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摆满山珍海味。飞禽走兽,百年老参炖的补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苏奉拿起一双象牙筷。
“不着急,贤侄还没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
可陈泽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没有吃饭的心思。
苏奉笑着,他主动夹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了下去。
“你看,没毒。”苏奉摊开手,面容和蔼。
陈泽坐在椅子上没说话,苏家有个制毒的二爷苏靖。
七步散的威力他昨夜刚见识过,见血封喉。
满桌酒菜,哪怕苏奉当面试毒,也不能碰。
谁知道对方有没有提前服下解药,或者毒药只下在某几盘特定的菜里?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里是信远镖局的地盘,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见陈泽软硬不吃,苏奉放下象牙筷,长长叹了口气。
“陈贤侄,你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你不知道,信远镖局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难。”苏奉开始倒苦水,眼角挤出几分沧桑,“上下几百口人张嘴要吃饭,总镖局那边还死死盯着咱们的错漏。一旦出事,苏家几代人的基业就毁于一旦。”
陈泽看着苏奉那张老脸,一言不发。
老狐狸卖惨,无非是想降低他的防备。
信远镖局难?那些被他们当成弃子害死的几十个镖师就不难?
于文刀到死都觉得是对不起少东家,这笔血债,苏家拿什么还?
苏奉拿过白玉酒杯,倒满一杯烈酒。
“文儿之前做的事,老头子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这杯酒,我干了。”
仰头,烈酒入喉。
苏奉将空酒杯倒转,滴酒不剩。
陈泽面前的酒杯依然纹丝不动。
苏文坐在旁边,被匕首顶着后腰,却还能笑出声。
“陈师弟还是不肯原谅我。”
陈泽斜睨着他,眼底满是嘲弄。
“你想杀我灭口,现在还要我原谅你?苏师兄这脸皮,真是厚得出奇。”
这话说得没有留半点余地。
苏文没有否认。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温和褪去几分。
“为了保全镖局的基业,我也是别无他法。不过,陈师弟……”苏文微微直起身子,试图拉开与刀尖的距离,“我觉得你不是个多嘴的人,只要你能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我们苏家,绝不为难你。”
陈泽攥紧匕首握柄。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陈泽盯着苏文的眼睛,“我不觉得少东家有这种妇人之仁,否则你也不会策划出这种毒计了。”
苏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那层披了多年的伪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撕下,露出底下青面獠牙的真实面目。
“陈师弟果然是个聪明人。”苏文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语气不带半分感情,“假以时日,你必成大器。可惜,为了镖局,我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潜在的风险。”
陈泽跟着起身,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
“所以,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
苏文点头,眼神悲悯。
“你死之后,我会善待你的家人,每个月给她们送去足够的银两度日。这也算是我这个当师兄的,最后一点心意。”
话音未落。
陈泽先行动手。
原本抵在苏文后腰的匕首,顺势向上猛地一划。
苏文根本来不及躲避,陈泽左手一把揪住苏文的后衣领,右臂一个倒锁,圈过他的脖颈。
冰凉的寒铁刀锋,直接贴上了苏文的咽喉大动脉。
“住手!”苏奉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面前的碗碟。
哗啦。
汤汁四溅。
屏风后、门外,瞬间涌出十多个劲装大汉。
全都是生面孔。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步伐沉稳,气息绵长,眨眼间将整个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陈泽,别抵抗了。”苏文被勒住脖子,呼吸受阻,涨红了脸,却还在强装镇定,“即便你是二次叩关的内劲高手,今天也休想走出这个院子!”
陈泽拖着苏文向后退了两步,背靠坚实的砖墙。
“那就要看少东家配不配合了。”
陈泽手腕微微发力。
刀锋割破苏文脖颈表皮,一缕鲜血顺着刀槽流下,滴落在月白色的长衫上,触目惊心。
“别动!别伤我儿!”苏奉彻底慌了神,指着周围的镖师大吼,“都退后!退后!”
十多个镖师面面相觑,握着钢刀,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这小子下手太狠,那匕首再进半分,少东家就得交代在这。
就在这僵持的节骨眼。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奇异香味。
极淡。像是某种干枯花瓣燃烧的气味,混杂在满桌菜肴的香气中,极难察觉。
陈泽鼻翼微动。
脑海中警铃大作。
有毒!
这密闭的正堂,一旦毒气弥漫,他再强的内劲防得住刀剑,也防不住无孔不入的毒烟。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走!”
陈泽低喝一声,勒着苏文,快步向正堂门外开阔的院落退去。
刚跨出门槛,迎面撞见一个人从外面走来。
苏家二爷,苏靖。
这个常年病入膏肓、随时可能断气的病秧子,此刻正慢悠悠地从院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重物。
走到院子中央,苏靖随手一扔。
砰!砰!
两具残破的尸体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泽视线扫过。
是昨晚那伙悍匪中的两人。虽然面容被化骨水腐蚀了大半,但那标志性的瘦高身形和后颈残存的双头蛇纹身,以及那个被流星锤砸碎天灵盖的胖子。
全是他昨夜亲手宰掉的二次叩关高手!
苏家这么快就找到了尸体。
苏靖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泽,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狂热。
“陈泽,我是真看走眼了。”苏靖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我原以为你只是个练外家拳的莽夫,没料到你用毒的天赋竟然这么好。”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化骨水用得极其精准,那瘦子体内的七步散剂量,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最让我惊艳的是你心智,面对追杀能够从容不迫,设下陷阱等待,这份镇静,连我都觉得佩服。”
苏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
苏奉从正堂追出来,见状急得直跺脚。
“老二!你还跟他废什么话!赶紧用你的手段解决他,把他弄死救文儿啊!”
陈泽手背青筋暴起,匕首死死压在苏文的颈动脉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敢动一下,我先割断他的喉咙!”陈泽眼神凶戾,犹如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只要苏靖有任何投毒的起手式,他绝对会拉苏文垫背。
苏靖的毒术防不胜防,距离这么近,手里的人质是他唯一活命的筹码。
外围那群镖师看着陈泽这副凶悍模样,直冒冷汗。
这小子面对这么多高手包围,面对苏二爷的毒阵,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份定力,绝非常人。
苏靖看着陈泽那决绝的眼神,叹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镖师退下。
“陈泽,你在这等着。”
丢下这句话,苏靖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留给众人一个佝偻的背影。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苏家二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泽没有放松半点警惕,肌肉紧绷到极限,随时防备着暗处可能射来的毒针或者毒烟。
没过多久,苏靖去而复返。
他手里多了一本线装的旧书。书皮泛黄,有些破旧。
走到距离陈泽三步远的地方,苏靖停下脚步,将手里的书往前一抛。
啪嗒。
旧书落在陈泽脚下。
陈泽低头瞥了一眼。书封上没有字,但从翻卷的书页边缘,隐约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各种草药图案。
“这是我大半辈子研究毒术的心得。”苏靖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平淡。
陈泽眼瞳微缩。
毒术?
“送你了。”苏靖咳嗽了两声,看着陈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