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是从厨房婆子嘴里,听到关于二哥谢远明的事。
这天婆子来送安胎药,顺嘴提了一句:“二爷今儿又出去了,说是去城南,最近隔三差五就往那边跑。”
乔晚棠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城南?”
婆子自知多嘴,连忙噤了声,低头退了出去。
乔晚棠放下药碗,靠在椅背上,眉心微微拧起来。
城南。
柳眉住的那条巷子就在城南。
谢远明前阵子跟兰姐姐闹成那样,又是打架又是跪祠堂。
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怎么又往那边跑了?
她想了想,让人把谢远明请了过来。
谢远明来的时候,面色坦荡,坐下就问:“弟妹找我什么事?”
乔晚棠也不绕弯子:“二哥,你最近常去城南?”
谢远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是。”
“去做什么?”
“看看柳眉。”
乔晚棠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谢远明倒是直言不讳:“她病了,病得厉害。大夫说,她是存了死志的,不好好吃药,不肯养身子,再这么下去人就没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弟妹,你放心,我真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想救她一命罢了。”
乔晚棠听了,沉默了一息。
这肯定是柳眉的手段之一。
“二哥,”她语气平静道:“她病得厉害,你可以请大夫,可以给银子,可以让人照看。可你隔三差五亲自去,这就过了。”
谢远明皱了皱眉:“我去了也没做什么,就是坐坐,问问她药吃了没有。”
“再说了,大夫说了,她那是心病,需要我......”
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儿,就顿时打住了。
“你觉得你去了没做什么,可别人不这么想。”乔晚棠看着他,“兰姐姐怎么想?小豆芽和小乐怎么想?”
谢远明的脸色暗了暗,把茶盏放下。
“我跟兰儿已经说清楚了,我跟柳眉没什么。”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乔晚棠打断他,“玉佩的事才过去多久?流言才消停几天?”
“二哥,你一次次说没什么,可你一次次往那边跑。你让大家怎么信你?”
谢远明不说话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是真的没想和柳眉怎么样,只不过不希望看着她死而已啊!
乔晚棠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二哥,我知道你心软。可心软也得有个分寸。柳眉那边,你给银子请大夫,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再往那边跑,只会让人说闲话。”
“她差点死了。”谢远明闷声道,“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乔晚棠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心里很清楚,这又是柳眉的计谋。
什么存了死志,什么不肯吃药,什么最后一面......
不过是拿捏谢远明心软的招数罢了。
谢远明看不透,她看得透。
可她不能说。
她不过是弟妹。
管太多,反倒显得她刻薄。
“二哥,”她最后说,“凡事你多想想小豆芽和小乐。”
谢远明没有吱声,站起身,走了。
乔晚棠坐在桌边,看着那盏凉透了的茶,半晌没动。
青荷进来收拾,见她面色不好,轻声问:“夫人,要不要再给您热碗药?”
乔晚棠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开口:“青荷,你去跟账房说一声。从这个月起,二爷的月例银子减半。他用银子,另外递条子来批,让账房仔细些。”
青荷愣了一下:“夫人,这……”
“就说我说的。”乔晚棠语气淡淡的,“男人啊,都是钱多惹的祸。手头紧了,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青荷应声去了。
乔晚棠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管得了银子,管不了人心。
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梅兰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夫人!侯爷回来了!”
乔晚棠一怔,撑着扶手站起来。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谢远舟大步流星地穿过垂花门。
一身风尘仆仆,衣裳都没换,胡子拉碴的,眼底全是青黑。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棠儿,我回来了!”
乔晚棠欣喜不已,“嗯,我还想着要多几日呢。路上是不是又没歇?”
谢远舟目光灼灼看着她,“我怕错过了!”
乔晚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还早呢,你急什么。”
“我连夜赶回来的。”谢远舟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路上换了三匹马,就怕赶不上。”
乔晚棠窝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风尘和汗水的味道,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这不是赶上了。”她说,“还早呢。”
谢远舟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伸手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
“你怎么还瘦了?”他皱眉。
“你才瘦了。”乔晚棠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黑眼圈都出来了,几天没睡了?”
谢远舟没答,只是又把她搂回怀里。
廊下的风铃轻轻响着,暮春的风暖融融地吹过来。
乔晚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些天操心的事都远了。
谢远明也好,柳眉也好。
那些事,等眼前这个人歇好了再说。
***
乔晚棠发动那日,是个雨天。
暮春的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把侯府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水汽里。
天还没亮,乔晚棠就被一阵腹痛惊醒。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疼得比前两次都厉害。
她没慌,先唤了梅兰进来,让她去请稳婆,又让人去通知老太太和谢远舟。
然后她趁人不备,从灵宠空间里取了一小壶灵泉水,一口一口喝了。
灵泉水入喉清凉,那股翻涌的疼痛缓了几分,她心里踏实了些。
可灵泉水只能缓,不能免。
这场生产,注定不会轻松。
谢远舟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他衣裳都没穿整齐,外袍胡乱披着,头发散着。
他扑到床边,一把攥住乔晚棠的手,脸色白得比她还厉害。
“怎么样?疼得厉害吗?稳婆呢?大夫呢?”
乔晚棠疼得直抽气,还是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下:“你别慌,还没那么快。”
“我怎么能不慌——”谢远舟说到一半。
想起上一次她生小瑜儿和小满时的凶险,喉咙像是被人捏住了,后半句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那次她在产房里折腾了一天一夜,血流了一盆。
他站在门外,听着她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弱,差点把门框掰断。
后来好不容易生下来。
那三天,他水米未进,守在她床边,谁劝都不走。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让她受这个罪了。
可她还是怀了。
“这一次不一样。”乔晚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攥了攥他的手,“我提前喝了安胎的药,状态好。你别怕。”
谢远舟看着她额头沁出的汗珠,咬着牙没说话。
周氏也很快赶来了。
她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张氏和几个婆子。
张氏手里端着参汤,婆子们抱着干净的布巾和热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老太太站在产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转头吩咐:“去把御医请来。”
皇上派来的御医就住在侯府客院里,是谢远舟昨日进宫时,皇上听说他媳妇要生了,特意指过来的。
老太医六十来岁,经验丰富,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在产房外间坐了,隔着屏风听动静。
小瑜儿和小满也醒了。
两个孩子被奶娘裹了衣裳,带到廊下。
小瑜儿攥着弟弟的手,两个人站在廊柱旁边,看着产房里进进出出的人。
“姐姐,”小满小声问,“娘亲怎么了?”
“娘亲要生小妹妹了。”小瑜儿说。
她真希望娘亲再给她生个小妹妹。
产房里,乔晚棠已经疼了好几个时辰。
从凌晨到午后,阵痛一阵紧过一阵。
她咬着帕子,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
稳婆在旁不停地替她擦汗,梅兰端着参汤喂她喝。
她疼得喝不下去,勉强灌了两口。
御医在外间隔一阵就问一次脉。
开的催产药也煎了服了,可这一胎像是故意折腾她似的,迟迟不肯出来。
“夫人,再使劲儿!”稳婆喊。
乔晚棠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她疼得眼前发黑,可心里还清醒着。
她知道不能昏,昏了就危险了。
她咬着牙,一次一次使劲儿,又一次一次泄了气。
谢远舟在门外来回踱步,焦急不已,“怎么这么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