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个拥抱

    绵绵松鼠没办法告诉江揽月的是,污染会带来极端的痛苦。

    承受污染很久很久的白头鸟,也承受了很久很久的痛苦。

    就像一头身上寄生满密密麻麻藤壶的鲸,身躯变得沉重,创口反复感染,比这更坏的是,污染会混淆大脑、改变思想、掠夺记忆。

    本该肆意飞过林海上方的、永远自由的鸟,由此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行尸走肉。

    说句难听点的话,按照绵绵松鼠对白头鸟的了解,比起看着自己一天天虚弱,白头鸟可能更愿意在自己最巅峰的时候轰轰烈烈地死去。

    它不知道什么让白头鸟愿意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庆幸朋友还活着,还是悲伤于朋友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充满痛苦。

    很偶尔的时候,绵绵松鼠能遇见白头鸟清醒的时刻,每一次都能直观地看见污染对友人精神与肉体上的严苛摧残。

    曾经满身伤痕依旧能够目光闪闪地大声喊出“我只是现在打不过它”的白头鸟沉默如同晦夜中的阴影,听绵绵松鼠吱吱吱地说很长一段话,才用已经失去往日力量的爪子在地面上划拉出想要传递的信息。

    [我的孩子不是你的负累,它们的生命不是你需要承担的重量]

    在瓢泼的大雨中,庞大但临近腐朽的白头鸟只是划一划松软的地面,都要用嘶哑的喉咙嗬出断断续续的气。

    [那个降临者是你的新朋友吗?看起来很稳重,同你的性格很合得来,你们很适合做朋友]

    绵绵松鼠难以置信地看了半天,冲白头鸟发了火。

    这是件稀奇事,当年白头鸟和它互薅皮毛地打一架,它没有发火;白头鸟去挑战那些比它强太多的对手,再伤痕累累地回来,它没有发火;白头鸟一言不发地离开那样长的时间,一回来就带着满身的病痛与几个捡来的孩子,它没有发火。

    但白头鸟在这样的境况下同它说这样的话,混杂着许多情绪的怒火骤然间升腾而起,只不过还没越过头顶的树梢就同泡泡一样破裂。

    前一秒还在发火,后一秒,它就感到悲伤。

    “但那是你的孩子。”

    绵绵松鼠重复一遍又一遍,但如同它们都知道白头鸟在地面上划拉出的信息隐藏了一句“我也不是”一样,它们也都知道,每一声重复的悲泣之间,原本都应该夹杂着一句:但那是你。

    我不是你的负累,我的生命无需你承担。

    但那是你。

    在那些相依为命、比邻而居、天各一方的日子里,白头鸟总是在扮演决策者的角色,绵绵松鼠总是配合白头鸟那些有时候会显得有点奇怪的想法,以至于相比它的朋友,它会显得有点没主见。

    没主见的绵绵松鼠第一次独自做下有关双方的决定,重量就非同寻常,天平一端是它摁着针剂的手,天平另一端是另一方的性命。

    江揽月站在庭院门口,身后是彗星,在零时刻地下室已经住了很有一阵子的幼生白头鸟很难得地出来,停在江揽月的肩膀上,她们一起看着背上小包包的绵绵松鼠。

    江揽月扶着庭院的木门,做出最后的劝告:“你已经决定了吗?我没办法确定最坏的情况会有多坏,如果注射后白头鸟陷入狂暴状态,你在附近会非常危险。”

    绵绵松鼠仰着头。

    从拿出那枚针剂开始,来源于传承记忆的恐惧被来源于它本身的渴望压制,靠近人类时生理性的表现几近消失,于是它头一次如此细致、如此直接地观察它的降临者朋友的脸。

    略微上挑的眼睛,平直的唇角,总是显得非常冷淡的表情,肤色很淡,瞳孔却很黑,明明说不上多么强大,眉宇之间却隐隐有了勃发的气势。

    白头鸟写的那些胡话,有一句倒是很对,绵绵松鼠同江揽月确实很适合做朋友。

    江揽月比白头鸟冷静,比白头鸟理智,比白头鸟更温和。白头鸟不打声招呼就突发奇想的时候,江揽月会蹲在它面前,慢慢地告诉它自己要怎样做,这样做有什么原因。

    但当年接纳突然闯入空心树的绵绵松鼠的是白头鸟,同绵绵松鼠一同度过漫长岁月的是白头鸟。它们共同盖过一片宽大过头的树叶,共同注视同一片浩瀚的星空,也曾经头挨着头看空心树左边第二个树杈上搬来的一家花斑小鸟,绵绵松鼠为了花斑小鸟的死亡哭泣的时候,白头鸟用已经长得很宽阔有力的翅膀揽住它。

    总是风风火火的白头鸟用一种迥异与往常的平稳语调说:“它们只是回到土壤里,回到母亲的怀抱里。”

    来年花斑小鸟的摇篮里破土而出新的芽,又一年,新的芽变成带着花斑的枫糖花。绵绵松鼠可以冲着这朵枫糖花说要同花斑小鸟说的话,但不能对着另一朵花、另一棵树、另一个随便是什么的东西,呼唤白头鸟的名字。

    “无论你此行有没有结果都要尽快回来,灾厄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灯塔只绑定了白头鸟,你没办法使用传送,路上也需要时间。”江揽月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你和白头鸟关系到我的任务,就算你要对白头鸟使用针剂,为了我的任务,我希望你把白头鸟带到庇护所附近再使用。”

    半真半假的坦诚。

    在知道污染到底是个什么之后,江揽月就已经半放弃了这个任务。

    她不畏惧未知的事件失败惩罚,但担心白头鸟被注射针剂后真的出现无差别攻击行为,进而伤害到一看就没什么战斗能力的绵绵松鼠。在庇护所附近使用,至少她能在情况不对的时候把绵绵松鼠捞进防护罩范围内。

    防护罩和能源石扛不扛得住白头鸟的攻击再说,她现在要先想办法让绵绵松鼠愿意在使用针剂之前把白头鸟带到庇护所附近。

    江揽月正要随口编一编这个任务到底对她有多重要,瞳孔忽然睁大,略微张开的嘴巴闭起,腰上围绕的桎梏感浅淡如同羽毛,短暂的愣怔之后,她蹲下身,抬起手,重叠在绵绵松鼠背后。

    在转头走向雨幕之前,绵绵松鼠为江揽月留下了能够堆成一座小山的道具,以及一个蓬松的、带着栗子香气的拥抱。

    绵绵松鼠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江揽月摸摸有些低落的彗星,也摸摸安静得有些异常的幼生白头鸟,没办法说出宽慰的话。

    白头鸟遭受的污染程度再严重,战斗力还是摆在那里,绵绵松鼠没什么战斗能力,防御能力也说不好,但凡注射针剂的时候出什么岔子,她都可能再也见不到绵绵松鼠。

    事实上,她的心情也挺矛盾的。一边觉得如果绵绵松鼠没有找到白头鸟就好了,一边又清楚地知道,白头鸟在对她的任务有意义的同时,对绵绵松鼠、对幼生白头鸟、对零时刻地下室里四只小白头鸟有更深重的意义。

    求生者很艰辛地叹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接触空气的时候,变成白白的雾。

    “又变冷了啊。”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在变得更冷的时候,它能回来吗?”

    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没办法确定绵绵松鼠真的能回来,也不能料到重新见到绵绵松鼠的时候会来临的这样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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