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这会儿走不开，就嘱咐青荷去和谢晓莲说一声，让她尽量保持沉默。
谢晓莲嘴上是答应了，可依旧不改本色。
没过多久，她又凑到户部侍郎家的周姑娘跟前。
还没说两句，周姑娘旁边的周夫人就开口了。
“这位姑娘，你是侯府的堂妹？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啊。”
谢晓莲连忙道：“我今年才到京城来的。我爹是侯爷的二叔，之前在建州那边。”
周夫人笑了笑：“原来是建州来的。建州那地方去年遭了灾吧？”
“遭了。不过我三嫂在建州办赈灾办得好，灾民都活下来了。”
周夫人看了她一眼：“你三嫂？你是说谢侯夫人？”
谢晓莲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和乔晚棠关系亲近，急切的说，
“是啊。我三嫂可厉害了。如今我住在侯府，跟着我三嫂，她对我可好了。”
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起了别的。
谢晓莲还想接话，周姑娘已经转过身去，跟另一个姑娘聊起来了。
谢晓莲见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忽然发现，这些人虽然跟她说话，可没一个人真把她当回事。
她说了那么多，人家也就是点点头，笑一笑，转头就忘了。
她凑到东边，东边的人跟她聊两句。
凑到西边，西边的人跟她聊两句。
可聊完了，没人再找她。
谢晓菊那边反倒热闹起来了。
好几个夫人主动过去跟她说话，问她建州赈灾的事，问她办抚恤的事。
谢晓菊答得大方，说话也利索，笑声一阵一阵的。
谢晓莲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帕子，脸上的笑有些僵。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方才凑到每个人跟前，拼命的介绍自己，可人家压根不在意。
人家来这赏花宴，相看的是正经侯府的姑娘，是谢晓菊。
她一个从建州来投奔的堂妹，说破天去，也就是个寄人篱下的。
想到这儿，谢晓莲心里难受极了。
从前她和谢晓菊一样，都是村里的姑娘，谁也不必谁高贵。
为何今日，竟这般天差地别了呢？
她看着满院子说说笑笑的人，忽然觉得，这赏花宴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忽然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这位是谢姑娘吧？”
谢晓莲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圆脸盘，穿着件半新的藕色褙子，头上戴了一对银簪子，穿戴虽不算出挑，可也清清爽爽的。
她脸上带着笑，看着挺和气。
“我是。”谢晓莲疑惑的点点头，“夫人您......”
“我家老爷乃礼部司祭，姑娘唤我杨夫人就好。”杨夫人笑眯眯地，“方才听人说姑娘是谢侯爷的堂妹，从建州来的？”
谢晓莲点头应了一声。
心里泛起嘀咕。
礼部的司祭？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六品官员。
不是说，今个儿来参加赏花宴的都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吗？
杨夫人往她跟前凑了凑，“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七。”谢晓莲虽然心里狐疑，不过还是客客气气的回答了。
“十七啊，好年纪。”杨夫人点了点头，“姑娘定亲了没有？”
谢晓莲害羞的摇了摇头。
杨夫人脸上的笑更深了。
她方才在园子里转了半天，耳朵眼睛一直没闲着。
那些正经的官家姑娘，一个个眼高于顶，她凑上去说话，人家客气两句就转开了。
她家那口子才六品，儿子连举人都没中，谁家看得上？
她姐姐是五品官的夫人，拖了姐姐的福才进了这园子，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在这群人里头就是个垫底的。
转了半天，没一个合适的。
正灰心着，她看见了谢晓莲。
谢晓莲坐在角落里，脸上恹恹的，跟方才四处搭话时的热络劲儿判若两人。
杨夫人冷眼看了半天，心里头有了数。
这姑娘是侯爷的堂妹不假，可看样子在侯府不怎么得脸。
方才她满园子凑着跟人说话，那些夫人姑娘们面上客气，转头就不理她了。
杨夫人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些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可正因为不得脸，自家才有机会啊。
侯府正经的姑娘，轮不到她家。
可这个从建州来投奔的堂妹，侯府未必肯花大力气给她寻人家。
要是她儿子能攀上这门亲，好歹是谢侯爷的堂妹夫，说出去好听。
日后儿子中了举，有侯府这层关系在，也好走动。
杨夫人在谢晓莲旁边坐下，笑吟吟地跟她聊起来。
“建州那地方去年遭了灾吧？我听人说挺厉害的。”
谢晓莲点了点头：“遭了旱灾，庄稼都枯了。不过我三嫂办赈灾办得好，粥棚开了好几个月，后来还教人种红薯玉米，慢慢缓过来了。”
“你三嫂可真是个能干的。”杨夫人顺着她的话说，“我在京城都听说了，谢侯夫人办了抚恤，还教那些寡妇纺线绣花。这样的本事，咱们这些人可比不了。”
谢晓莲听着，心里头舒坦了些。
总算有人愿意好好跟她说话了。
这会儿倒也不在意，对方只是个司祭夫人了。
“我三嫂确实能干。”她说，“我在侯府住着，跟着三嫂学了不少东西。”
杨夫人话锋一转：“姑娘在侯府住着，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帮着做些针线，侍弄些花花草草之类的。”
“姑娘真是手巧啊。”杨夫人夸了一句，“我就喜欢手巧的姑娘。我家那个小子，读书读得脑子都木了。”
“他成天就知道抱着书本啃，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我就盼着给他寻个能干媳妇，管着他些。”
谢晓莲听到这话，心里动了下。
难不成是这夫人看中她了？
杨夫人又接着道：“我家小子在国子监读书，等明年春闱，一定中举！”
谢晓莲一听这话，瞳仁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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