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冲稍稍停顿,缓了口气,继续说:“赌坊的证据还未完全查实,属下又发现一处更大的疑点。
秦家米铺的粮食数量庞大,账目记载的售卖去向,和实际流通的去向完全对不上,大批粮食莫名流失,踪迹不明。
属下细细推敲,心生惶恐,怀疑这批莫名流失的粮食,暗中流向关外,秦家疑似牵扯通敌的重罪。”
“通敌?”
这两个字分量极重,萧驰野瞳孔微微一缩,心底震动不已。
没有料到,一桩寻常商铺命案,背后竟牵扯出这般惊天重罪。
他即刻追问:“既然事关重大,你为何不据实禀报?”
刘冲闻言,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满是无奈,轻轻摇头。
“大都统,属下心里清楚,通敌乃是株连重罪。
若是平日,属下自然上报,先向您禀报实情,再行彻查。
可这次不同,王爷亲自亲临申城督办诸事,城中军营刚刚经历动乱,人心未定,局势不稳。”
“若是此时爆出城中商铺私通外敌,输送粮草的消息,朝野必然震动,王爷震怒!
军营动乱未平,再加通敌大案,您身负镇守城池之责,必然罪责难逃,前程尽毁,甚至会牵连自身。”
刘冲气息愈发虚弱,字字恳切:“属下不敢冒这个险,更不能因为一桩尚未查实的案子,连累您深陷险境,所以只能暂时隐瞒。”
萧驰野怔在原地,心底满是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愧疚。
他一直以为刘冲是徇私枉法,遮掩恶行,万万没想到,所有的隐瞒顶罪,全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保全自己。
他心绪翻涌,正欲开口说话,床榻上的刘冲突然剧烈咳嗽几声,唇角鲜血涌出更多,面色愈发惨白,身躯微微颤抖。
萧驰野回神,扶住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舒缓。
“别急着说话,先稳住气息。”
刘冲靠着他的支撑,稍稍缓过一丝气力,断断续续说。
“之前那五个人……并非属下所杀。
属下查到他们知晓部分隐秘,还未来得及细细盘问,他们就已经被人灭口,尸首被毁,明显是有人暗中清扫痕迹,掩盖真相。”
“属下知晓内情,却不敢当众揭穿。
一旦彻查,必然牵动全城局势,王爷问责,军营动荡叠加通敌疑云,您定然担不起这份罪责。
属下只能临时做主,让仵作掩盖死因,找人顶替罪名,先将事态强行平复,稳住城中局势。”
“原本想着,先将风波压下,再查看盗取秦家账册,暗中慢慢查证。
等拿到完整实证,摸清所有内情,再择机上报,既可以查清通敌隐患,也不会连累于您。
谁知道……还是露出了破绽,被王妃察觉异样。”
萧驰野听完前因后果,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怅然。
“王妃何其睿智,你遮掩实情,破绽只会越积越多,想要瞒过她,根本没有可能。”
他当即下定决心,语气坚定:“此事不能再拖,也不能再瞒。
我即刻去见王妃,把所有实情一一说明,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我认下所有惩罚,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蒙冤受苦,丢了性命。”
话音落下,萧驰野便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大都统且慢!”刘冲连忙抬手,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袖,眼神恳切焦急,“您万万不可去!
大局为重,眼下城中局势不稳,军营初定,经不起半点风浪。
属下这条性命不足挂齿,死不足惜,您千万不能为了属下,自毁前程,切莫管我!”
屋顶之上,琳琅静静听着屋内的争执,心底暗自思索。
原本以为此人是私心作祟,阴险狡诈,如今看来,倒是心存忠义。
细细想来,一切也算合乎情理。
刘冲往日为萧驰野舍身赴险,甚至不惜以命相护,情谊深重。
此次为了保全他,稳住城池局势,甘愿独自背负嫌疑,以身涉险,看似有错,实则忠心可鉴,也算有情有义。
与此同时,城中街巷之内,蜂哨已然换了一副貌。
他换上一身灰布短衫,头发随意散落几分,脸上带着几分散漫痞气,走路身姿摇晃,双手揣在袖口,一副街头闲散混混的模样。
他一路慢悠悠晃到汇通钱庄门口,抬眼扫了一眼钱庄门头。
蜂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显分毫,大步走进钱庄大堂。
堂内人不多,寥寥几名客人在柜台前。
蜂哨径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拍在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
柜台后的店小二连忙抬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玉佩上,又打量一番蜂哨,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
“哟,这位小哥,看着面生得很。您这是要存钱,还是要兑银子?”
蜂哨斜倚在柜台边,挑眉扬下巴,语气散漫嚣张。
“看不出来?小爷我手头紧,缺银子花,过来换点银子周转。”
小二闻言,笑容不变,轻轻推了推桌面的玉佩,笑着回话。
“小哥,实在对不住,我们这里是钱庄,只做存贷、汇兑、周转的生意,不做典当物件的买卖。
您要是想当玉佩换银子,得去街对面的典当铺,那里才收古玩玉器。”
蜂哨眼睛一瞪,语气蛮横。
“不收物件?那你们钱庄怎么做生意?
小爷现在急缺银子,只想借钱,你们到底借不借?”
小二仔细打量蜂哨一番,见他衣着普通,不像是有资产的人家。
“小哥,钱庄借贷有规矩,不能空口白拿银两。
您要是有田契、房契,或是商铺、货产之类的抵押物,能证明自身资产,我们核对无误,自然可以放款借钱。
没有抵押物,小店没法做账,也没法出借银两。”
这话一出,蜂哨瞬间动怒,抬手一把抓住小二的衣襟。
“你这小子是成心刁难小爷是吧?
我要是有田契房契、有商铺货产,还用来你们这小门小户的钱庄借钱?”
店内氛围瞬间紧张起来,其余客人纷纷侧目观望。
小二被拽得身子前倾,手脚僵硬。
内堂快步走出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身着长衫,面容温和,正是钱庄掌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