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诺狠狠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多谢……等我给同伴处理好伤口，我拼了这条命也会还你。”
蒋鹤云没吭声，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东西，明明肉没有凉，跟刚才一个味儿，可嚼在嘴里就是不那么香了。
孙一诺绷着脸蹲下来处理伤口，指尖稳得像铁铸的，眼眶却干得发疼，泪水早就在这该死的世道里流干了。
她手下的人突然猛咳一声，血沫子溅了她一脸，眼皮吃力地掀开一条缝。
那只干枯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攥得骨头都响，“一诺姐……对不起，我、我撑不住了……别，别浪费东西在我身上了……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太金贵了，在我身上真的真的浪费了。”
声音断得像被风撕碎的布，“带她们……带她们活着走。”
孙一诺一把把人搂进怀里，滚烫的泪砸在对方灰扑扑的额头上，她死死咬着下唇，唇上渗出血珠子都浑然不觉。
怀里的人突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似的哭起来，瘦得脱了形的身子在她怀里剧烈颤抖，“一诺姐……我、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想跟你们一起……一起走到天亮……”
几个女人跪爬过来，把人团团抱住，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叶，连哭都不敢出声。
不到两分钟，怀里的人彻底软了下去。
孙一诺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嗡”地断了，眼泪终于决了堤，从末世第一天走到今天，二十多个活生生的人啊，说没就没了，就剩下她们八个。
每一天睁开眼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晚上的月亮，熬一天算一天，熬一天就少一天。
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另一个又开始呕血，整个人筛糠似的抽搐。
孙一诺疯了一样攥住她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蒋鹤云面前，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闷得像锤在人心上，“求你！求你救救她！她才十七岁！她才十七啊她连这世道的好都没见过！求求你了——”
蒋鹤云别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他不是不想救，他是真的没办法，要是安蓉在这，要是安蓉还在……
孙一诺猛地低下头，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也没办法……你也没办法啊……都快死了，我能指望谁呢……”
蒋鹤云把头扭得更远了，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抱歉。”
孙一诺拼命摇头，摇得发丝都甩在脸上，“不怨你……怨不了你的……”她转过身，把女孩重新搂进怀里，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不怕啊，不怕，你阿羽姐姐刚走，脚程不快，你们还能搭个伴……到了那边，先去找其她姐妹，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说不定哪天，姐就带着大家来找你们了……”
怀里的女孩慢慢安静下来，眼睛却突然亮了一下，空洞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一诺姐……我看见我爸妈了……他们、他们来接我了……”
她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一颗糖，糖纸早就磨没了色，糖块也被体温焐得变了形，“一诺姐……给你……我要跟妈妈走了……”
一诺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那只小手就“啪”地落了下去，砸在地上轻得像一片叶子，却重得像一座山砸在她心上。
两个重伤的，说走就走了，连哭都不能哭太久，剩下的三个轻伤还得包扎。
孙一诺红着眼眶站起来，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请问……你们有土系异能吗？”
叶笙红着一双桃子似的眼睛，弱弱举起手，“刚才……刚才他已经跟着哭了两场了，这会又红又肿的……”
孙一诺“扑通”又跪了下去，膝盖上全是泥，声音沙得像砂纸刮铁，“求你……帮我埋了她们……把坑挖深一点……再深一点……”
叶笙“哇”地一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耸动，“姐！你别说了！呜呜呜……我难受……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的异能还能干这个……呜呜呜要是我师傅在就好了……他可善良了，异能也强，还能给她们弄个小房子住呢……呜呜呜现在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我去挖了，你们、你们别出来，等我挖好了再叫你们……”
孙一诺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已经麻烦你们了……哪能让你一个人干……”
林安猛地站起来，“我也来。”
孙一诺攥紧了手心里那颗变了形的糖，从末世到现在，她们遇到的善意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今天碰上这些人，反倒让她心口又酸又烫，像揣了一团火。
她用力点点头，亲手给她们理了理衣角、擦了擦脸上的血，把她们抱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大得吓人，冰碴子砸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一样疼，可这会儿她胸口那股热乎劲儿却烧得她眼眶发胀。
叶笙咬着牙用了一半异能，硬生生挖出一个长两米、宽两米五、深五米的大坑。
孙一诺二话没说跳下去，把两个人轻轻放平，又摸了摸她们冰凉的脸。
叶笙吭哧吭哧往坑里填土，天寒地冻的，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几个人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
坑填得平平整整，连个土包都没留，一来往后也没人再来祭拜，二来……怕被什么东西刨开。
回了屋，蒋鹤云淡淡开口，“准备去哪？”
孙一诺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气，“等风雪停了……再说吧。”
叶笙凑过来，鼻尖还红着，“姐，我看你们都是好人……要不、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放心，碰到危险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肯定死不了！”
孙一诺低垂着眉眼，她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不了，我们的能力并不强，并不适合跟你们组队，如果真的跟着你们，我们不会帮上什么忙，还会给你们添乱。”
“谢谢你的好心。”
叶笙吸了吸鼻子，“那你们吃点肉吧，反正这些肉我们也吃不完，你们只要是异能者都可以吃，普通人就不能吃。”
孙一诺惊愕，“异兽肉能吃？”（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