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文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六殿下如此客气,实在是折煞老朽了!”
文彦之连忙拱手回了一礼,“老朽带犬子冒昧登门,着实是有些唐突,还望六殿下莫怪!”
“……”
文修远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
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犬子这个称呼,已经多久没听到过了……
不过,他心情倒是平复的很快,目光在楚风身上转了几圈,悄无声息的打量了起来。
一个多时辰前,冀王楚恒匆匆赶到文府。
说什么六皇子楚风与女儿文巧姝走得太近,把女儿都带坏了。
当时他和文彦之听了之后,可是吓得不轻。
六皇子楚风的名声,京城谁不知道?
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整日流连勾栏瓦舍。
可女儿回府后,他拉着问了几句。
女儿却说六皇子压根不是纨绔,张口就能作诗,三首都是绝句。
还说什么六皇子人很好,待她真诚,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他当即询问还没走的楚恒,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楚恒一口咬定,说六皇子那三首诗是提前找人代笔,为的就是骗财骗色。
又说女儿联合六皇子骗了他五千两黄金……
事情越闹越大,与女儿当场对峙。
女儿据理力争,可说话时脸红扑扑的,眼神飘忽。
任谁看了也觉得不对劲。
左右为难之下,文彦之当机立断,拉着他就往六皇子府赶。
原本老爷子心里还带着怒气,更倾向于冀王楚恒的说法。
但现在,见到楚风之后,一切事情便水落石出了。
真要是个纨绔,又怎能说出如此诗句?
看来传言不可信!
至于女儿的反应……
哎,他这个当爹的哪里看出来?
大概率是少女怀春的表现了!
思及至此,文修远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六殿下,在下文修远,久仰殿下大名!”
楚风转身看向文修远,连忙还礼:“文先生客气了。”
文修远看着楚风,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文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楚风微微颔首,“先生请讲!”
文修远直言不讳道:“文某在坊间听闻不少关于殿下的传闻,可今日一见,传闻分明是空穴来风,殿下为何放任谣言自流?文某着实不解,殿下可有教于文某?”
听见这话,楚风不由得一愣。
都说文人喜欢弯弯绕。
却没想到,文家这位说话如此直白。
可这咋回答?
直接说传言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不行不行,我多少还是得要面子的……
有了!
楚风心念急转,想到了说辞。
既是面对文人,那便用文人的说法应对。
楚风定了定神,先是反问了一句,“文先生,你可听过一句话?”
“哦?”
文修远目光灼灼,“还请殿下示下!”
“人本无相,亦有万相,万相由心。”
楚风把手往身后一背,语气悠然,“见恶更恶,恶则转善。见善更善,本心则善。礼尚往来,道法术器,皆为手段。”
文修远闻言一愣,悄声复述了几句,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慢慢舒展开,眼睛越来越亮。
文彦之在一旁听得眼前大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一个万相由心!好一个皆为手段!”
顿了顿,他又朝着楚风行了一礼,“六殿下大才,老朽佩服!”
文修远也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行礼:“殿下此言,文某受教了!”
楚风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大才谈不上,大专,大专罢了。”
文修远又是一愣:“大专?”
不等楚风解释,文彦之先捻了捻胡须,若有所思地看向儿子:“六殿下口中的‘大专’,恐怕是大而专的意思,博览天下,专心一物,此乃大学问也!”
“原来如此!”
文修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文彦之看向楚风,笑眯眯地问道:“殿下,老朽说得可对?”
“对对对。”
楚风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尴尬。
难怪都说自有大儒为你辨经。
你是大儒,你说啥都对!
……
文彦之见楚风,一见如故,拉着楚风聊了起来,越聊感觉越投机。
月亮高升,院子里凉意渐起。
楚风看天都黑了,这爷俩愣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终,只好无奈地把两人请到厅室,吩咐丫鬟沏茶。
文彦之一坐下,又扯着楚风聊起来。
从诗词聊到歌赋,从歌赋聊到典籍。
楚风肚子里那点存货,翻来覆去地往外掏。
掏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背了些什么。
不过好在是足够唬人,文彦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胡子都翘了起来。
文修远坐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丫鬟进来添了三次茶。
福伯在门口时不时探头探脑……
楚风看了看天色,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干咳道:“文老,时候不早了,不如用些宵夜,边吃边聊?”
这话一出,便是委婉的想要送客了。
怎料,文彦之却笑着道:“好好好!那老朽和犬子就叨扰殿下了!”
“……”
楚风一时语塞。
得了,准备吧!
福伯连忙去张罗,直接在厅室摆上桌。
丫鬟们端上来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酒过三巡,文彦之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楚风,感慨道:“六殿下,方才您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朽深以为意,深以为意啊!”
楚风闻言,心里纳闷不已。
刚才背《山坡羊·潼关怀古》了吗?
今晚对诗对得太多,想到啥背啥,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端起酒杯,笑了笑:“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殿下爽快!”
文彦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文修远却接过话茬,继续起了这个话题。
他脸色涨红,醉意上头,直勾勾地看着楚风:“六殿下,文某斗胆问一句。为、为君者,当如何?”
听见这话,楚风瞳孔骤然猛缩。
啥玩意?
这话你也敢问?
真是喝了几杯酒,什么话都敢往外诌!
他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这时,文彦之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殿下,老朽也想知道。为君者,当如何?”
楚风沉默了好一阵。
抬头看了看房梁,又低头看了看酒杯。
最终心一横,朝着天上拱了拱手,正色道:“父皇曾教导过我!为君者,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一直记在心里,深以为意!”
话音落下,厅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文彦之眼睛直直地看着楚风。
文修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接着,父子俩又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震惊。
楚天阔请他们入仕,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们自然清楚那位陛下是什么治国理念。
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话,断不可能是当今陛下所说!
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六殿下自己的理念。
只不过谨慎行事,借君父之口罢了!
“???”
楚风看着这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纳闷。
几个意思?
怎么还眼神交流上了?
不会是要跟我玩007那套吧?
你们可别不老实啊!
不然我可要预防性弹劾了!
正想着,文彦之突然站起身。
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吓了楚风一大跳。
抬头看去,文彦之举起了酒杯,手都在抖:“六殿下,老朽敬您!”
文修远也跟着站起了身子,举着酒杯,声音发颤:“敬六殿下!”
楚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纳闷这爷俩,怎么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