整，管委会集体讨论后报林总最终确认。”
“远辰的生产计划、设备采购、人员配置，我这边自己决定，不需要每件事都汇报？”
“不需要。”
“那研发和产品线的方向呢？”沈知意放下茶杯。
“你那边自己定。但如果涉及跨部门协同，比如新品上线需要产能配合，管委会层面协调。”
萧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按这个来。”
沈知意：“管委会的人员，可以先定四个人——林总、方敏、萧雨、我。遇事投票决定，如果出现平票，由林总最终裁定。”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远月照常运行，管委会成立的目的主要是防奸细。
顾晚的画廊开幕前，她发来了电子请柬，浅灰色的底，上面印着画廊的名字——“余白”。
没有地址，没有时间说明，只有一行小字：“你知道在哪里。”
开幕定在下午两点。我到的时候，那排红砖厂房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门口摆着两排花篮。
她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先把手里的对话收完，然后侧过身，朝我点了一下头。
“你来了。”她说。“那面墙还空着，等你那幅画。”
“我今天没带画来。”
“我知道。但位置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挂都行。”
她说完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我在展厅里走了一圈。展出的作品不多，但每一件都放在光线刚好能照到的位置上。
作品之间有足够的间距，让观者不需要侧身就能看清每一幅画的完整面貌。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音色温和，不远不近。
“你是在看那面墙，还是在想那幅画？”
我回过头，顾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我旁边。
“我是在看那面墙。”我说。
“它等了一整个装修周期，终于等到今天有人站在它面前看了它一眼。”她侧过头看着那面空墙。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开幕之后有一个小型的晚餐，地方在城西另一头，我提前订好了。人不多，就是几个朋友。”
“好。”
晚餐的地方在老城区一栋旧楼的顶层，窗户朝西，能看到省城西边的天际线和正在变暗的云层。
七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杜明坐在对面，正在跟旁边的人聊一件新作品的构思。顾晚坐在我旁边，没有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她没有在饭局上问我公司的事，也没有提那面墙的画什么时候会挂上。
散场的时候夜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她侧过身来看着我。“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好。”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门口。
回到车上，手机亮了，是萧雨发来的一条消息：“远辰今天产量超了百分之五。你那边结束了吗？”
我回了一句：“结束了，明天回去。”她回了一个“好”字。
远辰工厂的年度总结会定在十一月下旬一个周五的下午。
方敏说今年底各部门自己汇报就行，不用搞大集会，萧雨说“就是简单聚一下”。
她在远辰食堂里腾出一片区域，拉了几条横幅，摆了几排桌椅，准备了点心茶水，规模不大。
我本来没想带顾晚，但前一天晚上她问了一句“你明天下午有事吗”。
我说：“远辰有个小活动”，她说：“那我可以去看看吗，一直听你说远辰，还没见过车间里什么样”。
我说：“那就来”。
她到的时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方敏站在门口接她，引到里面，给她倒了杯茶就各自散开了。
没过多久，萧雨从车间方向过来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后移到我旁边，在顾晚身上停了一下。
她放下记录板，侧过头看着我问道：“这位是你朋友？”
“顾晚，做艺术策展的，省城本地。她之前问过远辰的生产流程，我一直没空带她看，今天顺便过来走走。”
萧雨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接着说道：“艺术策展——那跟我们工厂不太一样。艺术需要留白，工厂需要填满。”
“都需要光线，只是用法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
顾晚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车间方向：“那批灯用了多久才换的？”
“三年，标准更换周期是两年半，这次晚了半年。工人没有投诉，但质检的次品率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一，后来排查下来，跟亮度衰减有关。”
“那批灯换掉之后，次品率降回来了？”
“降回来了。”萧雨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观察得挺细的。”
“习惯了，看画看得多，会对光线敏感。”
萧雨没有接话，侧过身看着工人们在忙碌着。
当天晚上回到住处，手机亮了一下。是萧雨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那个顾晚，她今天跟你来，是来看你还是看远辰？”
我看了那条消息几秒，打字回了一句：“来看我的。”她没有再回。
手机在工装裤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陆瑶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我周五下午到，你方便的话，我来远月找你。”
周五下午她到了远月总部，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风衣穿着估计够热的。
“我爸那边的人查了一下韩正明最近在首都的动作。他成立了一家新公司，挂在另一个名字下面，法人代表不是他，但资金来源经过三层壳之后，最终指向他本人在境外的一个账户。”
“那家公司的经营范围跟华美当时备案的品类基本一致，像是换了一个壳在准备重新启动。他一直没有离开棋盘，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重新入场。”（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