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矶真人返回广寒的第二日,纪家洞天之外,一头青牛蹄踏瑞霭,排开云影天光,迳往大唐飞去。
後方十数道遁光相送,直至沧江之畔。
如此礼遇,自灵果宴到钓叟盘关江钓图开启,纪家来了那般多客人,唯秦宣体验到了。
奔向大唐的路上,他默默感受第二次大世气机酝酿後的变化。
靠着黑色小花,感知乱古劫气。
果然,愈发稀薄。
牛博士一面穿云破雾,一面讲述:「此等气机酝酿,难以预测。但牛觉得,这次来的时间,想必比各大教预料的要早。看清此势之人,行动会更加频繁。」
秦宣这几年,更多是在修炼。
老牛虽在纪家酣睡,却一直感受天地气机的变化,它的话,很值得参考。
秦宣问道:「现在是否要去仙月峰寻长眉师伯?」
「不用。」
老牛道:「按照老祖先前的意思,只要唐国二皇子在供奉殿中的龙气显化超过大皇子,成功继位,那小友的人道谋划便快人一步。当下,还是先做成此事。」
「劫气消散势必影响龙脉,估摸几年内,便有定算,得先去寻二皇子确定一下时间。」
「在这段时间中,要防备对头生乱。」
「二皇子一直在国朝中,如今龙脉活跃,他对龙气有感应,想来很清楚。」
秦宣点头:「也好。」
想到那些对头,脑中瞬间闪过「群仙观日图」,不由朝眠云洞方向看了一眼。
心中暗忖:
这夥人,连纪家老祖宗都忌讳无比。
若非有平原王的告诫,我恐怕察觉不了那群仙观日图的猫腻。他们多半知晓先天灵根之事,猜到纪家有一场衰败之祸,故而拿出观日图,要算计纪家老祖宗。」
虽然算计没落在我身上,但眠云洞与星宫有关,隐患极大,不能再保密下去,得早些告知师尊,让祖庭也知晓。」
平原王有过提醒,秦宣也一直守秘。
但平原王的目光也有局限性,自从钓叟口中得知东胜神州那场与三十三寂天的大战後,他的想法便有转变。
若是自家这边毫无防备,那才是大祸。
他一路思忖,不时与老牛交流。
心中又记挂人道香火,因此不愿耽搁,秦宣径直来到玄武城,便直奔二凤府上。
不必通传,一位白衣仙官见他来此,立时引路。
「子厚~!」
打府中跑出两条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一见秦宣,极为热情,正是钱大钱二。
两貌貅上次在安邑郡诛灭旱魅时,立下奇功。
此事传播开来,便知他们是异人,有异术傍身。钱老祖让二貔貅下山帮忙,秦宣将他们安排在二凤府上。瞧见两张大大的笑脸,便知过得不错。
与两位钱老兄招呼一声,笑着迎了上去。
秦宣举目,只见满天星斗,斜月遥挂,看他们像要外出,不由问道:「你们要去往何处?」
钱大道:「南边的越溪郡近来有些妖物作祟,我们闲来无事,便打算走一遭。」
越溪郡在大唐靠南边,距离清江不远。
江水泛滥时,常有些从地窟中钻出的妖物在此作乱。
秦宣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记得此郡不属於李二管辖,想来是这几年与大皇子相争龙气时,新增的辖地。
问两头貌貅不如去问李二,秦宣笑了笑,只教他们小心一些。
钱大钱二并未走,四只眼睛盯在秦宣身上,请教道:「子厚,二皇子叫我们去做仙官,该不该答应?」
「你们愿意吗?」
钱大道:「都可,我们来此老祖并未说清,只说听你安排,不要坏老祖的谋划便好。」
钱二连忙接话:「是啊,我可不想再回去挨鞭子。」
秦宣略作思忖,答道:「大唐的仙官多安排在玲珑府,一旦得了此籍,虽享受国朝运数,却要遵从皇命。这仙官可以做,但不要入玲珑府,只在二皇子府上挂职,当门客便好。」
「如此一来,待人道之争兴起,你们也能参与雄关争夺,谋一份功德业。等潮势褪去,二皇子放人,你们又可回返仙山。」
钱大钱二点头,听从秦宣安排。
他们说话间,一位身着蟒袍,神采英拔的青年笑着从里间快步迎出:「秦兄~
!"
二钱见二皇子出来,便朝越溪郡去了。
秦宣也笑迎上去。
二人一道走向府中央的荷塘小亭,趁着月色小酌几杯。
期间,李二的话较多,讲述近来国朝内部的形势。
自西方教搞出的两处祸乱平息後,作为一方仙朝,唐国内部较为稳定,比大燕的情况好太多。道门也已出手,按住了西方教的势头。
故而这几年,惹出最大的风波,是一些显化出来的秘境。
但多是链气士在争斗,牵扯的凡人较少。
对人道香火坛场,基本无多大影响。
如此平稳的情况下,两位争夺皇位的皇子,都在扩大辖地。唐皇承载不了这份大运数,默认他们相争,以待供奉阁龙气显化,好定下谁承皇位。
西方教在黄风岭与旱魅上败了两次。
秦宣截了这份功德,也让李二的势头超过其大哥。
星宫虽然站在大皇子那边,但他们是道门祖庭来的,极有分寸,无法搞出西方教培育十二品业火红莲的招数。故而双方在同样扩大辖地的情况下,大皇子已难有反超之势。
「我有预感,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供奉殿中的龙气便会显化。」
李二的语气中有几分激动。
秦宣心中喜悦。
如此一来,他第一份人道香火功德算是落成了。
这份功德业,大世中便会显化,为他与金鳌岛带来好处。
钓叟江图中的天骄着急,也与此有关。
现在大家的道行修为差不多,但一步慢步步皆慢,仙机落下之後,有人能成仙,有人机缘差了,只能慢慢提升道行,差距只会更大。
这一份人道香火,在秦宣看来,与抢占先机没有区别。
越是如此,他越是在意。
想到两大貌貅此行,忙问道:「对了李兄,为何将二钱也派去越溪郡?」
李二一听,移座到秦宣身旁,取来大唐南部地图,图上一条大江,与小天河相连,直往东海三千列岛。
江北诸郡中,距清江最近之处,便是越溪郡。
因江运便利,船货交易频繁,於凡人而言,这是一块资源丰富,贸易往来密切的富饶之地。
江边多有龙王庙。
年年朝江中祭祀,水灾不发,是一块好地方。
李二朝越溪郡一指,又在地图更北处,指向梅里郡。
「这两郡是父皇安排下来,越溪郡正好落在我头上。我叫人探知,是朝中玲珑府仙官卢宁向父皇建议,此人曾提议让真罗禅院的僧人应付那黄风大王。」
「当下越溪郡中并无大乱,我提防此中有诈,二钱本领高强,故而让他们去瞧瞧。」
他继续道:「大哥又收到了清河龙府的请帖,半年後要去赴宴,这已是第五次。」
清河龙府是清江中的大势力,二皇子自然要防范。
原来如此。
秦宣盯着地图上的清江,这清河龙府胆量不小。那龙鳅王就在清江,这夥人必然没安好心。
「你可曾收到清河龙府的邀请?」
「没有。」
李二笑了笑:「那龙王与父皇交好,後与大哥结识,与我没有什麽交情。」
「秦兄觉得,我是否该多派人手过去?」
秦宣想了想:「你的担心毫无差错,那清河龙府与东海龙宫是亲戚,但他们的作风却与水晶宫天差地别。此事,绝非他们不会做人。」
「既有西方教的人参与其中,他们便敢发灾。」
「你若有人手,可以慢慢派去。」
「我去寻人打听一下他们在谋划什麽。
「好。」
李二答应下来,秦宣饮了两口酒,旋即化遁光而走。
当天夜里,哪里也没去,只在玄武城中游荡,他已好几年没有在凡人汇聚的大城中走动,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牛老兄,我果然不适合在山中清修。」
夜深了,虽有夜市,行人渐稀。
秦宣躺在牛背上,仰望星月,老牛慢悠悠走在城中,听了秦宣的话,它牛脸带笑,回应道:「小友灵台清净,在哪修行都是一样。许多山中养静的链气士,反而达不到这种境界。」
它很实诚地说道:「小友当下差的,仅是时间。若斩获足够仙机,这份缺陷,也能弥补。」
秦宣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一晚,他静下心来,思索自己留下的布局。思索祖庭那位老祖说起的、崇津关无法面对的对头,思索从钓叟与纪家禁地中得到的见闻。
还有那道洞阳教主的身影。
脑海中,万化真篆中的珍贵道妙,正在古镜大湖内,成群鱼游窜。
老牛听不到他说话,也默不作声。
到後来,它听见翻书声,想来秦宣是在看《春笺秋寄》。
於是,牛自动寻路,在城中搜索书肆,瞧瞧是否能偶遇那抱着书的白衣姑娘。
牛觉得,这是金鳌道子参悟大道过程中,重要的修行部分。
可惜,月下无白衣,这一夜风高云薄,波澜不惊。
星斗渐散,朝阳初升。
牛停在了「壶月书轩」,秦宣收起春秋时,书轩中的胡掌柜已笑着迎了出来。
「秦公子,胡某早在等你。」
「师爷有何教我?」
秦宣回应时,朝书轩中打量一眼,他连连皱眉,媚儿呢。
胡师爷见此情形,笑着取来一封信:「这是谷老先生的孙女给你留的。」
「她从九幽回来了?」
「不是,是阴城里的阴差送来的。」
「阴差还能送信?」
「只要给钱,他们有暇,当然愿意走动。不过,阴差也会坑人,拿了钱不一定办事。」
秦宣动用鬼咒,把信拆开,只见里面写道:「公子,乾元府的鬼修在阴城中悬赏,欲对你不利。眼下天发杀机,地气动荡,使得九幽群鬼作乱,你要当心。」
「东土下的第三阴城,正逢大变。九幽忘川中的鬼物,逆流而上,入了黄泉河,第三阴城难以镇压,它们或会冲出东土。」
「...
—」
信中,又简述了这场地底之乱。
天地气机转变,三界皆有变数。只是九幽阴间,不似天际流云风马,常人难以窥探。
秦宣从信中读出了一道讯息:冥灾。
当年连云庄的朱家祖先,本在幽州,便是因为冥灾,阴鬼乱世,才躲到东胜神州。
「公子,虽数年未见,但莫要将媚儿忘了,我可是一直在阴间花钱,找鬼帮你接乾元府的悬赏。」
秦宣看到这最後一句,不由笑了,心道一声好媚儿。
他将信收好。
又朝胡师爷笑道:「师爷等我,想必不是因为一封信。」
「不错,欲求秦公子仙果一枚。」
胡师爷道:「我给你一条与你有关的消息。」
秦宣又取来一颗山梨仙果递给他,现在只剩三颗。胡师爷给的消息,对他来说都很有用,大家各取所需,这交易不亏。
胡师爷得了果子,笑意渐浓:「秦公子,你的对头正在清河龙府集结,就连东海龙宫也收到了邀请。」
秦宣道:「是大皇子要去赴的宴会?」
「正是。」
胡师爷正色道:「你支持二皇子,当下他势已渐成,很大概率会接任皇位。与你、与崇津关的有过节的势力,没有一个想让你得到这笔功德业,他们早将你当成心腹大患。」
「大燕那边也参与进来,要挑拨唐国内部。」
「所以,他们多数都会去清河龙府。」
秦宣相信这帮人会这麽干,但心下存疑:「清河龙王这般大的胆子?」
「他现在的胆子当然大。」
「这清河龙王与东海是表亲,他觉得水晶宫过不去内海海眼那一关,已是提前寻好出路,如今是一枚探路石。」
「哦?他拜在了哪一方?」
胡师爷道:「潮生池,吞天大圣。」
秦宣听罢,觉得很合理。
当初龙鳅王配合幻阴教在平原郡作乱,後来又来到清江。幻阴教在为妖圣办事,龙鳅王只怕也是如此,那敢收留龙鳅王的清河龙府,或许早已拜入潮生池。
「师爷可知妖圣要干什麽?」
胡师爷摆了摆手:「我可不敢打听。」
「不过,近来小妖庭的一些妖物,朝着越溪郡去了。」
秦宣目色一凝:「好,多谢。」
怀着心事离开玄武城,与老牛一道飞往清江边缘,从越溪郡上空掠过。
越溪郡的郡城靠南,前方有一片连绵山峦,沿着山脊,建立了一道关口,叫做云潮关。因为江面宽阔,水位一涨,远远望去,风动潮水,似乎与远方云层相接。
云潮关的名字,便是这样来的。
关口下方,不断有行人通过,喧闹声老远可闻,此地有大唐仙官驻守,秩序井然。
在关口附近逛了一圈,绕着郡城而飞,又在清江附近盘桓。
目前来看,没瞧见异样。
但二凤与胡师爷都提到这个地方,对头多半要生事。
一人一牛在清江一带打探。
十数日後,他们方才回返崇津关。
秦宣先去了一趟玄渊殿,魏夫人正在打坐,见秦宣行色匆匆,不由问道:「怎麽了?」
「师尊,有一桩要紧事告诉你。」
魏夫人听说是「要紧事」,忙集中精神。
如今能叫自家徒儿重视的大事,定然非同小可。
秦宣按照之前的想法,将与平原王家「灵感真法」有关的消息,尽数告知,自然关涉眠云洞与星宫。
魏夫人立刻道:「子厚,你万不可朝外说!」
秦宣哪里敢说。
追问道:「师尊,难道眠云洞一脉,当真有问题?」
魏夫人摆手:「他们这一脉传自太灵虚皇天尊,道承断无问题。不过,若是也有人似我灵宝一脉的叛徒一样,那便有可能。」
「此事牵扯极大,你莫要搅入其中,为师会告知妙娴师伯,由她老人家定夺。」
魏夫人非常在意,急欲与诸位师兄商议。
便对秦宣道:「你自去罢,清河龙府的事,我已与长公主说过,若他们与你为敌,与东海龙宫无关,你无需顾忌。」
「好。」
秦宣离了玄渊殿,便来到自家道场,小金小银飞出来迎接,它们身後,还有一道小小身影,老远便喊「爹爹」。
换做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些年过去,早就长大了。
可小秦羲一点不见长高,说话还是一股奶娃气。
秦宣将她抱起来,与小金小银一道巡视果园。
此前听茅岩说过,金鳌岛原本气象万千,一点点衰落至今。近些年来,这方小世界,已出现变化。
譬如,他那碧游宫的山峰,年年长高。
下方月形岛屿,也在扩大。
从纪家走一圈,他手中有好多果核,尽数交给种树鸟,让它们在此种植。
带着小秦羲,秦宣来到碧游宫後崖,进入松松的梦界。
崖边的古松上,熟悉的背影又一次映入眼中。
到了这里,他的心情便极为放松,不必遮掩什麽。於是把此行的经历,说给她听。
良久之後,他得到了一句评价。
声音温柔,响在他心间:「秦子厚,你真能惹事。」
他擡起头,只见枝桠上的女子,淡青纱衣随风拂动,下方两只小腿晃呀晃。
秦宣凝视着她,没好气道:「咱们隔着好久不见,你就不会说点好话。」
「几年也不算久,我说的是事实。」
松松话罢,又问道:「你可是要修炼元神了?」
「没错。」
秦宣微微仰首:「时间不等人,炼出元神之後,无论劫气是否消散,我准备一番,便会去渡四九天劫。」
「先过了你元神这一关。」
女声继续浮现在他心间:「走,我陪你修炼梦仙术。」
秦宣已经熟门熟路,晓得她这个「走」是什麽意思,放开心神,让松松入了自己的梦境。
这一次,松松改变了修炼进程。
她在秦宣的梦境中出手,使得梦境小院的一角破碎。那是一种小世界脱离掌控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要塌陷一般。
梦境构筑,需依仗神魂之力。
霎时,他只觉神魂上传出巨大压力。
凭藉清醒的意志,将破碎的一角修复好。松松发现他可以修复,於是再度将之打破。
一次,两次,三次...周而复始。
到了後来,她不再是打破一角,而是将一小片区域抹除,不断给秦宣上压力。
这个过程中。
秦宣发觉,华池中的元婴,正加速吐纳从钓叟江图中得到的好处。
那化作龙形的灵气,不断被元婴吸收,反哺神魂。
青铜神兽尊之中,西方教用来培育业火红莲的地火之精,也在这一过程中消耗。它在元婴与金丹之中疯狂洗链,似要将它们彻底融为一体。
梦境之中,他难记时日。
只觉得被折腾得够呛。
某一刻,秦宣达到了极限,他从梦境中回返,仰面躺在碧游宫後崖上。
这已是他回到崇津关後的第三个月。
「秦子厚,你有点...嗯,有点孱弱。」
听上去像是嘲讽的话,但从那温柔的语调中传出来,又像是在关心。
这便是牢松的腹黑之处。
秦宣叹了口气,爬起来,靠在松树上:「行,你欺负我修行日短,等我道行大成的。」
「谁欺负你了,我是在督促你。」
松松柔声道:「让小秦羲陪你炼神火。现在你身上有如此多的道妙,等你迈过四九雷劫这一关,便可以动用。若还有大世仙机降临的话,你能一步迈得很远。」
秦宣听了这话,也很期待。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秦羲持续招来太阳真火,助秦宣的三足金乌成长。
等三足金乌闭上眼睛,需要消化一阵,这才罢手。
本打算炼仙金的,但还记挂着清河龙府之事,不可耽搁。
秦宣给小秦羲留了许多灵果,便打算离开崇津关,外出奔波。
他现在才发现,元婴能在华池自主修炼,真是一件好事。
否则两头难以兼顾,疏漏之处,便更多了。
就在他做好谋划时,忽觉灵吉洞府传来异动。
金鳌岛北侧海边,秦宣打开了灵吉洞府,放出一只金色三角鲨,正是从沉睡中苏醒的金衍书。
陌生环境,让三角鲨本能警惕。
看到秦宣之後,才安心下来。秦宣将他救出,若要害他,他早就交代了。此时,既有恩情,更有一份巨大的信任。
「秦道友,这是何处?」
两只鲨鱼眼四下乱转,凝望这片小天地。
「这是崇津关,金鳌岛道场。」
「嗯?!」
金衍书很吃惊,他在盘关江中作鱼,对外界消息毫无所知。在他看来,秦宣更应该出现在灌江山。
当得知秦宣是金鳌岛道子後,一张鲨鱼嘴,张得老大,半天也合拢不上。
「金道友,往後便在我崇津关修行吧。
金衍书一听,鲨鱼头连点:「多谢道子!」
他二话没说,直接同意了。
虽然他与灌江山有渊源,但在此地,相当於与大教道子有交情,更容易融入进去。虽说得了机缘,但修行非是一蹴而就。
无论是从长远考虑,还是这桩恩情,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双鲨鱼眼,盯在秦宣身上。
金衍书内心感慨,不禁说道:「想不到当年在水府中得到的那枚铜钱,落在那条挣脱不出的江中,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秦道友,我无法想像,你能将我救出。」
秦宣笑道:「缘法奇妙,我也没能想到。」
「当初你与鱼妖邬老大一道冲入地底深渊,怎麽遇上那钓叟?」
金衍书不曾隐瞒:「昔年老龟撞碎那些宝桩,我追着紫檀匣经而去,那水底深渊,什麽也瞧不见,耳听龙吟,有龙脉在地底行走。」
「我只看到一束光,不要命的追了过去。」
「不想在水底深处,真被我得到了!那紫檀匣经一入我手,一道灵光转瞬入我脑海,正自高兴,收起匣经,欲要寻一地苦修。」
「不成想,从水底钻上来,像是到了鹰嘴山下的玉带河,遇上了钓叟,正巧撞在他抛钩的地方,瞬间被他钓入鱼篓之内。」
说到此节,金衍书的鲨鱼脸上,泛出苦涩。
这时一道紫光从他身上飞出,落在秦宣手中,那是一个紫色匣子,正自放出光华。光华内有文字绽开,旋即又消散。
「这便是那紫檀匣经?」
「是!」
这宝书对每个人的作用都不一样,有人可凭此成道,有人得到它,只能增些感悟。
秦宣握着沉甸甸的匣经,忙道:「这是金道友拼命得到的宝物,待我看过之後,便作归还。」
金衍书道:「匣经的确是我拼命得到,但秦道友救了我的命,如今又给我入大教修炼的机会,此匣经,我已得其秘,留之无用,便交与宗门。」
秦宣听他这般说,不再推辞。
这宝贝比十六道密藏要特殊,大部分人看了都能有点收获,甚至是大收获,密藏却很挑人。
仙卷更是苛刻至极。
秦宣道:「这紫檀匣经放在我崇津关,金道友任何时候都可以去看。并且,你还可在我崇津关十六道密藏中,寻一合适秘法学习。」
他开口的话,自然作数。
金衍书听罢大喜,连连道谢。
秦宣看他鲨鱼身子抖来抖去,不由问道:「你无法恢复原身了吗?」
「可以。」
金衍书道:「不过这种状态很奇妙,我变回去,便再也变不回来了。」
原来他喜欢做鱼。
秦宣思量一番,做出安排,他带着金衍书,去了北三岛,找到了贺云启与小乙,将金衍书交给他们。
师兄妹二人见到小师叔带来一头金色三角鲨,顿时眼睛冒光。
这让金衍书一惊,以为他们有什麽特殊癖好。
二人听秦宣说,这是人非鲨,多少有些失落。
金衍书便被安排在北三岛,与贺云启冯乙一样,做内门弟子。
「小师叔放心,金师弟交给我们便好。」
「好。」
秦宣冲他们笑了笑,转身离开。
还未走远,便听冯乙道:「金师弟,做鱼是什麽感觉,我如何抛鱼钩才会吸引你的注意力?」
「是啊,是啊,金师弟喜欢何种饵料?」
「我做鱼是为了修炼,并不知晓鱼的喜好。」
「欸,都差不多嘛...」
」
喜欢钓鱼的碰到喜欢做鱼的,秦宣觉得,自己这个安排甚是合理。
他拿着紫檀匣经,寻到玄渊殿,将金衍书的安排说给师尊听。
「紫檀匣经?!」
魏夫人惊异之中,面泛喜色:「你竟还有这番际遇,这对我崇津关可是大有帮助。」
秦宣见师尊高兴,於是又对她说了郭老大之事。
「只可惜,这位邬道友至今未至。」
魏夫人笑道:「匣经你先带在身上,那射水鱼以及这金衍书,为师会替你安排好。」
秦宣顿时安心。
他没有急着离开,就在大鲤鱼旁边,观摩紫檀匣经,瞧瞧是否会像看纪家的《万化真篆》一样。
结果,显然是他多想了。
万化真篆上的神奇,并未在紫檀匣经上重演。
匣经光华中绽放的文字,隐能触动五色道韵,这是秦宣自行参衍的道法,也正是紫檀匣经的特殊之处,它有种奇妙的引导作用,而非是仙卷直接给予道承法诀。
不过,秦宣得到感悟的速度不算快。
与修炼《一界化玄渊》差不多。
试过大半日,秦宣才将匣经收起。等他去想万化真篆上的内容时,又觉思绪若飞,如有神助。一道道精妙符篆,在灵台上不断演化。
看来,是我与万化真篆有缘,而非所有的仙卷奇书。
旭日海城,水晶阁。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立身顶楼窗扇边,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远方的海天一线。她手中,正拿着一册《中州奇闻地志》。
往日很感兴趣的书,竟有些看不下去。
敖萤心思凝重,抿着红唇,清艳的脸上,那冷静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从窗口望下,东海方向,有一道青衣人影。
——
那人侧过脸,却是一名女子。
敖萤随即移开目光,将脑中一道人影踢走,接着又去想清河龙府之事。
清河龙王与长公主属於一辈。
往日里,大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水晶宫设宴时,多次请他们来做客。不曾想,这位表亲却不声不响干了一件大事,不仅忘记了曾对东海的承诺,还成了其他势力的说客。
清河龙府与大皇子交好,邀请东海的人去赴宴。
这岂不是要与崇津关作对?
当下与东海龙宫关系最紧密的势力便是崇津关,内外海格局已定,只待海眼功德。此时与崇津关闹矛盾,东海是决计不可能做的。
故而,族中以为,不去清河龙府能避免误会。
但清河龙府送来的请帖,还有吞天大圣的意思,这位妖圣的面子,龙宫也无法忽视。
敖萤想到此节,自觉得有些为难。
眼看宴期已到,水晶宫中依然有不同意见。
她正在思考,又瞥见海市中一袭青衣,敖萤很快移走目光,暗暗警醒,不该总是想起那人。
嗯?
眼角的余光中,那一袭青衣正不断朝水晶阁靠近。
小龙女定睛一看,见到下方有人仰头朝她微笑。
敖萤把书一阖,在几位螺女惊奇的眼神中快速下楼,萤公主这是怎麽了?
很快,几名螺女听到下方管事们热情打招呼的声音,少顷,便见萤公主领着一位丰神如玉的青年公子上楼,只看那人一眼,在此侍奉的螺女眼前一亮。
原来是金鳌道子来了!
眼下金鳌道子的名头,早已是传遍东土。
「秦道子。」
她们见了人,一齐施礼,秦宣冲几位海螺姑娘笑了笑。
敖萤道:「你们下去吧。
「是。」
几位海螺姑娘笑着走开了,这好几日见公主心事重重,这时却露出笑脸。她们又回头看着两人一眼,不敢说公主的事,都笑着跑下楼去。
「听说表兄才从一位禁忌人物的升仙地中闯出,这会儿想必要去处理人道之争,怎有空来寻小妹?」
敖萤笑望着他。
秦宣很随意地坐下来,将她递来的茶水放在案上。
「其实是为了清河龙府的事,听说你们也收了请帖,这不是一场好宴。那位妖圣,只怕是盯上你们水晶宫了。」
敖萤没想到他知道的这般清楚。
她正为此发愁,便顺口道:「我龙宫是不愿前去的,怕你家误会。前段时日,魏夫人才寻过我姑姑,我姑姑正打算就此事来一趟崇津关,她想派人去走个过场,照顾一下妖圣的面子。」
「只是我父王动了真怒。」
「那清河龙王原本与父王交好,对他很是恭敬,往日在一起商议时,他曾说起吞天大圣,此时父王想来,便知他虚情假意,这些年的交情,竟全是算计。」
「故而,我龙宫出现分歧。」
她又道:「南海龙族已是拜在吞天大圣门下,这一次,他们也会有人到场。」
「表兄可有意见?」
秦宣道:「我建议你们也去。」
「表兄要我帮忙打探消息?」
秦宣微微一笑:「不用萤妹你打探,给我一个身份,我随你们一道。我要瞧瞧,是哪些人聚在一起要坏我的事。」
听到这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却让敖萤不禁郑重起来。
眼前这望之温润,面上含笑的青年。
在东土的手段,可着实了得。
「表兄消消气,总之小妹是不会坏你的事。」
她毫无龙女的架子,真如邻家妹妹一般,很自然地又递来茶水。
秦宣轻抿一口。
敖萤想了想道:「既然表兄随行,那便不用担心你家会误会,清河龙王对我龙宫的人很熟。不过,我们在天河还有一房远亲,如今依附在崑仑仙宫。」
「表兄便以此身份,随我们一道去清河龙府。」
秦宣应了声好,敖萤很上心,问他该叫什麽名字。秦宣稍作思量,便化名「敖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