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孙军的。
时间间隔分别是十点十五、十点二十二、十点三十一。
那个时候正是他给王教练正骨的时候,电话调了静音。
林易盯着屏幕,拇指划过通话记录。
工作时间,三师兄从不连环催。
除非出了大事。
他正准备回拨,视野边缘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阶段性诊疗完成:解除高位颈椎动态绞索,逆转眼动脉痉挛。】
【获得医道值:+100。】
【当前医道值:1960/ 2000。】
(备注:剩余奖励将在患者视力恢复至0.8后进行最终结算。)
只差40点就升级了。
林易扫了一眼数值,关闭面板,按下回拨键。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喂,小师弟!”
孙军的语速极快,听筒里夹杂着仪器的滴答声,像是直接站在病床旁边打的电话。
“赵晓龙的脑电图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密集的α波!”
林易脚步顿住。
赵晓龙。
那个躺了四百多天的植物人。
孙军的声音压低了。
“他母亲今早在床边说话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发生了自主痉挛,不是肌阵挛,是自主痉挛!”
“我们反复确认过了,他正在微小意识状态的边缘徘徊!”
林易靠在墙边,声音很稳。
“脑电具体什么波形?”
“后枕区8到12赫兹的α节律,持续了将近四十秒,然后又塌回去了。”
孙军的语速没有慢下来。
“反复出现了三次,我们神外和神内会诊过了,网状上行激活系统有复苏迹象,但他卡在临界点上,上不来。”
短暂的沉默。
孙军继续说。
“我们不敢上中枢神经兴奋剂。”
“这种长期卧床的颅脑损伤患者,药物剂量把控稍有偏差,就会诱发强直性癫痫。”
“到时候不是救人,是把他最后一点脑电活动彻底烧掉。”
他顿了一下。
“你现在有空吗?看看能不能用针灸,把这股气强行提上来。”
林易没有犹豫。
“行,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他转身推开中医眼科办公室的门。
何素云坐在办公桌后,听到门响抬起头。
“何主任,我有点私人的急事,需要请个假。”
林易语气简短。
去外院帮师兄救人,走不了官方流程,他只能请假。
何素云正在把王德志的病历整理录入科室的《疑难重症典型案例库》。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
换作平时,规培生敢在这个点请私假,绝对会被这位灭绝师太骂得狗血淋头。
但今天,她甚至连什么事都没多问,直接摆了摆手痛快放人。
“啊,行,去吧。”
“下午你就不用回眼科了,直接去国医堂,张主任那边,你别耽误了。”
林易点头:“明白。”
他刚拉开办公室的门,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何素云的声音。
“唉,林易,等一下。”
林易停住脚步回头。
何素云正合上病历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哦,对了。王德志这个病案我刚才整理了一下技术要点。”
何素云神色平淡。
“下个月省里有个‘中青年临床技能创新病例大赛’,我打算把这个案例报上去。”
“你是主诊医生,我得问问你的意思,你那边没问题吧?”
林易一怔。
这种省级的病例大赛含金量极高,不仅是扬名的绝佳机会,更是未来晋升主治、副高时硬得不能再硬的加分项。
何素云这是要把这桩功劳,实打实地全落在他的档案里。
林易神色微敛,礼貌回应。
“没问题,听领导安排。”
“行,去忙你的吧。”
何素云摆了摆手,重新低头看向屏幕。
林易点头致意,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了房门。
……
二十分钟后。
出租车在江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急诊通道前停稳。
林易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快步穿过门诊大厅,进入住院部电梯。
“十六楼,谢谢。”
林易对电梯员说道。
电梯员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叮。”
电梯提示音响起。
16楼到了。
神经外科重症监护病区。
林易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连廊尽头的那个身影。
刘浩。
他穿着便装,衬衫有些发皱,眼眶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对方的状态和上次在病房里那个精神抖擞的海归博士判若两人。
刘浩看到林易从电梯里走出来,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
他走到林易面前。
双腿并拢。
在人来人往的ICU走廊里,在路过的护士和家属的注视下,这个三十出头的神外博士,极其郑重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停了整整三秒,才缓缓直起身。
“林医生。”
刘浩的嗓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睡眠不足。
“薇薇的手术做完了,剥出来一个8厘米的巧克力囊肿,差一点点就破进腹腔。”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
“手术很成功,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卵巢。”
刘浩直直地看着林易,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对我妻子、对我们全家……大恩不言谢。”
“以后在江州,有用得着我刘浩的地方,您说话。”
林易将对方扶起。
“大家都是医生,不用这么客气。人没事就好。”
林易的视线越过刘浩的肩膀,落在ICU紧闭的感应大门上。
“里面情况怎么样?”
“哦,这就给您开门。”
刘浩立刻转身,从胸口兜里掏出门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指示灯跳绿。
大门无声滑开。
两人在缓冲区换好衣服和鞋套,推开内层玻璃门,走进了ICU。
床位区的灯光调得很低。
二十多台监护仪的电子滴答声汇成一片低频的底噪。
最里面的26床围了一圈人。
孙军站在床头右侧,目光死死锁在脑电监测仪的屏幕上。
他身旁站着两个神外主治,手里分别拿着记录板和手电筒。
床的左侧,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捂着嘴,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赵晓龙的母亲。
床上,赵晓龙平躺着。
气管切开套管连着呼吸机,鼻饲管从左鼻孔伸出,四肢呈现出长期卧床特有的肌肉萎缩。
双眼紧闭,面色蜡黄。
四百多天了。
林易走到床前。
他的目光落在赵晓龙身上,微微凝视。
视野中,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浮现,悬停在赵晓龙的头顶上方。
【赵晓龙,男,26岁】
【状态:重度颅脑损伤后遗症(微小意识状态 MCS)】
【病机:神明初复,神机未稳;气血瘀滞,窍闭神匿。】
【预后评估:处于唤醒黄金窗口,需强刺激开窍醒神,重塑神经传导通路。窗口期约24-48小时,逾期神机回落,再次唤醒概率骤降。】
窗口期。
最多四十八小时。
林易收回目光,看向孙军。
孙军也在看他。
“来了。”
孙军侧身让出监测仪的屏幕,指着上面的波形曲线。
“看。后枕区α波,上午九点十四分第一次出现,九点三十一分第二次,十点零八分第三次。”
“间隔在缩短,但每次持续时间都不超过四十秒。”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GCS评分。
“格拉斯哥昏迷评分从之前的5分上升到了7分,有上升趋势,但网状上行激活系统还没彻底打通。”
孙军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林易。
“小师弟,看你的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