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安静的听着巴赫的咏叹调。
如今,他的意识和精神,已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全都是凭借着他复仇的执念在支撑着。
音乐,是他唯一能够触及的,能够让内心暂时平静的方式。
充斥着腐朽气味的屋子里,他跟着华丽的乐章,僵硬的手指,正有节奏的敲击着。
意识深处,一个猩红的点正在移动。
很快,方向明确。
正是夏光年。
庞文死了,夏光年这条线已经完成了使命。
至于夏光年还能活多久——
不言而喻。
……
下午,荣耀大厦顶层。
何无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庞文谭宗明事件的报告。
措辞谨慎,层层递交上来,每一层都盖了章、签了字。
何无右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击毙”两个字上,看了几秒,然后把文件合上,搁在一旁。
微微松了口气。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何无右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寸头,面容普通,进来之后一言不发的站在何无右面前。
这人名字叫做钱进。
跟随何无右已经很多年了。
钱进表面上是一个普通文员,实际上却是何无右的心腹之一。
当初,负责执行江家灭门案,并串起所有人实施计划的人,就是他。
钱进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他的哑巴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割了舌头。
至于那人是谁,后来又怎么样了,没人知道,也没人问过。
何无右抬头看了钱进一眼,道:“我不放心,所以天黑之后,去庞文家里,咳咳……抹掉其他痕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点痕迹,咳咳……都不能留。”
钱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咳咳……”何无右再次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药盒。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他皱了皱眉,过了几秒才咽下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何无右晋升的关键时期。
舆论已经在铺了。
各种自媒体的软性推广、社交平台的话题引导,已经全部就位。
并且,他还能利用抢夺江家的能源产业和工程,拉拢更多的人。
另外,还有他早就布局的线路规划……
何无右,俨然成了带来无数好处的“天降神明”。
只要不出差错,很快,何无右就可以再往上迈一个台阶。
所以保险起见,他必须清除一切隐患。
……
晚上的码头,风很大。
刘大勇提着钓具,正在四处寻找钓点。
“嗯……这里,还行吧?”刘大勇喃喃自语。
浪头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的石墩,发出巨大的声响。
……
另一处。
“嘶——这鬼地方,可真潮啊!”
夏光年坐在破烂的卧棚里,背靠着潮乎乎的墙壁,手里握着手枪。
卧棚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用砖头垒的,棚顶搭了几片瓦片。
这里原来是渔民临时歇脚的地方,后来禁渔了,就荒了。
按照和高阳的约定,原本是高阳安排他离开这里。
不过,夏光年实在是信不过高阳。
他总觉得这家伙不太对劲,有些……正的发邪。
真要听了他的鬼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夏光年才自己联系了路子离开。
他想,他该做的都做了,也会听话的选择消失,高阳应该不会为难他这个小角色了。
想着,夏光年稍微把心放了放。
如果说这世界上的赌徒也分三六九等,那夏光年无疑,是最高的那一等。
夏光年今年45了。
为了赌博,他做过飞车党,拦过路,谋过财,害过命。
干过一切来钱快的行当。
他不认良心,只认一样东西——钱。
为了钱,他什么都能卖。
二十年前,他卖了自己的女儿。
十几年前,他卖了自己父亲的肾。
后来,他跟了庞文之后,由于接触的东西足够多,他又开始卖信息。
将一些关键的信息,贩卖到国外。
用现代话说,妥妥的行走五十万。
高阳找到他的那天晚上,他本想拒绝。
但高阳手里有他的底——
不仅仅是过去那些犯罪的事情。
关键是,那些卖出去的信息,一旦被发现并追问。
他只会被活活折磨到死。
并且……其实他也在顺水推舟。
他早就想离开庞文,不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只是,庞文还活着,他没有办法走。
但现在,庞文死了,而他,也安排好了国外的路子。
在一家地下赌场做事。
想到这里,夏光年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呵呵呵……”
“终于全身而退了,要么说,我才是最大的胜利者呢?”
“高阳,组织,数字杀手,艺术家……”
“你们就留在这鬼地方,继续狗咬狗吧,我可不奉陪了。”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猛然间把夏光年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谁?!”夏光年从破旧的床上弹起,握紧手枪。
没有人回答。
夏光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前。
“谁?”他再次问了一句。
没有动静。
夏光年侧身贴着墙,枪口对准门板。
他伸手,极轻极慢拉动门闩,然后猛地拉开门,举起枪——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呼呼吹过。
夏光年皱了皱眉,退回来,重新把门关上,插好门闩。
“怎么回事……”
哗啦!
突然,一声爆裂撕碎寂静。
头顶的瓦片突然炸裂,一个黑影和碎裂的瓦片一起,直直坠落在最中央。
凄冷的月光跟着灌进来,照亮了那个影子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把斧头。
斧刃上,还泛着寒光。
“谁?”夏光年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抬枪就想扣动扳机——
来不及了。
呜的一声!
斧头划破空气,不偏不倚,正中他抬枪的右臂。
斧头砍在夏光年小臂上,骨裂的闷响混着剧痛炸开,手枪脱手飞出。
“啊——!”
夏光年惨叫一声,捂着手臂踉跄着往后倒,后背撞上墙壁。
月光从那道破口倾泻下来,照亮了那个影子。
黑色大衣,兜帽。
脸上戴着盖伊·福克斯的面具。
活脱脱像是恐怖小说里走出的杀人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