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实木餐桌上铺上了一层硅胶揉面垫。
魏淑婷系着围裙站在桌旁，面前摆着两只大号搪瓷盆。
一只盆里是调好的韭菜鲜肉馅，翠绿的韭菜碎拌着肥瘦相间的猪肉糜，淋了熟菜籽油锁住水分；另一只盆里则是江州本地过年必备的三鲜馅，用剁碎的鲜虾仁、水发木耳、冬笋丁和炒熟的鸡蛋碎混合而成，香气扑鼻。
“面团已经醒好了，小易，你来擀皮。”
魏淑婷将盆里的白面团取出来，在案板上揉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撒上干面粉按扁。
林易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餐桌左侧，挽起卫衣的袖口。
他右手握住那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擀面杖，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面剂子的边缘。
手心发力，擀面杖在案板上快速滚动推进，左手同时配合着逆时针旋转面皮。
一推一收之间，一张中间微厚，边缘略薄的圆形饺子皮便飞快成型。
他的动作极具韵律感，长期练习针灸提插捻转与正骨揉拨法锻炼出的手部控制力，此刻全用在了擀面杖上，擀出的面皮大小分毫不差，整齐地摞在一旁。
张清山也摘下手表，洗净双手走了过来，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搭手捏饺子。
老头捏饺子的手法与他开方一样规整，挑起一团韭菜肉馅放进皮里，对折捏紧中间，双手虎口一挤，一个肚子圆鼓鼓的元宝饺子便立在竹盖垫上。
“老张，我今天这三鲜馅特意少放了点盐，昨天体检报告出来，你血压临界值可有点偏高。”
魏淑婷一边飞快地捏着月牙褶子，一边瞥了老伴一眼。
张清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
“我那是前两天去省局开会没睡好，肝阳上亢引起的暂时性波动，算不得高血压，再说了，大过年的，吃个饺子哪能没点盐味。”
“你是大主任，一套一套的词儿我听不懂，反正过了年这盐罐子归我管，一天最多六克。”
魏淑婷慢条斯理地说着，手底下包饺子的速度丝毫不减。
张清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转头看了林易一眼。
“小易，皮擀快点，别让你师娘腾出嘴来数落我。”
林易低头滚动着擀面杖，嘴角微微弯起，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竹盖垫上的白胖饺子很快便排起了一圈又一圈的阵列。
……
傍晚六点，夜幕彻底降临。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餐厅的大圆桌上，满满当当地摆开了丰盛的年夜饭。
正中央是一只青花瓷大盘，里面卧着刚出锅的清蒸草鱼，鱼身上铺着细密的葱姜丝，热油激出浓郁的豉油鲜香。
旁边依次摆着红亮软烂的酱肘子、油焖冬笋、凉拌海蜇头、清炒茨菇片。
两盘热气腾腾的肉馅水饺一左一右摆开，桌子最核心的位置，还架着一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黑砂锅，里面煨着炖了整整四个钟头的菌菇老母鸡汤，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屏幕里正播放着春晚倒计时的喜庆民乐，主持人的拜年声让屋里显得格外热闹。
魏淑婷取来三只高脚杯和两只白瓷酒盅，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小杯干红葡萄酒。
张清山则从餐边柜底层拿出一瓶茅台，打开酒盖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他把白酒倒进锡制温酒壶里，在温水中温了片刻，随后给林易和自己的白瓷酒盅里满上，温热的酒液澄澈透亮。
“来，今年小易从省城载誉归来，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除夕。干一杯！”
张清山端起酒盅，声音洪亮。
林易双手端起白瓷杯，与师父、师娘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师父、师娘新春安康，顺遂如意。”
林易仰头将杯中温热的白酒饮尽，一股暖流顺着食管滑入胃底。
“动筷子，趁热吃！”
魏淑婷笑着放下酒杯，第一筷子便伸向那条清蒸草鱼，熟练地挑起最鲜嫩肥美、没有半根小刺的鱼肚肉，放进林易的碗里。
“多吃点，前阵子从省中医院回来，看你下巴都尖了一圈，那边的食堂大锅菜哪有什么油水，回了江州，师娘天天给你变着花样炖汤，好好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谢谢师娘。”
林易夹起鱼肉送入口中，又盛了一碗菌菇鸡汤。
席间气氛融洽，张清山难得没有在饭桌上谈论半句医院的公事，只跟着老伴一起回忆早些年带徒弟时过年的趣事。
饭过中巡，盘子里的菜肴见了底。
魏淑婷平时滴酒不沾，今晚把那一小杯干红葡萄酒喝完后，两边面颊便浮现出明显的红晕。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热茶杯，上眼睑开始一下接一下地往下垂，显出几分困倦。
“不行了，这酒后劲还挺大，我得先上去躺会儿。”
魏淑婷笑着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对师徒二人交代。
“锅里还温着饺子汤，你们爷俩慢慢聊，别喝太多，桌子上的碗筷放着就行，明儿早上我起来再收拾。”
“去睡吧，这儿有我和小易呢。”
张清山连忙起身扶了老伴一把。
林易也跟着站起身，目送师娘扶着木楼梯的扶手，一步步走上二楼进了主卧。
楼上传来房门轻合的声音。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传来的春晚小品的背景音。
张清山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慈祥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了平日里在国医堂坐诊时的沉稳威严。
他伸手拿起锡制温酒壶，给林易面前的白瓷酒盅里续满酒，又给自己添了半杯。
“喝口酒暖暖身子，咱们爷俩说点年后的正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