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折返以后,凌野没有回华蓝市久留。
他只是在城外补了一次物资,又重新确认了无人发电厂周边的路线,第二天一早便带着队伍转向东边。
这条路比通往枯叶市的主路冷清得多。
越往前走,废弃的电线杆和半塌的围栏就越多,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焦糊的味道也越来越重。天色还没完全阴下来,可头顶已经压着一层很薄的乌云,远处偶尔还能看见细碎电光在云层深处一闪而过。
这一次,凌野没有像平时那样让小火龙跟在身边。
在真正接近无人发电厂之前,他就已经停了下来,把队伍重新做了一次调整。
小火龙站在他面前,尾巴上的火焰被风吹得微微偏向一侧,眼里明显带着不情愿。它一路以来都不爱进球,尤其跟着凌野旅行之后,更是习惯了走在他脚边。可今天不一样。
凌野蹲下身,看着它,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不是道馆,也不是野外普通对战。”
小火龙盯着他。
“进去以后,可能会碰上真正不该碰上的家伙。”凌野伸手按了按它的头,“你先待在球里,等我叫你再出来。”
小火龙皱着眉,明显还是不想答应。
可它也看得出来,今天的凌野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单纯认真,而是一种已经把情绪全压下去的冷静。它沉默了几秒,尾巴上的火焰轻轻晃了两下,最后还是低下头,主动碰上了精灵球。
红光一闪,小火龙被收了进去。
这是它出发以来,第一次在没有闹情绪的情况下,老老实实进球。
飞天螳螂那边则简单得多。
自从常磐森林出来以后,它对进球这件事已经不再抗拒。更准确地说,是在它真正承认凌野这个训练家以后,精灵球对它而言就不再只是束缚,而是一种默契的一部分。
所以凌野抬手时,飞天螳螂甚至没多停,直接进了球里。
墨海马更不用说,它本来就还在适应新环境,这种地方自然不适合把它放出来。
真正留在外面的,只有索罗亚克。
它本就擅长潜行和信息侦查,在这种废弃厂区里,比任何宝可梦都更适合先行探路。
做完这些,凌野才继续往前。
无人发电厂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被废弃很久的工业区,巨大的厂房横在荒地边缘,外墙斑驳脱落,铁丝网塌了一半,几根高高竖起的避雷塔立在阴沉天色下,像一排没有尽头的黑色标枪。越靠近那里,空气里的静电感就越明显,连皮肤表面都隐隐发麻。
凌野在外围停下,目光从塌陷的铁网和半开的通道口一一扫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痕迹。
新脚印。
而且不是零散的。
是成群的人,反复进出后踩出来的重痕。地面灰层里还能看见设备轮子拖过的印子,再往里一点,隐约有机械机油的味道和极淡的烟味混在空气里。
这地方,已经被人提前占住了。
索罗亚克不知什么时候从左侧阴影里滑了出来,停在半塌的配电箱后,朝发电厂深处看了一眼。
那不是普通的示警。
更像是在告诉凌野:里面不只是有人,而且人数不少,布置也很完整。
凌野眼神慢慢沉下去。
“果然来晚一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顺着塌掉的铁网边缘往里挪,找了一处更隐蔽的观察角度。越靠近厂房中心,那种被人为清理过的痕迹就越明显。有人封了通道,有人架了设备,还有些地方干脆拉起了临时电缆。
这不是普通训练家能做出来的事。
更像是一场有组织、有目的的围捕。
凌野刚在一面半塌的承重墙后停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人声。
“目标还在里面,电网别停!”
“兰斯大人说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再跑出去!”
“东侧通道封住了吗?”
“封住了!但它状态太疯,刚才又毁了一台诱导器——”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至极的鸣叫声猛地从更深处炸开。
那不是普通电系宝可梦的叫声。
更像一团真正的雷云,被硬生生压进了钢铁厂房深处。下一秒,刺眼的金光从厂区中央一闪而起,整片空间都跟着震了一下,电弧沿着高处断裂的钢架四散窜开,逼得最近那几名火箭队成员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凌野站在阴影里,呼吸都放轻了。
他已经猜到了。
而下一刻,他终于真正看见了那只宝可梦。
厂房中心,那片原本属于主电机组的空地已经被临时清成了围捕区。几台导电装置围成半圈,残余电网在空中交错闪烁,把一只巨大的金色鸟类逼在半塌的机组残骸之间。
闪电鸟。
它浑身羽毛像锋利的电刃,翅膀边缘拉开时几乎像两道斜斜展开的雷光。哪怕此刻明显带伤,身上的气势也依旧压得整片厂房发闷。
可它的状态不好。
右侧翅翼下方有明显灼伤和擦裂的痕迹,几根金色羽毛散落在地上,呼吸也比正常传说宝可梦沉得多。它不是在自己的领地里高高盘旋,而是在被追捕、被压制、被一点点逼进这片废墟中心。
而在围捕区外侧的高架钢平台上,站着一个凌野并不陌生的人。
黑色长风衣,瘦高,脸上线条冷硬,眼神像刀一样。
火箭队高级干部——兰斯。
他正俯视着场中的闪电鸟,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它已经撑不了多久。”兰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继续压。传说宝可梦也一样,受伤、疲劳,再加上电网牵制,它不可能无限制反抗。”
底下的火箭队成员立刻应声。
凌野按在墙边的指节慢慢收紧。
这和他记忆里的原本走向并不完全一样。
至少,在他原本知道的那条线里,闪电鸟不是正面被这样大规模围堵到无人发电厂,而是在追捕中带伤逃进这里,最后才被人意外撞见,趁机收服。
也就是说——
他来得不算太晚。
一切还没走到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凌野眼神一冷,几乎本能要转身,可那人显然比他更紧张,立刻压低声音开口:“别动手!我不是他们的人!”
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个子不算高,头发有点乱,穿着很普通的训练家外套,背上只背了个不大的包,怀里还抱着一台旧式照相机。脸上因为一路潜行沾了点灰,眼睛却亮得厉害,像是又紧张,又兴奋,还强撑着不让自己乱掉。
这风格,倒是一下就贴近了关东前期那种很典型的少年训练家气质。
凌野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声问:“你是谁?”
少年咽了下口水,小声说:“我叫小耀。”
这个名字一出来,凌野眼底那点冷意没有散,反而更沉了一分。
小耀。
“你怎么会在这里?”凌野问。
“我……我是一路追着雷暴异常过来的。”小耀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一开始我还以为这边只是发电厂旧设备漏电,结果越靠近越不对劲。后来我看见火箭队的人把外围封了,才知道他们是在抓里面那只传说宝可梦。”
他说到这里,视线不由自主又飘向厂房中央。
那种眼神,凌野太熟了。
不是普通人见到传说宝可梦时的单纯震惊,而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渴望。
这个少年,确实有野心。
而且,不小。
凌野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原本那条线里,最后捡到闪电鸟并一路借此崛起的训练家,多半就是眼前这个小耀。
因为无论年龄、状态,还是这种撞上大事后仍然不肯后退的劲,都太像了。
只不过,这次他先到了。
“你想做什么?”凌野继续问。
小耀咬了咬牙:“至少得先让它脱离那些电网。不然它再强也会被拖垮。火箭队根本不是想堂堂正正地抓,他们就是在耗。”
这句话倒没错。
闪电鸟现在看起来还能爆发,可那是传说宝可梦最后一层硬撑的威压。真要再让兰斯这么一点点压下去,结果只会越来越糟。
也就在这时,厂房中央的闪电鸟像是被逼到极限,猛地再次张开双翅。
轰——!
大片电流沿着破损设备和高架钢缆一起炸开,最前方两台诱导器瞬间报废,三个火箭队成员被掀得倒飞出去,连高台上的兰斯都被逼得往后撤了半步。
可他脸色依旧没变,只抬起手,冷冷下令:“继续压。它已经没多少余力了。”
凌野看着这一幕,终于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精灵球。
这趟无人发电厂,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靠关东这边新收的队伍来碰运气。
将小火龙和墨海马收回球中后,他特意去了一趟精灵中心,提前把真正能压场的几只主力调到了身边。
此刻,安静挂在他腰侧的,不只是索罗亚克。
还有双斧战龙、三首恶龙、燃烧虫,以及路卡利欧。
再算上索罗亚克——
这是实打实的冠军底牌。
不是刚拿到徽章的关东新队伍,而是陪着他一路从合众打到顶点、甚至足以让四天王正眼相看的真正主力。这样一套阵容,别说眼前只是兰斯带队围捕,就算坂木本人现在站在这里,凌野也不是没资格正面碰一碰。
他指尖缓缓划过那几枚熟悉的精灵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小耀站在旁边,本来还在强撑着镇定,可当他看见凌野这个动作时,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因为那不是普通训练家临战前的犹豫。
而是一个早就准备好掀桌的人,在确认最后时机。
“你……打算直接进去?”小耀声音都压得更低了。
“你待在这里。”凌野没有回头,只盯着厂房深处,“等会儿场面乱起来,不管你是想救那只闪电鸟,还是想赌自己的机会,都别第一个冲上去。”
小耀一愣。
“为什么?”
凌野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里不是你能硬撑的级别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小耀盯着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岁的训练家,恐怕根本不是普通的道馆挑战者。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用这种近乎没有起伏的语气,去判断一整支火箭队精锐、一个高级干部和一只受伤的传说宝可梦构成的局面。
那不是逞强。
那是只有真正有底气的人,才会有的冷静。
索罗亚克已经彻底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而厂房深处,闪电鸟再次发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长鸣,电光映亮了破败钢架,也照亮了兰斯那张冷硬得没有表情的脸。
局面,已经走到最后一步。
凌野缓缓抬起手。
他知道,原本属于小耀的那条“意外收服闪电鸟、借此一路杀进关东大会并最终夺冠”的未来线,此刻还没有真正发生。
可从他站到这里的这一刻起,那条线,就已经不可能再按原样往前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