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五天，林巧儿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虽然刀口还隐隐作痛，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
赵墨霆去给她办出院手续，她趁这个空档去了一趟洗手间。
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听见安安撕心裂肺的哭声。
林巧儿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去。
安安躺在小床上，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晶莹的泪珠挂在脸颊上，手脚乱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巧儿赶紧弯下腰，尽量不牵扯到伤口，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安安乖，不哭哈，妈妈在呢，妈妈抱。”
安安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小脸埋在林巧儿的颈窝里，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口水。
林巧儿一边哄着安安，眼角余光地看向旁边的小床。
岁岁的婴儿床，空了。
她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岁岁呢？岁岁去哪了？
“岁岁——岁岁——”林巧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焦急不已。
她一手抱着安安，一手撑着床沿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映着她惨白的脸。
她见了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刚出生的小婴儿，穿着蓝色连体服，这么小……”
她用手比划着，声音都在发抖。
路人摇摇头，匆匆走过。
护士推着推车经过，也被她拦住，护士被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摇摇头说没看见。
走廊里回荡着她焦急的叫喊声。
安安被她的情绪感染，又哇哇大哭起来。
赵墨霆拿着票据回来，远远就看见林巧儿站在走廊中间，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怀里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安安。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带着压抑的紧张：“巧儿，发生什么事了？”
林巧儿抬起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墨霆，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发现岁岁不见了！岁岁会不会被人抱走了？”
护士耐心安抚：“家属你别急，也许是护士带去做检查了？我帮你问问。”
赵墨霆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一只手接过林巧儿怀里的安安，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病房带。
安安到了他怀里，哭声小了一些，含混地哼哼着，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赵墨霆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巧儿。
他把她按在床边坐下，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微微俯身，跟她的视线平齐。
“巧儿，你听我说。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大喜大悲。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护士站问问，是不是被护士带去检查了。你先在这，等我回来。”
林巧儿拼命摇头，眼泪连珠串一样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病号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不可能的。护士带孩子做检查，怎么可能不通知家属？岁岁肯定被人拐走了，我听说过，医院里经常有孩子被人抱走……”
她越说越害怕，浑身都在发抖。
赵墨霆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护士。
护士的脸色也不好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这位家属说得对，护士带孩子去做检查，肯定会知会家属，这是我们的基本操作。而且……医院以前确实发生过新生儿被拐走的事。”
赵墨霆微眯着眼眸，深吸一口气，转向护士，语气沉稳，“麻烦你帮我通知保卫科，立刻封锁医院所有出入口。我现在去门口看看，能不能拦住。另外，请帮我报警。”
护士点点头，转身跑了。
林巧儿霍地站起来，刀口传来一阵剧痛，她皱了皱眉，咬着嘴唇忍住了。
她扶着床沿，声音哑哑的：“我也一起去。”
赵墨霆看了她一眼，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用了一条背带把安安背在背上，安安在他背上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哭了。
赵墨霆腾出一只手，握住了林巧儿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走吧。”
赵墨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放心，岁岁不是普通的婴儿。”
天快要黑了，夕阳的余晖把云霞染成橘红色。
但两人还是一无所获。
公安来了，做了笔录，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赵墨霆扭头看了一眼安安，小脸晶莹，睡得跟小香猪一样，小嘴微张，口水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赵墨霆有些洁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林巧儿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林巧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不见了，赵墨霆不比她痛苦。
但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责备过他。
林巧儿沮丧无比，“对不起，是我把孩子弄丢了。”
赵墨霆伸手摸了摸林巧儿的脑袋，“岁岁不是普通的小孩，他肯定会没事的。”
林巧儿愣愣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法思考了，满脑子都是岁岁的惊慌和无助，越想越是自责。
两人回到家，王美兰听说了岁岁不见的消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我大孙子啊，要是我没去学校办退休手续，在医院看着孩子，孩子就不会被人偷走……”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饭桌上只有赵振华如常吃饭，其他都吃不下去。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赵振华，“老赵，你也给想想办法。”
赵振华点点头，“我发动关系也去找一下。”
另一边，江悦看着婴儿床上躺着的岁岁，越看越喜欢。
她扮成护士，趁着林巧儿上洗手间的间隙就把岁岁抱了出来，谁也没有发现。
岁岁睁着黑葡萄的大眼睛瞪着江悦。
江悦笑道，“是不是饿了，妈妈喂你喝奶。”
她倒了60毫升的温水到奶瓶了，又勺了一勺子奶粉进去，把奶瓶摇匀，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温温的，才把奶嘴放在岁岁的嘴边。
“宝宝乖。”
岁岁小嘴一瘪，扭过头去。
哼，谁稀饭喝。
窝要回加。
凉亲和爹爹肯定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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