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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大军在吉安城外胜利会师的消息传到南昌时，顾沉舟连夜收拾行装，亲自驱车赶往前线。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窗外掠过一片片刚收复的村镇，断壁残垣间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清楚，休整一日只是让喘口气的间隙，吉安城这根硬骨头，还等着他们去啃。
抵达前线时，已是总攻前夜。
暮色四合，吉安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上日军的火把星星点点，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顾沉舟的吉普车刚停稳，三道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何书光的左臂还吊在胸前，绷带渗着淡淡的血渍，几天几夜没合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总司令，您来了。”
顾沉舟没有回礼，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绷带，眉头微蹙：“伤口又崩了？怎么不去野战医院？”
“小伤，不碍事。”何书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胳膊，咧嘴笑了笑，“吉安没拿下来，我躺不住。”
旁边的周卫国上前一步，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下巴上的胡茬疯长，整个人瘦了一圈，却更显凌厉，他敬完礼，低声道：“总司令，北路军已经全部到位，炮兵旅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发起总攻。”
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坚硬的肩骨，心里一阵发酸：“辛苦了。打完这一仗，给你们放三天假，好好睡一觉。”
周卫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等拿下吉安再说。”
最后是李国胜，他的嗓子彻底哑了，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敬了个军礼，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顾沉舟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东路军打得好。好好歇一晚，明天看你们的。”
李国胜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这十几天的血战，多少弟兄倒在了路上，如今终于兵临吉安城下，所有的苦，都值了。
顾沉舟看着眼前这三个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心里百感交集。
从沪上到金陵，从徐州到湘北，再到今天的吉安，他们一起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也一起迎来了反攻的曙光。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都回去准备吧。明天，拿下吉安。”
凌晨五时，天色未亮，城北的炮兵阵地已经一片肃杀。
三十六门一零五毫米榴弹炮、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六十余门迫击炮，黑压压地排成数列，炮口齐刷刷指向吉安城。
炮弹堆成了小山，引信已经装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炮兵旅长郑钢正拿着手电筒，最后一次校准射击诸元，看到顾沉舟走来，立刻立正敬礼：“报告总司令！所有火炮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顾沉舟走到一门榴弹炮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他抬头望向吉安城，心里默念：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他转过身，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漆黑的夜空，如同三道流星。
“开炮！”
刹那间，三十六门榴弹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大地剧烈颤抖，脚下的泥土都在跳动。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长空，砸向吉安城头。
火光冲天而起，烟尘弥漫，整座吉安城都在炮火中摇晃。城墙上的碉堡被一个个掀翻，机枪巢被炸成碎片，日军的惨叫声被炮火淹没。
顾沉舟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炮火覆盖下的吉安城，眼神凝重。
他不是在欣赏胜利，而是在数着炮弹的落点，计算着城墙的缺口大小，心里想着：炮火何时能够建功，掩护弟兄们冲入城内。
炮火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一千多发炮弹倾泻在吉安城头，城墙被炸开了三个巨大的缺口，城内的建筑塌了一大片。
当炮火延伸向城内纵深时，冲锋号骤然吹响，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何书光左臂吊着绷带，右手举着指挥刀，站在第1师的冲锋队列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嘶吼道：“第1师，跟我冲！”
说完，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警卫员连忙跟上：“军长！您受伤了，别冲在前面！”
“少废话！”何书光头也不回，“我是军长，我不冲谁冲！”
工兵营的士兵们扛着炸药包，冒着硝烟冲向城墙缺口。
日军的残存火力点还在疯狂射击，子弹嗖嗖地飞过，几个工兵倒在了路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但后面的人没有丝毫犹豫，踩着战友的尸体冲上去，把炸药包堆在缺口两侧。
“起爆！”
一声巨响，南门城墙又被炸开了八米宽的缺口。
硝烟还没散尽，何书光已经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左手不能动，右手举着手枪，一枪击倒了迎面扑来的日军士兵。
特务营的士兵们紧随其后，呐喊着涌入缺口，与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混战中，一块弹片擦过何书光的左臂，原本就崩裂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绷带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血洼。
他咬着牙，抬手一枪打死了一个举着刺刀刺向新兵的日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早一分钟拿下吉安，就少死一个弟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