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站在墙根底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心想着:我是这书局的东家。
我翻墙进去,天经地义。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
巡街的能信?
府衙能信?
到时候把我扭送进去,我还得亮官印。
一个六品主事,翻自家书局的后墙被逮了,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站在那儿,左右为难。
年轻书生看他犹豫,又说了一句:“兄台,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还是走正道吧。排队去。”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心想着:我要是排队,排到天黑也进不去。
我明天还得去工部点卯,后头还得准备南巡的事。
他想了想,退后两步,看了看围墙。
围墙那边就是书局的院子,他能看见院里的那棵老槐树。
以前他来书局,都是从正门进。
今天倒好,正门进不去,后门进不去,只能翻墙。
他咬了咬牙,心想着:翻就翻。我是东家,我翻自家的墙,谁管得着?
他正要往上攀,巷子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砚秋?”
林砚秋回头一看,姜浩然正从巷子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
姜浩然看见他站在墙根底下,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砚秋说:“我想进去。前门排不上,后门进不去。”
姜浩然看了看围墙,又看了看林砚秋,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翻墙?”
林砚秋说:“不然呢?”
姜浩然笑得直摇头:“你一个东家,回自己的书局,闹到要翻墙。传出去,怕是要笑死人。”
林砚秋说:“那怎么办?前门排了几百号人,我从正门进,得排到天黑。”
姜浩然想了想,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林砚秋从后门进去。
后门那边蹲着的那几个人看见姜浩然,赶紧站起来:“姜师傅,您回来了。有书吗?”
姜浩然说:“没有,你们想买书,就去前边排队,蹲在后边是没用的。”
那几个人只得长叹一口气。
然后他们又把目光投向林砚秋。
终于是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位仁兄认识姜师傅。
不然为什么这位仁兄和姜师傅说了几句话,姜师傅就把他带进去了?
看样子两人的关系还挺熟。
啧啧啧,你有这层关系,你早说啊。
他们决定,下次再遇见这位仁兄,非得和他套套近乎不可。
林砚秋跟着姜浩然进了后院,长出了一口气。
我这东家,进自家门还得靠人带,这叫什么事。
姜浩然把他领到前头。
书局里全是人,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抱着话本往外挤,有人扒着柜台问还有没有货。
一个伙计嗓子都喊哑了:“没了没了,今天的都卖完了。明天早点来!”
林砚秋站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问姜浩然:“新话本卖了多少?”
姜浩然说:“印了三千册,五天卖完了。现在加印的还在印,雕版都磨平了两块。”
林砚秋点了点头。
他心想着:三千册,五天卖完。
这销量,比上一批还猛。
姜浩然在旁边说:“你那个《聊斋》里的篇目,选得好。最近新出的《香玉》和《婴宁》,特别受欢迎。
我听好多人说,现在很多人,天天往深山老林子里钻,神神叨叨的对着各类花草讲话,就盼望着能遇见个花妖精怪什么的。
甚至还有人差遣猎户下套抓门逮狐狸的,每次逮住了,那人就当作不知情的路人,故意出现救走那狐狸,然后带回家悉心照顾,期盼着能遇见个狐女啥的。”
林砚秋一脑门子黑线,这些人怕不是脑袋被人挤了吧?
当个故事看看就好,怎么还真去效仿呢。
不过他真有些拿不准,毕竟这个世界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真有山精鬼怪一类的也说不定。
毕竟都说这建国后不许成精,但是这不是还没建国嘛?
“那后续呢?”林砚秋好奇的追问道。
“嘿嘿,狐女是没听说有人见到,但是最近这城里的各大医馆倒是热闹,听说被狐狸咬伤的人不少。”姜浩然乐呵呵的开口。
林砚秋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这新出的话本,林砚秋索性直接用了《聊斋志异》的名头,顺带把之前的那几篇话本也一并归了进来。
蒲松龄老先生,对不住了。
您还没出生,我就把您的家底掏了。
等您哪天出生了,我给您烧柱香。
他在书局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账册,又跟姜浩然交代了几句南巡期间的事。
交代完了,从后门出去。
这次后门没人堵他。
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书局的后墙,心想着:下回再来,得换身官服,从正门进。
省得又闹出翻墙的笑话。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永和帝的话。
圣上这话,到底是随口说的,还是真的看了话本?
要是真的看了,那他知不知道我就是双木先生?
可转念又想,圣上知道了又能怎样?写话本又不犯法。
圣上要是真想治他,直接下旨查封书局就是了,犯不着拐弯抹角地敲打他。
这么一想,林砚秋就踏实了。
圣上敲打他,是提醒他别把心思都放在写话本上。
漕运改制才是正事。他明白。
他抬脚往家走,路过巷口那家面馆的时候,看见徐长年正蹲在门口吃面。
徐长年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砚秋,过来吃碗面。”
林砚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徐长年把嘴里的面咽下去,问:“你去书局了?”
“去了。”
“新话本卖得怎么样?”
“三千册,五天卖完了。”
徐长年啧啧了两声:“你这双木先生,怕是要发财了。”
林砚秋说:“发财什么。印书的成本高,纸张贵,雕版贵,人工也贵。三千册卖完,也就赚个辛苦钱。”
徐长年说:“得了吧。你那书局,一个月进账比我一年俸禄都多。”
林砚秋笑了笑,没接话。
他叫了一碗面,跟徐长年一块儿吃了。
吃完面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安城的街上,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卖宵夜的摊子开始支棚子。
林砚秋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日子过得挺快。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刚中状元的翰林院修撰。
现在,他是工部都水司主事,马上要跟着圣上南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