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家。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
飘着一股刺鼻的烟酒味和速食品的味道。
高阳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里最后一瓶酒,已经空了大半。
那天咖啡厅门口,沈涅转身走进风里的画面,不断的回荡在脑海。
高阳很爱沈涅,他当时真的很想冲上去,抱住沈涅。
可他知道,两人再也回不去了。
继续在一起,只会令彼此更加难受。
“咳咳……”
高阳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刺激的他直咳嗽。
他与沈涅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一杯咖啡的距离。
是十年。
是女儿。
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光有爱就能续上的。
女儿的脸也跟着浮出来。
“苗苗……”高阳声音沙哑。
他不想承认。
但他已经不得不承认——
苗苗,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
他查了十年。
那些卷宗堆起来,几乎快比他人还高。
可每条线索最后都是死路,每个希望最后都是绝望。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数字杀手开始作案,同时,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高阳看到了更多。
看着那些死者,看着那些被掩埋的真相,看着那些藏在光鲜表皮下的腐烂……
他不再奢望能够真的找到女儿。
现在的高阳,只希望高苗苗还活着。
不管在哪儿,不管记不记得爸妈,不管过得好不好——
只要活着。
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也好。
只要活着。
……
嗡嗡嗡——
突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高阳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是被砂纸磨过,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高队长,好久……不见。”
高阳的动作顿住了,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是啊,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你又杀人了。”高阳说。
电话那头,江烬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站在辛明龙的尸体旁边,身后是黑暗,身前是更深的黑暗。
“对。”江烬说,“就在……秦志辉……死的……工厂。”
电话另一端,高阳沉默了两秒:“看来事情不小。”
江烬顿了顿,吐字越来越费力:“……六个。”
高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雪还在下,簌簌的,盖住地上的血。
也盖住了辛明龙面目全非,或者说已经稀巴烂的脸。
“你这样杀下去,什么时候是头?”高阳问:“你不可能一直逃下去的。”
说实话,在见识了一次一次被曝光的事情后,高阳的心里已经出现了动摇。
他现在并不是以他的职业和江烬对话,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你想劝……我放下?”江烬反问。
高阳摇摇头:“我只是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仇恨,才能把一个人,变成你那样。”
“高阳。”江烬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恨过?”
高阳没说话。
江烬继续说,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雪沫。
“恨自己……没能力……保护……该保护的人?”
高阳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他想起女儿的脸。
想起沈涅的背影。
想起这十年,每一次希望之后的绝望。
“说实话,有。”高阳说,声音很低。
江烬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传来。
“那你应……该……懂我。”
高阳没接话。
两个人隔着电话,隔着这座沉睡的城市,隔着各自背负的仇恨。
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良久,高阳再次开口。
“说真的,其实,我挺羡慕你。”
江烬没应声,只是听着。
“你至少有目标,”高阳借着酒劲说,“你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可以抛开一切,不顾后果,不回头。”
“可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没有……你懂么?”
高阳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很难听。
江烬站在雪里,缓缓抬起手。
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却没有融化的迹象。
“我……”江烬开口,发音越来越艰难,“这……种人……”
“不值得羡……慕。”
高阳眉头皱起来:“怎么,你喉咙出问题了?”
江烬愣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高队长,游戏……继续,规则……一样。”
“这几个人后面,同样有一位幕……后黑手。”
“看看我们谁……先找到。”
嘟嘟嘟——
电话断了。
高阳放下手机,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然后狠狠吸了一口。
只是一口,就又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朝着衣柜走去。
……
一小时后。
高阳带队,来到了废弃厂房。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众多黑衣保镖的尸体。
他们有的中枪而死,有的则是在额头,后脑等地方,插着钉子。
“卧槽!”石南看到这一幕,惊呆在原地。
“这特么……发生战争了?”
张辽看着这一幕,低声道:“真是……恶贯满盈啊……”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种规模的枪战,意味着,事情越来越大了。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的上面的人,卷入其中。
吱嘎——
一旁,高阳戴着手套,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
手电筒的光,惨白地照着那些悬在半空的东西。
五个晴天娃娃,被整整齐齐的吊在横梁上,发出细微的晃动。
而在地上,分别写着这五个娃娃的专属编号。
29,30,31,32,33。
一阵风吹来,晴天娃娃们微微摇晃。
看上去,像是一场诡异的仪式。
阿耀皱起眉,“这种规模,少说也有十几把枪。”
“枪呢?”
没人回答。
这时,对讲机突然响了,电流声刺破寂静。
“高队。”老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紧绷。
“人行桥这边,还有一具。”
此时,老赵站在雪地里,不远处,是一辆撞翻了的黑色奔驰。
而在老赵的脚下,是一个人体模型,塑料材质的。
只是,人体模型的头没了。
或者说,碎了。
碎塑料渣散了一地,到处都是。
旁边,用鲜红的颜料,写着属于它的数字。
34。(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