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谢晓莲照常出现在饭桌上。
她穿了件干净的藕色衫子，头发梳得整齐，见了人就笑。
谢晓菊进来的时候，她还主动站起来，替谢晓菊拉了拉椅子。
“五姐，你坐这儿。”
谢晓菊看了她一眼，见她笑盈盈的，跟没事人似的，便也点了点头坐下了。
谢晓菊本来还想解释两句，说昨晚婆子拦她不是她的意思，是婆子多事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
她跟四姐关起门来说话，婆子拦人是婆子的本分，她犯不着上赶着解释。
这么一想，就没提那件事。
谢晓莲也没提。
两个人对坐着吃了早饭，谢晓莲还替谢晓菊盛了碗粥。
吃完早饭，乔晚棠把几个姑娘叫到了前厅。
“娘的六十大寿快到了，我想着该好好办一场。”乔晚棠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张单子，“咱们家这些年也没大办过什么事，娘的六十整寿，得办得体面些。”
谢晓竹点头：“是该办。娘这些年操心不少，六十大寿得热闹热闹。”
“晓竹，”乔晚棠看着她，“我本来想让你全权负责筹备。可你最近帮我分摊了不少府里的事，再揽这个，我怕你忙不过来。”
谢晓竹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我这几天连轴转，三嫂，要不让晓菊来？她这些天闲着，正好找点事做。”
乔晚棠看向谢晓菊，“晓菊，你来负责筹备娘的寿辰宴，行不行？”
谢晓菊正闲得发慌，一听这个来了精神。
“行啊！三嫂你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乔晚棠把单子递给她：“这是初步拟的宾客名单和席面安排。你先看看，有什么要添要改的，回头跟我说。”
谢晓菊接过单子，兴冲冲地翻看起来。
这时候，谢晓莲忽然开口了。
“三嫂，我能……我能帮五姐一块儿准备大伯娘的寿辰宴吗？”
乔晚棠看了她一眼。
谢晓莲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几分期盼。
“我在村里的时候，帮人家操办过红白喜事。虽然比不上京城的排场，可我也懂些规矩。我想给大伯娘出份力。”
她是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才鼓起勇气说出这话的。
她觉得，谢晓菊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而且会做的更好。
大伯娘的寿辰宴，是一个好机会。
乔晚棠想了想。
晓莲这些天在府里没什么事做，让她跟着晓菊打打下手也好，省得她胡思乱想。
“行。你跟着晓菊一块儿准备。有什么不懂的问你五姐。”
谢晓莲连忙点头：“谢谢三嫂。”
谢晓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筹备就从那天下午开始了。
谢晓菊头一件事是去厨房找刘婶，商量寿宴的菜色。
周氏爱吃面食，谢晓菊琢磨着做几道娘爱吃的菜，又要照顾京城这边宾客的口味，不能太咸太重。
她正跟刘婶在厨房里对着菜单子商量，谢晓莲来了。
“五姐，我听说你在这儿商量菜色，我来看看。”谢晓莲凑过来看了一眼菜单子，皱了皱眉，“四姐，这鱼是不是太多了？”
“大伯娘不太爱吃鱼，我前几天听她老人家抱怨说鱼刺多，嫌麻烦。”
谢晓菊愣了一下。
她娘确实不爱吃鱼，可这事她也是听娘念叨过一回的。
晓莲怎么知道的？
“你听谁说的？”
“大伯娘自己说的啊。有一回吃饭，厨房上了条鱼，大伯娘说‘我不爱吃这个，刺多’。五姐你没听见？”
谢晓菊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没太在意，因为娘年纪大了，不爱吃的东西多了，她记不全。
“行，那减两道鱼。”谢晓菊拿笔划掉了两道。
谢晓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说：“五姐，这席面是不是少了点？大伯娘六十大寿，就摆十桌？”
“咱们谢家现在可跟往常不同了，三哥现在可是侯爷，少了二十桌下不来吧？”
谢晓菊没多想，“这是初步拟的。三嫂说先按十桌算，回头再添。”
“哦。”谢晓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可脸上那表情，像是觉得谢晓菊考虑得不周全。
谢晓菊没理她，继续跟刘婶商量。
第二天，谢晓菊去定寿桃。
京城做寿桃最好的那家铺子在城东，要提前十天订。
谢晓菊带着碧桃出了门，刚走到二门，谢晓莲追上来了。
“五姐，你去定寿桃？我跟你一块儿去。”
“行。”
两个人到了铺子，谢晓菊跟掌柜的商量寿桃的样式、大小、馅料。
掌柜的拿了几个样子出来，谢晓菊挑了一个，正要说“就这个”，谢晓莲忽然凑过来，指了另一个。
“五姐，这个好。这个上头有老寿星，大伯娘肯定喜欢。”
谢晓菊看了看那个。
那个比她自己挑的大一圈，价钱也贵不少。
她皱了皱眉：“这个太大了，一个寿桃够十个人吃，摆着好看不实用。就我挑的这个吧。”
谢晓莲没再争，可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
掌柜的开了单子，收了定金。
两个人出了铺子，谢晓莲忽然说：“五姐，方才那个寿桃，其实我出银子也行。我这些天在府里吃住，也没花什么钱，想给大伯娘表表心意。”
谢晓菊看了她一眼，“不用。寿桃的钱三嫂说了，从公账上出。你留着银子自己花。”
“可我也想给大伯娘花点钱……”
“晓莲，”谢晓菊停下脚步，“寿辰的事我来安排。你帮着我打下手就行，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谢晓莲低下头，“对不起五姐，我就是......就是......”
“大伯娘不计前嫌收留我，我很想报答她，可是我又没什么本事，所以我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谢晓菊看她快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先回去了！”
可接下来几日，谢晓莲在行动上依旧没有收敛。
她先是自作主张跑去跟周氏说，寿宴上想加一道拔丝山药，说“大伯娘爱吃甜的”。
周氏听了挺高兴，说“这孩子有心”。
谢晓菊知道后，气得不行。
她菜单子都定好了，刘婶那边也备好了料，突然加一道菜，得重新安排。
她去问谢晓莲：“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去跟我娘说？”
谢晓莲一脸无辜：“五姐，我想着大伯娘爱吃，就跟她提了一嘴。我也没想到大伯娘会答应……”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就先去说了，说完了让我来收拾？”
“五姐你别生气，我这就去跟大伯娘说，不加了……”
“算了。”谢晓菊摆了摆手，“加就加吧。可往后你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
“我是负责筹备的人，你越过我直接去找我娘，让我怎么做？”
谢晓莲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可过了两天，又出了一桩事。
谢晓菊安排席位。
她正跟碧桃对着单子排座位，谢晓莲走过来看了一眼。
“五姐，这个张家的席位是不是排得靠后了？我听说张家跟咱们家交情好，排在后头不好看吧？”
“和张家交情是好，可他们家人多，排在前头坐不下。”
“那能不能往前挪一桌？”
“挪不了。前头都排满了。”
“那……”
“晓莲，”谢晓菊放下笔，“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你直说。你想把张家排到哪儿？”
谢晓莲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光说排得靠后不好看，可你说往哪儿挪？前头哪一桌能往后挪？你替我想一个出来。”
谢晓莲低下头：“我就是提一嘴……”
“提一嘴可以。可你提完了得有个章程。你光提不管，让我来想办法，这叫帮忙吗？”
谢晓莲低头咬唇，不说话了。
神气什么？
我这就去告诉三嫂，你这样安排就是不妥当！（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