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云城。
城门大开,守城的兵士老远看见龙辇的仪仗,吓得差点从城楼上滚下来。
不多时,云城上下的大小官员全都涌到了城门口,跪了一地。
楚天阔没有下车,只让刘公公传了话,说朕路过歇脚,不必惊动百姓。
楚风骑着马走在龙辇旁边,远远看见城门口那群跪着的官员里头,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当初跟着他查张奉贤案子的那批人。
楚风朝他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打马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先把家眷安顿在了云城府衙的后院。
府衙的院子虽大。
但架不住人多。
好在是挤一挤倒也够住。
忙完这些,楚风才出来找楚天阔。
楚天阔换了身便服,身边只带了刘公公和几个近侍,站在府衙前堂的院子里。
楚风问道:“父皇,这就去?”
“嗯。”
楚天阔点头,迈步朝外走去。
楚风跟上,身后跟着刘公公、沈炼和几个锦衣卫。
云城大牢离府衙不远,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牢头听说皇帝亲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手忙脚乱地开了大门,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楚天阔没理会,朝着楚风示意了一下。
楚风立马走在前面带路。
楚天阔紧随其后。
牢里阴暗潮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楚风闻着气味,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比他之前来的时候更破了。
往里走了十几步,拐过一道弯。
前面出现了几间用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左边那间里,蜷着一个人。
正是张奉贤!
此时此刻,他已然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下巴上挂着一把乱糟糟的胡子。
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满了灰尘。。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来。
借着廊道里昏暗的灯火,张奉贤眯着眼看了一阵。
当看清楚风的那一刻,忽然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抓着铁条,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贤婿!”
这一嗓子,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贤婿!你终于来了!”
张奉贤再度开口,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贴在栅栏上,像要把自己从缝隙里挤出来:“老夫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待了多久?吃不好,喝不好,睡也睡不好!老夫就没受过这种罪!”
楚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啧了一声。
当初在云城的时候,张奉贤好歹也算一号人物。
如今蹲在牢里,倒跟个讨饭的叫花子差不多了。
“张大人,别来无恙。”
楚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有恙,有恙啊!”
张奉贤声音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想说什么,却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间,右边牢房里,赵伯安本来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也抬起头。
赵伯安先看见了楚风,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都这时候了,瑞王还能救张奉贤不成?
正想着,看见了楚风身后那道身影。
牢房昏暗,又逆着光,倒是看不真切。
不过……
赵伯安一愣,眯着眼仔细辨认。
隐约觉得那人的身形像一个人。
一个他只在画像上见过的人。
片刻后,率先回过神来,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罪、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吓了张奉贤一大跳。
“陛下?!”
张奉贤一惊,拼命往外看去。
楚天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廊道中间。
灯火照在他脸上,轮廓清晰。
张奉贤的眼睛猛地瞪大,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陛、陛下……”
整个人也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磕得闷响。
“罪臣张奉贤,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楚天阔缓缓开口,“张奉贤。”
张奉贤声音颤抖,“罪臣在。”
楚天阔走到栅栏前,看着张奉贤,语气平淡:“朕听老六说,你贪了军饷,勾结北桓,你自己说,可有此事?”
张奉贤身子一抖:“陛下明鉴!罪臣确实贪了银子,可勾结北桓,罪臣万万不敢!那些都是李崇所为啊!”
“李崇?”
楚天阔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张奉贤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磕头如捣蒜:“罪臣不敢!罪臣不敢啊!”
楚天阔看了他一阵,没再说些什么,转头看向隔壁牢房的赵伯安:“你又是谁?”
赵伯安连忙跪正了身子:“罪臣赵伯安,原雍州长史,因协助张奉贤贪墨,被拿入狱。”
“只是贪墨?”
楚天阔目光落在赵伯安脸上,语气不轻不重。
赵伯安磕了个头,急忙道:“回陛下,罪臣确实只是贪墨,旁的事,罪臣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一概不知?”
楚风笑了笑:“赵长史,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够厚道了,你在雍州做了那么久的长史,张奉贤做的事,哪一件能瞒过你的眼睛?”
赵伯安脸色一变,刚要辩解。
楚风又补了一句:“就算是贪墨,那也是贪墨数额巨大,对了,还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手段极其残忍!”
赵伯安的脸刷地绿了。
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楚天阔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只剩牙关打颤的声响。
楚天阔看了赵伯安一眼,语气平淡:“来人。”
沈炼从后面走出来,抱拳道:“臣在。”
“把这赵伯安拉到菜市口砍了。”
楚天阔说得轻描淡写。
赵伯安整个人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声音凄厉:“陛下!陛下饶命啊!罪臣知罪了!罪臣愿把贪墨的银子全吐出来!罪臣愿把知道的全说出来!陛下……”
沈炼见楚天阔没有理会赵伯安,直接一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打开牢门,把赵伯安从里面拖了出来。
赵伯安挣扎着,嘶喊着,声音在牢房里回荡。
“陛下!陛下饶命!罪臣冤枉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牢房走廊的尽头。
牢里安静了下来。
楚风回头看了一眼。
银子吐出来?
切,你哪还有银子了?
再看张奉贤,则是跪在栅栏后头,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赵伯安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他了?
张奉贤心念急转,越想越怕,额头上冷汗一层接一层。
偷偷抬起头,看向楚天阔,又看向楚风。
四目相对,楚风走上前一步,开口道:“张大人,你在雍州这些年,贪了多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方才赵伯安已经伏法,你呢?有什么要说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