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然如乔晚棠所料。
灾民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京城涌。
城门守卫起初还能拦一拦,后来根本拦不住了。
人太多了,推搡着、拥挤着、叫骂着,守卫被人潮冲散。
城门洞开,灾民像决了堤的洪水,哗地涌了进来。
起初只是城外扎窝棚,后来城内的大街小巷也挤满了人。
庙里、桥洞下、屋檐底,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全被人占了。
有些灾民实在找不到地方,就躺在路中间,反正也没力气挪了。
偷窃的事开始多了起来。
起先是小打小闹,偷个包子、摸个钱袋,店家追出去骂两句,人跑远了也就算了。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有人砸铺子抢东西。
城东一家粮铺被砸了,米面粮油被抢了个精光,掌柜的去拦,被人推倒在地,摔断了胳膊。
城西一家布庄半夜遭了贼,成匹的布被搬走,伙计们早上开门一看,满地狼藉。
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两拨灾民为了一块饼、一个能躺人的墙角,打得头破血流。
巡城的官兵加了好几班,可管不过来,抓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按住了葫芦浮起了瓢。
京城的老百姓开始害怕了。
有人在家门口垒了砖墙,有人在窗户上钉了木板,有人晚上不敢出门,天还没黑就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开着的也不敢做生意了,掌柜的坐在门口,手里拎着棍子,眼睛瞪得铜铃大,看见灾民走近就挥棍子赶人。
城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会断。
乔晚棠的粥棚已经从六个加到了八个,可还是不够。
每个粥棚前排的队越来越长,从早排到晚,粥锅从早煮到晚,灶膛里的火就没熄过。
灾民们端着碗,眼巴巴地望着粥锅,那种眼神,像是要把锅看出一个洞来。
乔晚棠每日都要去粥棚转一圈,看看粥稠不稠,柴够不够,伙计们有没有偷懒。
周氏和谢晓菊也每日都去,周氏还是掌勺,谢晓菊还是帮忙,母女俩从不叫苦,也从不多话,干完活就回来,第二天接着去。
可乔晚棠心里清楚,光靠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募捐来的银子已经花了大半,粮食也耗去了不少,八个粥棚每日的开销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
她自己的铺子和庄子虽然还在进账,可那点银子扔进粥棚这个大窟窿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容嘉南出手了。
他也在京城设了八个粥棚。
消息是许良德带来的,他跑进正厅,气喘吁吁地说:“夫人,容家也设粥棚了,八个,跟咱们一样多,也在施粥!”
乔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想起那日在容记茶馆,容嘉南问她对朝堂之事如何看,又问她谢家该怎么办,还说睿王必须赢。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说话奇怪。
现在想来,他一直在关注着这场旱灾,也一直在看着朝廷的动静。
朝廷不作为,他去作为。
容家的粥棚开张那日,乔晚棠特意去看了一眼。
伙计们穿着统一的蓝色短褐,动作利索,态度也好,舀粥的时候还会说一句“小心烫”。
灾民们端着碗,蹲在路边喝粥,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有人一边喝一边抹眼泪,“容家是大善人啊,菩萨心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谢家也在施粥,容家也在施粥,要不是这两家,咱们早就饿死了。”
灾民们不知道谢家和容家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这两家都在救人。
乔晚棠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没有去容家的粥棚打招呼,也没有让人递话过去,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了容嘉南一笔。
这人,是个能做事的。
容嘉南的帖子送来的时候,乔晚棠正在盘账。
账本上的数字让她头疼。
募捐来的银子快见底了,粮食也只够再撑半个月。
她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青荷拿着帖子走进来。
“夫人,容公子送来的帖子。”
乔晚棠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沉吟了片刻。
他说是有要事商量,请她去容记茶馆一叙。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留意容嘉南的动静,知道他设了粥棚之后,对他的看法变了不少。
这人之前在她眼里是“有点怪怪的容公子”,现在再看,倒是个有担当的。
她点了点头,“回话,明日巳时,我准时到。”
第二日,乔晚棠准时到了容记茶馆。
容嘉南依旧站在门口等着,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院子里那丛翠竹,挺拔而不张扬。
见乔晚棠来了,他微微颔首,“谢夫人,里面请。”
两人穿过前厅,穿过回廊,来到后院那间精舍。
伙计上了茶,退了出去,门轻轻掩上。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乔晚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容嘉南,“容公子,你设粥棚的事,我听说了。这份善心,实属难得。。”
容嘉南笑了笑,“我这可都是跟着夫人您学的。要说善心,谢夫人才是最有善心的!”
乔晚棠也没谦虚,微微笑了笑。
容嘉南看着乔晚棠,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今日请夫人来,是有一件要事想跟夫人商量。”
乔晚棠点了点头,“容公子请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